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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番二   李连奎 ...

  •   李连奎百天那天李季回了四九城,他在陵园门口和李乾碰头,然后并肩进去烧纸。

      袅袅升起的黑烟遮掩眼睑,黑色的烟雾萦绕在呼吸管道里,呛的人止不住的打喷嚏咳嗽,咳着咳着就咳出了眼泪,李季抬手随意抹去眼尾的湿润,沉默的看着眼前即将烧完的灰烬。

      李乾看着他猩红的眼角,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肩头,从身后紧紧搂着他的肩膀,用实际行动告诉李季什么都不必怕,就算天塌下来还有你哥顶着。

      这世上不是只有悲伤这一种情绪,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李季故作轻松的与李乾挥手告别,一个人溜溜达达跑去了城郊的寺庙。

      李乾把他当孩子护着是他的幸运,可他不能一辈子都把自己当成孩子,他总要学着接受人世间的种种磨难。

      他事先和俞培林打了招呼,心安理得的关机图个清净,手机关机的一刹那,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从山脚下沿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向上,周身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人,在这里,他仅仅是其中努力生活的一个罢了。

      大老远专程跑到寺庙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李连奎和陈佳欣的牌位都供奉在这里,他只是想来看看。

      想想只觉得有些好笑,世人拜佛,皆有所求,佛却教世人,万般皆应放下。

      他打小就跟着李连奎上山,对于山顶上的布局十分清楚,气喘吁吁的爬上山顶,去大殿里上了炷香,捻了把手上的香灰,兀自寻了个偏僻的厢房,随意的坐在门槛上,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庭院里人来人往。

      今天并非是祭拜的日子,庙里只有些许游客和洒扫的僧人,此时已是二月天,枝梢发出嫩芽,乍暖还寒,李季拢了拢衣襟,感受着绵密的寒意浸透骨髓,却执着的坐在原地,迟迟不跟挪动半步。

      山顶的天真蓝啊,时不时传来的鸟鸣响彻心扉,李季坐在廊下竟图生一股阪依佛门的冲动,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继而摇头低笑,他若真阪依佛门了,李乾怕是要大刀阔斧把寺庙的门给吃了。

      在偏殿门栏上坐了大半天,喝了一肚子凉风,李季看着远处的大殿里人来人往,众人低声悄语,无不尊敬,不知怎的,他脑子里竟是一个劲的浮现易然跪拜的身影,挺拔的脊背如松树般笔挺,直勾勾的跪在蒲垫上,明明是桀骜不驯的模样,跪拜时偏偏带了几分虔诚。

      那是易然唯二的两次跪拜,他都在现场,心底的震撼足以让他毕生难忘。

      以前只是难忘,现在灌了一肚子凉风,居然有点好奇易然跪拜的缘由,晃了晃脑袋,捏了把眉心,他还真是疯了,好不容易落个相安无事,偏要上赶着给自己添堵。

      从山上下来时鼻子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痒意,果不其然,意料之中的生病了,堵塞的鼻孔让人喘不上气来,肿胀的咽喉连吞咽都成了奢侈,他怕生病传染给俞培林影响拍摄进度,索性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窝在公寓里荒废时光。

      公寓是孟凡的房子,他暂时借住这里,这是孟凡赚钱后买的第一套房,他以前没少来,六十多平的公寓装满了他们的青春过往。

      灰蓝的天空遮住霞光,李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捧着一杯枸杞细细品尝,枸杞泡茶有些微甜,隔着被子感受掌心的暖意,潮湿的热气从杯口绽放扑个满脸,他捧着杯子喝了口水,热流顺着口腔缓慢滑落管道,丝丝甜意一闪而过。

      李季细细感受着口腔里的余甜,忍不住发笑,保温杯里泡枸杞,这似乎不该是他这个年龄要做的事,更不该是李季的三十一岁,若是十年前有人跟他说,李季,十年后你就只能窝在公寓里喝枸杞,他大概会晃动着酒杯嗤之以鼻,他可是李季啊,半大的年纪就混迹在酒场肆意妄为的李季,甭管酒量怎么样,气质这一块拿捏的得到位。

      李季唇角微微翘起,现实和想象之间不能说是存在落差,简直是天壤之别,现实是他特地从楼下搬了一箱啤酒上来,本想来个不醉不归,可拉开易拉罐的那一刻,他失去的所有的想要借酒放纵的欲望。

      他酒量奇差,醉了会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他也不知道,他不敢让自己有丝毫的松懈,他早就没了为自己所作所为善后的资本,他只能如临深渊的谨小慎微,谨言慎行,连大醉一场都要先考虑善后,心里挂了顾及,即便大醉一场也不能痛痛快快的。

