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切情深》深夏

83、第 83 章

　　事先说好的明食府是去不了了，经此一遭大家都没心情去庆祝出院了，李季坐在后排，交代司机回公寓后就彻底闭了麦，一路上面色如常，却始终望着窗外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

　　原本易然是准备吃过饭接他回悦荟湾的，司机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办，透过后视镜求救似的看向易然，直到他轻轻颔首才如释重负，连忙心无旁骛的驱车离开。

　　李季远没有面对梁晓峰时的镇定与冷漠，兜兜转转绕了一圈他还是会介意，介意易然脖颈处的红痕，介意梁晓峰特地强调的早上，梁晓峰所说的桩桩件件都不得不让他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强扭的瓜不甜，如今他并不是非易然不可，又何必去做那强扭的瓜。

　　他没有向易然证实梁晓峰所说真假的打算，不管真假，这都只是隔在他们之间的一件事罢了，一件事就乱了他的心，又遑论迈不过的世仇。

　　他浅笑着拒绝易然上楼的建议，咽下心头的苦楚，若无其事的挥手道别，做一个体面又冷静的成年人。

　　易然又恢复了跟在他身边的那些人，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李季拎着行李箱下楼时打量一圈，看到不远处A6车里的几个人，没有愤怒没有芥蒂，只是觉得有些可笑，他们什么时候就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他垂下眼眸浅笑，又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相处模式。

　　车里的几个人，一个赛一个的紧张，面面相觑半晌也没人愿意上赶着得罪他，阿秋作为与他接触最多的人，只能硬着头皮凑上来问他去哪。

　　李季面色如常，挂起似有似无的浅笑说：“最近一直忙，剧组很多事都没顾得上，要过去看看。”

　　阿秋站在他面前一脸的为难，食人俸禄忠人之事，李季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丢了他对不起易然，可他跟了李季这么久，早就不能把他只当成一个任务，询问的话又说不出口，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为难与尴尬。

　　李季看他纠结无措有些好笑，建议他：“要不你给易然打个电话？”

　　他知道易然会同意的，这是他们之间欲盖弥彰的默契。

　　李季没打算离开，至少没打算就这样离开，只要易然不肯放手，依照他的性子，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易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按照原先计划的去了剧组，其他阿秋没必要这么紧张，他没想做什么，只是在休息一段时间后恢复他原本的工作罢了。

　　俞培林见到他十分惊喜，像只开屏的孔雀，骄傲的和相熟的几个人介绍这是他的经纪人。李季承受着强烈的被需要的满足，他来仓促，什么都没带，哭笑不得地接受众人的目光洗礼，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订了一大堆下午茶，让人快马加鞭的送过来。

　　他上班这几个月公司是按照正常规章制度给他发工资的，可他工资卡一直在易然手里放着，易然对于养着他似乎有种执念，宁可他刷他的副卡，也不愿意把工资卡还给他，转账默认是易然给他的副卡，他也只有这一张卡。

　　收到付款提示信息时他怔愣了片刻，握着手机的骨节微微收紧，沉默半晌后冷静的把易然的副卡从他手机里解绑，做完一切后如释重负般长舒了口气，他总要学着独立的。

　　李季在片场待了一个多月，跟陀螺似的忙前忙后，俞培林虽然不是什么大腕儿，但已经到了可以被剧组其他演员针对的程度，李季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俞培林甚至从鞋底发现一根针，还好他踩的不深。

　　他不想给李季添麻烦，有关受到的针对和委屈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但现场这么多人，他不说总有人说。小演员命贱，只因为导演称赞过俞佩林的努力与演技，主演从开拍到现在一直看他不顺眼，寒冬腊月一句情绪不够饱满让对戏的俞培林一场跳水的戏愣是拍了十几遍。

　　主演背后站的是资本，导演捧着护着还来不及，哪敢真的得罪，只能委屈了俞培林这个既没背景又没流量的小演员。

　　李季站在一旁铁青着脸，却什么都不能说，他和俞培林一样，既没背景又没靠山，哪有资格去多说什么，所有的委屈只能咬碎牙混着血往肚子里咽。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捧高踩低的人，主演的态度决定了剧组大多数人的态度，为了不成为被针对的那方，他们只能和主演站在一起，成为针对他们的人。

　　李季不得不小心谨慎有关俞培林的任何一件小事，每天醒来脑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的一系列安排，每天睡前脑子里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明天的安排，做不到反抗，只能尽量避免众人的冲突。

