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长安言尽处》木子三丹

20、上元（上）

　　眨眼间，上元节到了。
　　大清早，言君钰就拉着张伯给淮安王府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小娘子要出嫁。
　　“哎呀！言少爷，您，您快下来吧，让府里的侍卫去挂就好嘛！”张伯颤颤巍巍的声音传了出来。眼下，言君钰正一手拿着灯笼，一手攀着墙，还差最后一个灯笼就挂齐了。
　　言君钰笑着道：“萧羽这府里也太闷了些，今日既是他生辰，又是上元节，热闹点多好！”
　　待看着言君钰稳当落地，张伯悬着的心方落下。
　　“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让老奴和府上侍卫做就好！”
　　“啊，张伯，你这倒让我想起来，咱府的后厨是哪位？快带我去厨房，我去请教一二。”
　　......
　　待萧羽从外面回来就瞧见了这一幕：只见自家厨房升起屡屡黑烟，府中下人站在院子里观望......萧羽走过去，下人们赶紧道：“啊呀殿下，您可回来了！言小公子拉着张叔在里头呢，我们想进去帮忙却被拦在了门外，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萧羽闻言皱眉道：“无事，你们先下去吧。”
　　萧羽推开房门迈步进去。
　　只见言君钰背对着萧羽正蹲在地上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张伯在一旁生火煮着什么。
　　张伯见萧羽阴沉着脸顿觉大事不好，忙去给一旁的言君钰使眼色，奈何言君钰太投入，压根没发现。
　　言君钰其实早就听见了脚步声，只是没来得及抬头看，见一双绣着紫云纹的黑靴停在了眼前。
　　言君钰抬头，正对上萧羽的视线，言君钰的左脸染了一抹灰，手里拿着刚烤完的红薯，笑着说：“萧羽，你来的正好！来，给你，尝尝，这可是我这几年跟塞北的弟兄们学的手艺。”
　　萧羽注视着手里滚烫的红薯，看了一眼言君钰：“你在塞北就吃这个？”
　　言君钰似是知道萧羽下一步要说什么，忙把自己手里剥开了一半的红薯塞进萧羽的嘴里，打着哈哈道：“啊，不是，只是打了胜仗闲时才烤，我跟你说你可不能给我浪费了！”
　　说完，言君钰躲避着萧羽的视线，走到张伯身旁，瞧着锅里的面也煮的差不多了，便盛了一碗出来。
　　萧羽嘴里嚼着言君钰烤的红薯，觉得太烫了，感觉把他自己的心都烫化了，还没咽下去，就见言君钰端着一碗面过来，里面漂着一个荷包蛋，几缕青菜。
　　“长寿面！吃了本将军的面，可是会福寿绵延，岁岁平安的！”言君钰眨着眼睛说。
　　萧羽此时此刻觉得手里的红薯和碗都太烫了，奇怪，灼烫明明应该是苦痛的......为什么在此刻又变成了甜的。

　　待言君钰看着萧羽慢条斯理地把面吃了个一干二净，才打着哈欠拉着他到书房里议事。
　　“萧羽，你今早干嘛去了？当今陛下不是已经下旨让你好好在家休养，虽然这更像是禁足，但毕竟你当初受伤不轻，你不好好待在王府又瞎跑出去作甚？”
　　萧羽默然，答非所问道，“长寿面很......很好吃，这么多年，不曾想你竟学会了做饭，之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言公子真是变了。”
　　言君钰闻言头疼道，“我之前也不是娇滴滴的姑娘，你这是对我有什么刻板印象？”

　　之前的言君钰是决计不会与饭食沾上一点关系，那次遇险，他们害怕北戎人会斩草除根，遂在悬崖底下找了一处山洞准备躲避几日，性命是无虞了，但这填饱肚子却成了第一大棘手之事，言君钰当时的武功比萧羽好了不知几倍，虽滚下来将自己当成肉垫，却仍旧能打趣斗嘴，瘸着腿也追得上一只山鸡。“我说萧羽啊，你别的不行，这烧火烤肉应该可以吧，我负责打山鸡，你负责烤怎么样？你先去生火，我速速就回。”
　　言君钰其实也就是逗逗萧羽，毕竟是皇子，生火做饭压根就不会，但萧羽也曾在言君钰的耳濡目染下偷看过几本乡野怪谈、江湖趣事，照着样子竟真生起了火。没过一会儿，言君钰喘着气，扶着洞壁缓缓走了进来，扔给萧羽一只瘦弱的山鸡，萧羽坦然道：“我不会剃毛，也不会烤。”言君钰叹气，“哎，您毕竟是皇子，坐下，我来吧。”几个钟头过去了，言君钰递给萧羽一只鸡腿，不，准确的说是一只烤糊了的鸡骨，“将就着吃吧，七殿下，也就这几天了，我相信宫里一定派了人来找您，到时候您千万记着我对您的好......把我怎么样都得带回去......我现在决计是走不动了。”萧羽点着头，嘴里嚼着带着糊味的鸡骨头艰难下咽......言君钰当时表现出来的是一点事都没有，但其实后来回宫太医检查了才发现，他抱着萧羽滚下悬崖时受了很重的内伤，再拖几天很可能就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