      他不知自己会在哪一刻,因为哪一个契机致使心理防线崩溃,他要做的只能是尽力延迟崩溃的时间。

      现在的自由比和易然在一起时轻松了吗?他不知道,和易然分道扬镳后胸口上沉甸甸的石头似乎在一点点挪开,看似轻松了不少,可另一块石头又在悄无声息间落下。

      或许,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面对一个又一个的不甘,一个又一个的难过。

      和一次又一次的遇见。

      易然是在慈善晚宴上遇见的李季的,突如其来的会面让两人都乱了阵脚,易然端着酒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这次意外的会面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小半年了,多日未见的生疏与疏离在他们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似乎他们的每一次相遇都要出点小状况,冒冒失失的服务生不小心撞倒了站在李季旁边刘哲瀚,而彼时的刘哲瀚正一脸桃花样凑上前和姑娘聊的热火,猛的被人撞了下,脚下重心不稳,整个人受惯例冲击扑到李季身上,杯中的红酒尽数撒在李季特地为慈善晚宴借来的西装上。

      按照俞培林现在的名气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类活动的,按照李季现在的身份亦是不可能会收到邀请函,不过天无绝人之路,碰巧于一呈和其中的一个赞助商有些交情,舔着脸蹭了几张入场券,这年头慈善晚宴隔三差五,实在是没什么稀罕,人情世故让人心生厌烦,推杯换盏更是陈词滥调,饶是如此,众人也不得不承认晚宴依旧是各行各业联络感情的好机会。

      李季此次前来的目标是向导,洪建华不知道打哪听来的小道消息,据说向导正在为新电影物色男演员,好家伙,向导往那一站就是票房保障,这种机会演员怎么能错过。

      演员面上看着一派和气,实际上都卯着劲呢,明里暗里都盯着向导的动静,依照俞培林现在的条件主演肯定是混不上,此番若是能在向导面前混个眼熟,即便混个不痛不痒的小角色也是值得的。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偏偏在晚宴上碰到了一年里有三百多天不靠谱的刘哲瀚。

      刘哲瀚见了他十分激动,非拉着他和众人打招呼,他被迫跟着刘哲瀚转了一圈,扯了扯早已僵硬的嘴角,正准备寻个借口离开,还没等他开口,一杯红酒浇个彻底。

      骨节分明的五指递来纸巾,袖口处的墨色袖扣彰显着主人不凡的身份,李季顺着胳膊往上看,正犹豫要不要着伸手去接,易然索性拽着他的手腕直接把纸巾塞给他,动作行云流水,没留给他半点反应的机会。

      李季攥着纸巾迟疑半晌道谢,易然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些,硬邦邦的回了句“不谢”,说罢兀自赌气转身离开。

      道谢原本没什么,李季刻意的生疏让易然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他们之间,何至于此。

      昔日如此亲密的两个人,如今生疏至此,这比他们分开时还要让人难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情绪似乎变成了成年人的奢侈品,每成年人都不约而同的用力压抑着心底的异样情绪,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难过与落寞,偶尔泄露出的一点儿负面情绪也会迅速收拾妥贴。

      不知从何时起,微笑成了成年人的标配,似乎只有整天挂着朝气蓬勃的生机才是常态,每每等到天色泛白,霞光透过云层,昨晚含泪吞血咽下一肚子的委屈无奈瞬时消散殆尽,自欺欺人的面对荒唐又操蛋的人间。

      李季压下心底的酸涩,他一打工人压根顾不上难过,为了慈善晚宴特地借来的西装被红酒浇个透彻,他躲在卫生间里尝试搓洗,结果不尽人意。

      这套西服的价格他勉强还能咬牙接受,可一旦承担了这件西服,那他下个月的房租就成了问题。

      李季在心里默默盘算半晌,左右都已经搭进去一件西装了,总不能在无功而返,他甩去手上的水珠,低头看着衬衫上的污渍有些泄气,他总不能就这样去找向导吧,饶是事出有因,可未免有些过于失礼了。

      李季犹豫半晌,长叹了口气不,他还是决定去找刘哲瀚借套衣服,这坑货还真是不能有一点靠谱,好好的计划被他一杯红酒浇个粉碎。

      洗手间的门被人敲响,规律的敲门声显然是工作人员,李季打开门,迎面撞上笔挺站在门口的阿秋。

      阿秋屈起的手臂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李季看到他很难不想起他老板,悄然蹙起眉头,“怎么了。”

      阿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言简意赅表明来意,“衣服,易先生让我送来的。”

      李季眉头轻挑,他可不想欠易然的人情,随即勾起唇角笑道:“不用了,我这就准备回去了。”

      耿直的阿秋直接把衣服放在地上,“东西我送到了,至于收不收你自己决定。”说罢转身就走,徒留李季在原地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小半年发生了什么,好好的一小伙儿竟是把他老板的霸道学了个十足。

      怪不得李季矫情,换成任何一个人的好意,他都能欣然接受,易然同他,总归是和旁人不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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