　　剧组的事儿从来都瞒不过易然，他早就准备好了整治剧组的手段，却偏要等李季朝他说出一句抱怨才肯出手，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究竟在执着什么，却忍不住试探他在李季心里的分量，他想，哪怕李季只是利用他，他也是高兴的。

　　可李季连利用都不屑，期间他打过几次电话，没有听到李季任何一句抱怨或是依赖，电话那端的人言谈间冷静疏离到让人心惊。

　　他有些怀念那个在医院搂着他痛哭流涕的李季，至少那时的哭笑都是真实的，不像现在，明明受了委屈却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讲。

　　李季始终把他挡在屏障外，他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李季对他敞开心扉，电话的最后都以沉默终结。

　　李季心里揣着一口没来由闷气，真让他说究竟在介意什么又说不出个鼻子眼，可心底的介怀是切实存在的，俩人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听着电话对面的呼吸声。

　　易然没来，药却一直没落下，阿秋每天敬职敬责的盯着他喝药，不知道是因为李季最近忙碌的顾不上那些噩梦，还是程老爷子的药有了作用，总之，他已经许久没有深陷梦魇了，大多数时间里都能睡个好觉，偶尔遇见的噩梦也只是短暂的停留，如同他们的过往一般，转瞬即逝。

　　李季终于在年前下定决心，迎着一场飘扬的大雪踏上了回京的征途，他想，该结束了。

　　他把那些在易然默许下得到的资料摆在桌子上，同那些资料摆在一起的还有那枚他精心挑选的戒指。

　　他知道，那些资料都是易然刻意透给他的，否则凭他的能力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拿到。

　　易然沉默半晌，屈指在资料上敲了敲，“你觉得，这些能换来你想要的吗。”

　　易然三番两次拿文件要挟他，李季终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笔挺的站在他对面看着他蹙眉难堪，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快感，他低沉的声音缓缓流露，“拿这些换离婚，足够了。”

　　易然双手交叉放在书桌上：“结不结婚，对我来说只是一张证，我想做什么，那张证说了不算。”

　　“我知道。”李季说着拿出一个U盘放在易然面前，“这里面的东西应该足够换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了。”

　　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易然的对手，更遑论在耍心机这件事上，他原本是没机会的，偏偏易然从易氏辞职，易忻接替他在易氏的一切职位。

　　易忻虽然同他哥一样精明，但易忻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纠葛，在易忻的眼里，易然对李季的百般依顺，甚至为了他放弃易氏，易然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他能怎么办，他想，大概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替代李季成为他大嫂了。

　　不管是晚归的暖灯还是厨房里的温着的醒酒汤，总之在李季的刻意示好下，尽管易忻嘴上说着不满，心底早却把他当成了一家人，对他的防备自然少了许多，也正因此才给了李季能与易然谈判的机会。

　　易忻作为易氏新任接班人，身上不能有半点原则性的瑕疵，他之前在国外做的那些上不了台面上的事自然要抹干净，而在抹清过去的过程中正好给了李季机会。

　　易然绝不会允许有任何影响易氏发展的事情存在，更不会允许有任何影响易忻的事存在，U盘里装满了他的禁忌，承载了李季的机会。

　　易然不知道他是应该恼怒易忻的疏忽多一点，还是该欣慰易忻对李季的信任多一点，看着铺满桌面上的文件，心中十分恼怒，恨不得直接掐死易忻，面上只能不显山不露水，他说：“人在这世上活着就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李季冷声道：“那我再说直白一点，我希望拿这些换我们后半生毫无瓜葛。”

　　“我要是不答应呢，你准备怎么做，把这些公诸于众吗？”

　　李季突然哂笑，笃定道：“你会答应的，易氏也好，易忻也好，你都会答应的。”李季胜券在握，这些都是易然在乎的东西，他就算为了大局着想，也不可能不答应。

　　易然沉默良久，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倚靠在桌子上，把弄着打火机漫不经心道：“我不会答应的，你忘了，我辞职了，易氏和我没关系了，出了事能不能摆平那是易忻要考虑的事儿，我只需要考虑我们的未来就足够了。”

　　李季不知道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可易然的冷漠让他有些不安，他不能用寻常的思维去看易然，毕竟他连易氏都能说丢就丢，若易然真要孤注一掷，那他所筹谋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他厉声道：“易氏你不在乎了，那易忻呢，你弟弟你也不管了吗？”

　　易然侧头看向他，理直气壮道：“他是成年人，我总不能管他一辈子吧。”

　　李季抿紧唇瓣扭头要走，既然谈不拢，那就没必要聊下去了，至于这些东西放出去对易忻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就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