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切情深》深夏

45、第 45 章 烟花展

　　烟花展结束后，他们趁着夜色去了城郊的寺庙，李季实在不明白，易然为什么对寺庙这么感兴趣，有事儿没事儿总想去看一看。

　　司机驱车带他们到达山脚下时，天已微微泛白，李季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玻璃窗睡着了，哪怕睡着了，好看的眉头依旧紧紧蹙起，像是在梦里都得不到安生。

　　司机听到指令打开双闪把车停在路边，他看见易然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毯子给李季盖上，接着抬手覆上他紧蹙的眉头，似是想要抚平他的忧虑，那好看的眉头像是怎么也捋不平似的，紧紧的拧在一起。

　　易然扶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一路上，他再一次切实感受到李季睡梦中的恐惧，他揽着李季的肩膀附在他耳边不停地轻声安抚，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能做的只有陪伴，若是可以，他甘愿替他承受这些磨难。许是他的安抚有了成效，李季渐渐平息下来，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逐渐散开，眉心的那抹褶皱却怎么也捋不清，易然瞧他这样心狠狠揪在一起，叹了口气无奈道：“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在折腾谁。”

　　天色还早，他们到达山脚下时却早已呜呜泱泱挤满了人，有上山的，有下山的，每个人都面带喜色，仿佛经此一遭已经得偿所愿了，整个山上都弥漫着烟火的味道，熏的人睁不开眼，易然轻声把李季叫醒，带着他上了山。

　　从温暖的车里出来，与车外冰冷的空气近距离接触，李季打着哈欠紧了紧外套，易然帮他整理好围巾道：“等会儿回去再睡。”易然显然是一夜未睡，眼里布满红丝，但看起来心情和精神都还不错。

　　李季也并非没心没肺，他睡醒时被易然揽在怀里，梦里睡的不踏实，依稀听到他的安抚才勉强安心，若这些他可以无动于衷，那下车时瞧见易然悄悄扭动一路上被他压麻的胳膊时，心中难免动容，这会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不轻不重“嗯”了一声，抬手覆上他的肩膀揉捏几下，帮他恢复胳膊上血液的流通。

　　易然没想到李季会帮他，这许是他新年里最大的惊喜，从昨天主动牵他的手，到今天的关心，易然那张常年冷酷的脸上终于露出几道划痕，心头的惊喜再也藏不住，李季能够主动踏出这一步他不知心中有多欢喜，他原以为这辈子再也得不到李季的关心了，他的阿季还是心软了。

　　他把李季带回来的时候做好了李季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准备，他原想着，只要人在他身边，原不原谅的其实也没什么紧要了，可等真正见到的人，他又不满足于彼此间刻意的疏远，愈是靠近，他愈是不满足，他想要得到李季的回应，想要得到李季的关心，想要得到李季满腔的爱意，他知道这很难，可他依旧心存幻想。

　　他的幻想似乎在不经意间成真了，易然忍不住想，他还来拜什么佛，倒不如直接去拜李季。

　　大家都愿意在一年之初讨个好彩头，为这一年的平安顺遂做一个美好的祈愿，山上的人接踵而至，大殿内外都挤满了排队的人，易然展现出难得的耐心，好不容易等到他们，易然从主持手中接过香，难得勾起唇角浅笑着道谢，一旁的李季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欣喜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到易然上前两步，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叩了三个头，每回易然带他来这其实他都有些恍惚，眼前这个男人放荡不羁桀骜不驯，自傲自大，不跪天不跪地，却在他面前数次跪拜佛祖，寻求佛祖的庇护，他听到易然说，希望他在乎的人都能健健康康，平安顺遂。

　　身份显赫手眼通天的他，同所有普通人一样，跪在佛祖面前虔心请求佛祖保佑在乎的人身体康健，平安顺遂，李季突然察觉，那个曾经站在神坛上享受众人仰慕的男人，在不经意间从神坛上下来，不是跌落，是自愿，自愿坠入人间。

　　李季没什么好求的，他想要做的事，佛祖帮不了他，他也不想玷污了佛祖的那份仁慈，可李连奎曾说过，凡是来寺庙的人不管有无所求，均要上一炷香，他接过主持手中的烟，鞠了三躬，将香插入香炉时，他现在真是乖了，李连奎的话被他时刻挂在心上，他忍不住在想，要是早些年他能听李连奎的话，又何至于此。

