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切情深》深夏

53、第 53 章 李季开

　　李季开了一条门缝侧身从屋里出来，紧接着就把门关上，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刘哲瀚的无措，他就该是风光无限人模狗样的刘总，这样才能配得上他行乎富贵的身份。

　　若今天解救的对象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刘哲瀚的计划都会比现在完善一百倍，可面对李季，面对他曾出卖过的挚友，五味杂陈酸甜苦涩尽数堵在胸口让他喘不上气来，他的理智只好离他而去，最终慌不择路选此下策。

　　屋里的刘哲瀚颓然坐在沙发上，颤抖着点了支烟送进嘴边，狠狠吸了一口，另一端的星火忽闪忽灭，如果一切尽如阿季所料，那他今天的擅自行动不但没能帮到他，还差点害了他。

　　无言的后怕与无措紧紧裹挟着他，这会儿自然看谁都不顺眼，可偏偏还有不长眼的上赶着触霉头。

　　虽说李季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至于刘哲瀚在里面做什么都不重要，可他总归是怕人自己待在屋里出了事，投资人在剧组有点什么事，别说这戏拍不了，怕是他们下半生都得为此买单，副导演坚持不懈的敲门，终于惹怒了刘哲瀚，他踢翻了面前的茶几朝门口吼道：“滚。”

　　这怒火中烧精神矍铄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事，副导演隔着门讪讪道了歉才离去，心中免不了腹诽，若不是为了投资款，他也不必平白承受这种委屈。

　　与刘哲瀚的愤怒不同，李季早就知道易然不会轻易给他机会，尽管此事在意料之中，这会儿仍止不住的心寒，他何德何能，能让易然百忙之中费心算计，这种荣幸，不要也罢。

　　这么看，说不准刘哲瀚的布置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许还是易然刻意诱着他上的套，刘哲瀚自以为计划周密，他以为李季听他的安排能从此销声匿迹，可他怎么就忘了，易然又怎么会允许他坐上去南美的飞机。他若是按照刘哲瀚计划走，怕是刚出剧组就会被人拦下，屋里那个傻的，这番布置怕是早已得罪了易然。

　　李季沉默半晌拨通了电话，电话那端清冷的声音穿过耳畔，“阿季。”

　　“你不用再让刘哲瀚来试探我，我没打算离开。”李季精疲力尽不愿委以虚蛇，索性直接道。

　　易然：“你在说什么，什么是试探？”

　　穿墙风轻柔舒缓，李季还是忍不住咳了几声，靠着墙边蹲下身子，紧紧抱着双膝冷声道:“你不用装了，刘哲瀚说他都安排好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是你教我的，我不可能会再相信他，况且，我本就没打算离开。”

　　易然对于他这通来电的深意自然明了，对面的咳嗽声沿着听筒清晰地传过来，让他原本坚如磐石的心口裂开一道缝隙，刘哲瀚的计划他早就知道，他同意让李季不带彭刚时就存了试探他的心。

　　听筒里沉默片刻，咳嗽声接连响起，更不得咳出五脏六腑的咳声让他再也端不住那冷漠的心，又或许是那句“我本就没打算离开”安了他的心，他放缓口气说：“刘哲瀚对你心怀愧疚，你既然没打算走，不妨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知道你舍不下你们之间的情分，就当是给他一个机会。”

　　李季嘲弄道：“这是，咳咳，命令吗？”

　　易然：“建议。”

　　李季：“既然是建议，那我不接受。”

　　也不知哪句话好笑，易然低声笑了起来：“阿季，我既然给了你信任自然是信你的，你不用这么紧张，刘哲瀚那边是他自己的打算，跟我没关系，不过，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深究了，但我希望你能给我同样的信任。”

　　李季咳嗽着含糊不清应了声，易然眉头紧蹙，“怎么又生病了。”

　　“没事儿，咳咳，只是，咳咳，有点咳嗽。”

　　易然不放心嘱咐一番后才撂了电话，心头的不安渐渐浮了上来，他总觉得，他忽视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阿季从前可不是这幅弱不经风的模样。

　　李季挂了电话恨不得转头回去掐死那个二百五，刘哲瀚这次擅自行动必是惹怒了易然，他只能率先一步安了易然的心，他知道，不管刘哲瀚做了什么，易然要的始终都只是他的态度，眼下易然不打算深究，事后即使对刘哲瀚有所迁怒也会手下留情，刘哲瀚那个蠢货，这么多年了做事还如此莽撞，单是他在休息室踢翻茶几的事，都够留下话柄让人非议了，脑子不行，脾气还不小。

　　咳意愈发浓烈，胸腔随着咳嗽震动，李季接过阿秋递来的杯子喝了口水，起身跺了跺早已发麻的脚，恢复知觉后还上前拍着阿秋的肩膀道，“今天的事对不住了。”

