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切情深》深夏

56、第 56 章 人总是

　　人总是经不起念叨，孟凡刚八卦完没几天李季就见到了梁晓峰。

　　自从易然收购咪兔后，洪建华整天乐的合不拢嘴，易然一向低调惯了，不喜欢在大众面前露面，这不打紧啊，反正大家知道易氏就够了，虽然易然压着收购的消息一直没往外放，可这世上，凡是两个以上的人知道的事就不是秘密。

　　越是遮遮掩掩越能说明此事的真实，谁都想趁着旁人不知道之前搏上一个机遇，若是众人都知道了哪还轮得到自己？洪建华现在出门谈业务不可谓不体面，单是旁人对他态度的转变结结实实让他狠狠开了眼界。

　　以前他上赶着巴结都不肯回头看他一眼的制片人，现在也能口角生风的殷勤奉承只为请他吃饭了，但凡他有丁点儿的推脱之意，对方必定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一定要等他确认了空期才肯罢休。

　　他对李季也从了最初的轻蔑到如今的尊重，当初李季陪俞培林去剧组时，易然对剧组的关心就让他大为震惊，他原以为李季不过是个得宠的情儿，情人而已，外边要多少有多少，还得是个个都能嫩的掐出水儿来。

　　得宠有什么用，新鲜感过了照样什么都不是，哪怕床上功夫无人能及易然也不会由着他拿公司乱来，他原先对李季嘴上恭维奉承，心里免不了嗤之以鼻，直到刘哲瀚被封杀的事在四九城闹的沸沸扬扬。

　　刘哲瀚的事儿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各种内情他都清楚，这原本不是他能接触到的内情，倒不是因为他手眼通天神通广大，新闻爆出来时他只当个花边新闻看，还忍不住和助理吐槽，这些记者真是吃饱了撑的，没新闻写就别写了，这种新闻也好意思拿出来博眼球。

　　直到易然身边的秘书找上门来了，周谨言坐在沙发上，露出那副标准的亲切笑容，俨然一副和蔼可亲诸事皆好的模样。周谨言笑眯眯地和他说了一堆场面话，直到他呷了口茶，正了神色，洪建华便知周谨言要说这次前来的目的了。

　　周谨言像是怕他听不明白似的，懒得兜圈子，直接和他说了刘哲瀚被封杀的原委，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如坐针毡，身上的冷汗涔涔落下，若他此刻还看不清周谨言的来意那才真是枉活了三十多年。

　　当初李季从他这儿甩开保镖离开时，十几个保镖闯进来把他这翻个底朝天的场景历历在目，这会儿想来更是多了几分后怕，他就差自掘坟墓了，若真是那样还不如自己把自己埋了省事。

　　很多事儿都有缘由，就像他知道了刘哲瀚的事，只需稍加打听就弄清了李季和易然之间的纠葛，这人可不单单是得宠的情儿，这可是差点成了他老板娘的人，他敢打赌，照现在易然的态度来看，只要李季点头老板娘这位置就是他的。

　　现下借他几个胆也不敢对李季心生轻蔑了，若他以前对李季存着五分恭维，三分轻视，两分鄙夷，如今却是实打实的尊重，他这人理想不小，野心却不大，不然公司不会这么多年不温不火，好不容易攀上易然，赚不赚钱的不说，可别啥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这么看来，还真是富贵险中求。

　　于导最近在攒一个剧本，专程找人给他漏了点风声出来，说白了，无非是惦记易然的投资，剧本大纲他看了，无功无过，没什么新意，若想在现下这种爆剧层出的环境里脱颖而出，那必定是不可能了。

　　现在每天到他手里的好剧本太多了，看都看不过来，若是平常，这种剧本他直接就给拒了，可偏生他家一亲戚洪铮在于导手下干活，总不好拒绝的过于明显。

　　洪铮明里暗里来找过他许多次，听那意思，若是此次能促成投资他就能在剧组混个一官半职，本家亲戚不好驳人脸面，可真拿这种本子摆到易然面前只怕更是没戏，洪建华愁白了好一片头发，经人指点去才去求了李季。

　　洪建华可不敢在去悦荟湾了，去老板家里找老板娘，怎么看都有猫腻，他老老实实约在了一家茶馆。

　　李季到的晚了点儿，茶馆装修的很有格调，古色古香的装饰格外应景，墙上挂着徐悲鸿的奔马图，尽管是仿的却仿出了几分神韵，可见老板亦是风雅的人儿。

　　服务员引着李季进入包厢，推开门，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李季径直坐了下来，瘫在椅子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胡建华刚想关心几句，李季摆摆手，“直接说正事吧。”

　　洪建华挥手把负责在旁边泡茶的服务员被赶了出去，虽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闲杂人等还是离开的好，等人退出去关上了门才把手边的本子递过去，“季少，这本子差点意思，但可以让俞培林担任主角啊，你也知道的，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好的本子里重要角色根本轮不着俞培林啊。”

　　李季不慌不忙，给自己倒了杯茶才拿起剧本，他其实也搞不太懂市场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产品，这几年爆火的新剧各有特点，想从中找到点启发都无迹可寻。

　　他从津市回来后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窝在易然怀里勉强还能踏实，昨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夜浑浑噩噩不得安宁，猩红的血海堵住他的五官，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就要窒息在血泊里时易然喊醒了他。