　　回程是李季开的车，司机跟着他们颠簸也一夜未睡，疲劳驾驶并不安全，李季让司机休息，他来开车。原本易然要开的，被他拒绝了，易然也是一夜未睡，没比司机好多少。他大抵太久没有开车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生疏不少，来往的车辆从他旁边呼啸而过，李季攥紧方向盘，认真观察着来往的车辆，感受着曾经驾驶的身体知觉逐渐恢复，绕是如此他也不敢放松警惕，毕竟太久没有开车了，面对突发状况的迅捷反应肯定是不复存在了。

　　易然早些年接收易氏时，连着熬上几个通宵依旧能头脑清醒，精准审查出每个材料数据的阈值，现下不过是一晚没睡，没什么大不了的，别说开个车，你现在让他开个会都行，可他就是喜欢李季对他的关心，懒洋洋地靠在副驾上，装模作样的打了几个哈欠，肆意欣赏李季那张布满认真的脸。

　　李季一直注视着前方，寻空撇了他一眼，正逢他在打哈欠，“你别撑着了，先睡会儿，还得两个小时才能到家。”

　　易然嘴上乖乖应承，可就是不闭眼，后排的司机早就睡着了，他抬手按开音乐，把声音调整到最小，车上的音乐大多都是司机选的，他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歌，随便选了一首，轻柔的声音从两侧响起，为车内恰到好处的范围添了几分惬意。

　　李季真是太久没开车了，车速一直维持在六七十迈，两个小时的车程，生生给他开了三个多小时，好不容易到了悦荟湾楼下，车子径直驶进车库，李季利索的停车，熄火，一气呵成，不夸张的讲，这套动作是他整个驾驶过程中最流畅的动作。

　　司机早就醒了，坐在后排十分惶恐，他在易氏工作已经很久了，节假日轮班昨天晚上刚好轮到他，他身手还算不错，因此也经常陪易然出去办事，这是他第一次坐在后排感受这辆车，感受破有些一言难尽，好像是最后的晚餐，

　　李季开车时一直紧绷着神经，这会儿到了家才察觉出疲累，眼皮像是坠了千斤重，他推开门和衣瘫倒在床上，明明困得很，躺在床上时思绪却又乱飞了起来，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察觉到几分冷意，随意扯过压在身下的被子盖住上半身，发凉的腿他已经顾不上了，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易然进来时看他睡的四仰八叉哭笑不得，屋里暖气刚打开，热度还没上来，这么睡可不得生病，早知道他困成这样，就不让他开车，他喊了李季两声，轻柔地帮他褪去外套，接着把他塞进被子里，亲了亲他的额头，“好好睡吧。”

　　李季刺眼躺在床胡思乱想，易然进来时他是知道的，但他不想睁眼，生理和心理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耗尽他所有的心血，他配合易然褪去外套，刺眼的阳光瞬间被挡在屋外，他察觉出是易然拉上了窗帘为他调整到最舒服的环境，舒适的环境更容易舒展睡意，他没有辜负易然的心意，很快便陷入沉睡。

　　易然暂时还没法去休息，国内因为过节的缘故将所有事情都按下暂停键，可国外还有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易忻许是忙了一夜，在书房枕着文件就睡着了，易然把易忻叫醒，让他去房间休息，易忻心里挂念着未处理的文件不肯去休息，易然道：“精力充沛才能高效解决问题。”他把易忻劝走，自己却拖着一夜未睡的身体坐上易忻刚刚做过的椅子，他还要处理那些易忻未完成的事宜。

　　桌上堆满了资料，凌乱不堪，他从桌上随手拿起一份翻看，那是君诚酒店未来五年的规划书，他看着旁边易忻写下的批注，不免感到欣慰，对于易忻，他总是严厉多于表扬，连鼓励都鲜少露出，他深知站在这个位置上要面临的寂寥与责任，站在这个位置上，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经过几番深思熟虑才能落实，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数千万人的就业，从而影响数千万个家庭，扪心自问，易忻做的还是不错的，大的方向基本上没问题，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还需要经验和阅历的支撑，不到两年的时间做到如此，已然能称得上一句很不错了，将来易氏交给易忻，他也能放心了。

　　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他应该很快就能功成身退了，等把易氏全部交给易忻后他就要自由了。

　　他不是个称职的兄长，他没有尽到兄长应尽的义务，更没有承担兄长应有的担当，他深知，他的自由是靠易忻的不自由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