　　他出来时阿秋被刘哲瀚的保镖卸了手机压在一旁，许是发生了争执，阿秋的手机被摔的粉碎，今天不管阿秋在外边听到了多少，他都要封住他的嘴，特地当着他的面给易然打电话就是告诉他易然已经知道了此事，此事已成定局，在说什么也没意义了，光有易然的威力还不够，威恩并立才是易然教会他的拉拢手段。

　　阿秋摇摇头，“没事儿。”

　　李季上下打量一番：“他们伤到你了吗？”

　　阿秋摇摇头：“没有。”

　　李季扯起唇角，“没有就好，走，趁着机会给你换个新手机。”

　　阿秋惶恐，摆摆手，“没事儿的，不影响使用，我回去换个屏就好了。”

　　李季揽过他的肩膀往外走，“那就再买一个，两个换着用，怪我没交代清楚，让你受委屈了。”说罢兀自道，“刚才那人叫刘哲瀚，是我的发小，我们之前发生了点不愉快，所以今天才会吵起来，嗯，俞培林就是他保荐进来的。”

　　阿秋说：“我知道他，来之前刚哥特地交代过，让你离他远点儿。”

　　李季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他从未低估过易然，他笑道：“是，我们之前有过一些矛盾，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都淡了，但见了面总是忍不住吵两句。”

　　阿秋点头附议，安慰他道：“都是这样的，我和我朋友也经常说着说着吵起来，没关系的。”

　　人有时单纯一点，烦恼就会少很多。

　　刘哲瀚的擅自安排让他不得不费尽心思善后，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能靠谱，李季躺在酒店的床上心神俱疲，长叹一口气，这种处处小心谨慎提防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易然的不深究只是不深究，并不是不追究，刘哲瀚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在片场出现过，一通紧急电话把他召回四九城，他在四九城忙的焦头烂额哪还有时间去剧组瞎逛。

　　易然想做什么其实不必费心，他只需抛出橄榄枝，自有人心甘情愿替他去做。

　　刘哲瀚公司名下的项目和客户一夕之间少了三分之二，那些签过合同的客户不约而同决定解约，连同解约合同一起寄来的还有违约金，这态度明摆着毫无转圜的余地，让刘哲瀚挽回的话都没机会宣之于口。

　　不止客户，那些前段时间上赶着让他挑选的意向项目也瞬时没了踪迹，单是解除合同的后续损失就让他搭上一整年的利润还远远不够，项目没了踪迹，来年的利润更是遥遥无期，若是继续这般，他只能壮士断腕以求自保。

　　还没等他狠心做出抉择，易然的攻击似乎停止了，像是没打算和他真的计较什么，易然的雷霆手段只动了他的投资行业，暂时还没有触碰到他的根基产业，饶是如此也让他心生惧意，一面惊恐易然对李季的执着，一面恐惧易然的手段，若李季没有及时察觉，听了他的安排走了，那他现所有的一切都是烟消云散了，若是易然还不消气，怕是连洋河也要牵扯其中。

　　他不敢想，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在父母的哀求，股东的恳求下他是否会再一次出卖李季，人心啊，最经不起推敲试探。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易然的助力周谨言没过几天就找上了门。那个在商场上素有声明的男人，肯屈尊降贵到他这里，自然是没什么好事。

　　周谨言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在商场上一向是眼观六路，所有经他手的事均是面面俱到，挑剔如易然也不得不承认，易氏有如今的规模离不开周谨言的帮衬。

　　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他的温润如玉，他嘴角挂着亲和的浅笑随意坐在沙发上，怎么看都是人畜无害的模样，刘哲瀚倒了杯水给他，他轻声道谢，却并未伸手去接紫砂杯，刘哲瀚悬在半空的心忽的沉入海底。

　　只见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放在桌上推到刘哲瀚面前，抬手示意刘哲瀚打开，“这份资料是刘总公司所有客户信息，哦，后面还有，后面那一份是刘总未来两年内所有的意向项目。”

　　刘哲瀚拿着资料强装镇定，任谁看到自家公司的机密文件被人堂而皇之的拿过来都无法无动于衷吧，他随意翻看几页，资料详细程度绝不是一日之功，或许从他在医院见到李季开始易然就为今日做好了准备，刘哲瀚整个人像是被厚重的冰霜裹挟，凉意从脚心一直盘上头顶，大脑飞速转动却找不到任何能解决的办法，他紧抿唇瓣，沉默地看向周谨言，命脉在对方手里，对方若要做什么他毫无招架之力。

　　周谨言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热茶，不紧不慢道：“刘总也不必紧张，我今天来这一趟没别什么意思，易总答应了季少，不计较您在津市的所作所为，前几天的事儿只是为了给刘总提个醒，希望刘总以后做什么事都能慎思慎行。”

　　说罢周谨言起身离开，刘哲瀚端坐在沙发上迟迟未动，茶杯里氤氲的雾气缓缓散去，待到杯中茶凉的透彻，他才缓缓转动早已僵硬的躯体，他原以为自己能帮李季脱离苦海，没成想他还要靠李季才能逃过一劫。

　　是他低估了易然，高估了自己，是他高估了易然，低估了李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