　　温柔的声音低沉的声嗓轻声安抚着他，暖黄色的光晕打在易然脸上遮不住因血流不止的惨白，似梦非梦般让他惊醒，后半夜说什么都不敢再睡，这会儿撑着脑袋恹的厉害，随手翻了两页剧本就把本子丢在一旁，敷衍道：“我拿回去看。”

　　原本就带着身体的不适，上午孟凡那边给了最新的消息，他心里正惦记着事儿，沉不下心思看这些。

　　眼看李季不感兴趣，洪建华心知这回不确认好，等李季看完估计就更没戏了，随即堆起招牌式笑容，挤出满脸的褶皱，搓着双手道：“回去看，回去看，剧本其实看不出什么，还是得聊，于导约我今天晚上吃饭，准备一块聊聊剧本，我专程订了明食府的位置，季少要不一起去看看？”

　　李季原本不想去，转念一想，待在家也是胡思乱想，倒不如出去散散心，主要是有段时间没去明食府了，还挺想他家的糯米糍糕，吃点好吃的说不定心情也能好点。

　　洪建华整天一副婢膝奴颜的样，品味却还不错，明食府一桌难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订到的房间，居然还是三楼的贵宾室，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于导全名于一呈，是个三流导演，他们到时于一呈已经到了，屋里还坐着另一位年轻人，年轻人自然是穿线搭桥的洪铮，见他们进来于一呈和洪铮忙起身相迎，事成不成另说，该摆的姿态不能丢。

　　身处娱乐圈，身份地位不说全部，至少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靠流量和热度堆积起来的，于一呈自知才华有限流量不够，压根没想着要端文化人清高孤傲不慕名利的架子，里子和面子有一个就行了，人总不能太贪心了。

　　于一呈客客气气引着众人人入座，洪建华笑着引荐各位，介绍到李季时刻意忽视他的身份，只笑着强调他是公司的领导。

　　说李季是领导一点也没错，他和易然的合同上签的可是运营总监，可偏偏洪建华特地强调了领导这俩字，这就耐人寻味了。

　　于一呈但笑不语，他又不傻，他不认识李季，但看洪建华的姿态也知他身份不凡，洪建华不愿多介绍自然是有所顾忌，他又不是户籍民警查人身份，管人什么身份，只需以礼相待就行。

　　洪建华是主家，笑呵呵接过菜单让了一圈，于一呈和洪铮都笑着推辞，菜单最终转向了李季，“季少，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李季来这跟回家一样，要什么菜单，拿起菜单随意扫了一眼，顺嘴说出几个自己爱吃的菜，也没多点，总要给主家留点空间。

　　他把菜单递了回去，洪建华和于一呈象征性的加了几道菜，没多会儿，鱼贯而入的服务员将精雕细琢的盘子摆满整个桌子。待服务员退出去，于一呈笑着打趣：“洪总现在是日理万机，想请您吃饭还真是不容易，也就小铮面子大您才肯给这个机会。”

　　洪建华笑着打哈哈，“怎么会，于导才是为了艺术无冬无夏，我老早就想去拜访您了，这不是怕您没时间接待我嘛。”

　　李季懒得听他们客套，夹了只虾连皮吞下，这种吃法一点都不文雅，在明食府里这样吃更显得不体面，可他并不想为了只虾弄的满手是油，他所有的精致都消散在了过去的几年里，食物本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精不致精致的都没差。

　　蟹黄包只供早上晚上吃不着，他夹起一块糯米糍，兴致索然听他们聊剧本，剧本他还没看，这会儿听他们聊天大概明白了七七八八，剧本无功无过，因果关系不够突出，角色没有鲜明的特点，得奖是不可能了，角色全靠演员自主塑造，若是对手戏演员有经验，这剧也能在大众面前混个脸熟，就怕对手演员也是个半吊子，那真是妥妥上赶着找骂了。

　　他原本就没什么兴致，这会儿更是连耐心都没了，打个招呼从房间里出来，沿着走廊往外走，他记得走廊的尽头有一处天台，面积不大胜在视野宽敞。

　　五月的晚上微风吹拂夹杂着几分凉意，他夹着烟拢了拢外套，时不时的打上两声喷嚏，昨天半夜惊醒后睡不着，趁易然睡着后悄悄爬起来捧着冰淇淋吃了半盒，今早起来就有了感冒了趋势。

　　这几年感冒生病成了家常便饭，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压根没当回事，这会儿吹着冷风才感觉鼻涕直往下掉。

　　抬手将滤嘴放在唇边狠狠吸上一口，餍足的眯起眼眸，狭长的眼眸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纨绔，时不时散发的懒散恣意和小四如出一辙，一根烟的功夫，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短暂的放松，审视着指尖的烟蒂，这么好的东西他可舍不得戒，长叹一口气将烟按灭丢垃圾桶里，轻哂一声，笑骂道，“矫情。”

　　人生在世喜忧参半，任谁也不能免俗，他又何必自怨自艾，搓了搓胳膊上的凉意准备往回走，出来太久也不好，他准备和洪建华打个招呼就先撤了，这种局他多坐一会儿都浑身不自在。

　　李季沿着走廊往回走，天字号房门半开，他路过时顺着声音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愣了一瞬，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看的真切，主坐上正做着易然。

　　易然正叼着烟看手机，旁边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他的新欢吧，李季虽未细细打量却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啊，远远看去，那人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坐在那，浑身就洋溢青春的气息，看向易然的眼底充斥着遮不住的爱意

　　轻锤了下脑袋，浅笑着摇摇头，李季你还真是死性不改，易然如何与他又有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