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玉泉小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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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温淑一副茫然的样子，红梨急得直接上手将她从床上半拉半扶下来。
“三娘，我是说咱们可能不用去偷看大公子的画了。”她一边把温淑往下搀，一边小声道，“府上刚来了位小娘子，是那个老妖婆的侄孙女。我听她们说这位杜小娘子以前经常来侯府小住，幼时还与大公子同屋读书呢。她和大公子可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小玉说她自小就爱穿红衣……”
红梨说到此处顿了顿。温淑唔了一声，将听过的景安杜家未嫁女子想了个遍，囫囵记起去年花朝宴上听人提过的有位独爱红衣的小娘子。她平静地抬抬下巴，示意红梨接着说。
红梨便抬手比划，语气夸张道：“这位杜小娘子生得可是如花似玉，啧，那脸蛋儿，那身段儿，那……”
温淑偏了偏头。
红梨立刻利落的诚恳道：“那也没有咱们三娘好看。”
温淑闻言瞪她一眼。红梨立马正经起来。
“总而言之，就是她们都说杜小娘子和大公子本来就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温淑垂眼，长睫半掩住眼中情绪，一瞬后又抬眼笑问：“你看到那位杜小娘子了？”
红梨摇摇头，说：“都是她们说的，我就是学舌。”
“嗯。”温淑颔首低眉。
“就嗯，没别的了？”红梨瞪大眼。
温淑侧眸：“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她刚刚和老夫人彻底撕破了脸，如今能在侯府里衣食不缺安心的过日子，已经是靠程阙庇佑。若非程阙和老夫人之间早有嫌隙，她还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就是为了避开这些繁杂的事，才决定暂时做程阙名义上的妻。等着往后守寡了，她就能逃离温家和侯府。
虽然如今因为程阙的好，不能心安理得盼着他早去，希望他能好得长久些，估计得在侯府多待上些时日。但她和程阙依旧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不该去也没理由掺和程阙的其他事情。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红梨被温淑问得难住，挠了挠头，半天才小小声试探道：“那……杜小娘子到府里来，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啊？”
“怎么，你还想替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去招待人家的客啊？”温淑抚了抚鬓边落发，无奈地叹了口气。
红梨连忙摆手，乖乖给温淑梳妆打扮。她手上挽着发，却忍不住通过不甚清晰的铜镜看了温淑一眼又一眼。
温淑起先还当没瞧见，后来看她把对簪都拿错了一支，忍无可忍地自己拿过簪子，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愁我们将来怎么办？万一人家杜小娘子真是为了大公子而来，那……”红梨也跟着叹了口气，微圆的脸颊上五官缩成一团，做出一副愁苦样，哀戚戚地道。
温淑从容的将簪子簪进发髻里，温温柔柔地说：“那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事。”
杜家小娘子出身高贵，单单她父亲是殿中尚书就不是温家能攀得上的，遑论人家还有个郡主母亲。这等身份，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估计都有大把人搭天梯去摘。
温淑起身，背过身走到透过半开的花窗前，看向程阙卧房方向。隔着繁杂的花树和长廊，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大公子呢？”
红梨站在她身后，啊了一声后有些羞愧道：“我一大早和小童出去买食材，回来就遇着小玉她们，再然后就直接回来了。”
屋外下着濛濛细雨，温淑将撑开花窗的木块取下，合上窗。
“去看一眼大公子在院里没，问问要不要一起用早膳。”
红梨犹豫道：“要是大公子不在呢？”
温淑羽睫一抬，黑眸直勾勾望着红梨。红梨捂住嘴，心道等会儿要是程阙不在自己就把早膳给三娘端到屋里来。
温淑看着她捂着嘴往外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正准备去绣架旁，身后就传来了笃笃声。她脚下一顿，回身看向那扇刚合上的花窗。静谧无声，花窗边毫无声响。
听错了？
温淑摇摇头，提步往前。
“笃笃~”
又是两声响，温淑回首，这下确定确实是窗外传来的声音。
温淑轻手轻脚靠近。那声音还在敲响木窗，不似是人在敲，更像是雀鸟的喙啄在木头上发出的声响。
她走到窗前，试探着推开窗。窗户撞在了东西上，闷响一声。程阙温和的声音在温淑抬眼时响起。
“三娘。”
温淑眼里惊讶一闪而过，一手撑在花窗上忘了收回。
程阙撑着油纸伞，带着氤氲水汽，端立在窗前。平日里随意绑起的青丝被金玉冠高高束起，细长的金绣竹叶沿着衣襟绣至宽袖，束腰上挂着从没出现过的荷包和玉佩。他眉眼舒展，身姿挺拔，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好。
温淑收手，下意识扬起唇角，扯出一个疏离的笑，微弯着上身规矩行礼。
“大公子，你何时来的？”红梨和她居然丝毫没发现。
“怎么一夜未见，我就变成大公子了？”程阙微微挑了挑右眉，语带笑意。
他说话的时候，方才那笃笃声又响了两声，温淑不由看向声音来处。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木鸟。木鸟站在程阙未撑伞的那只手心里，头一晃一晃地撞在窗框上，发出笃笃的声音。鸟身雕刻得栩栩如生，倘若再涂上色彩，想必能以假乱真，由此可见做木鸟的人必定技艺超群。
“这是？”温淑不由睁大了眼，盯着那只木鸟。
程阙垂眼看了看手中的木鸟，修长的手一抬，将木鸟抛了出去。温淑忙伸手去接，将那木鸟捧在两手心。
“小心一点，摔坏了怎么办？”温淑细细打量着手中的东西，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嗔怪。
程阙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露出一声轻笑。温淑这才回神看向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前，温淑已经飞快连手带鸟一起背到了身后。等反应过来再把木鸟伸到程阙面前时，白皙的后颈已是一片红意。
“还给你。”温淑稳住嗓音。
“本就是送给你的。”程阙轻咳了咳，“这么近，我不会让它摔坏的。”
温淑捧着木鸟，仍由它在手心里一啄一啄，扰得手心发痒。
“送我的，为什么送我这个？”
两人只隔着一扇窗，程阙一伸手在那木鸟背上叩了两下，那鸟便停住了动作。
“友人送我的，我觉得有趣，所以带来给你。”
温淑没料到是这么个解释，愣了愣，没问他为何只是觉得有趣就带来给她，而是接了前半句话。
“友人？”
程阙又咳了一声，道:“嗯，同窗好友。”
程阙以往乃是天之骄子，出入皆是前呼后拥，按理来说有几位好友再正常不过。但温淑来了这么久，了解到的都是程阙病了以后被放弃在小院里自生自灭。从来就没有任何亲朋好友来看过他。
这木鸟明显是新做没多久的。这种逗人欢心的小玩意儿，会是谁送给程阙的呢？那位杜小娘子吗？
温淑在木鸟背上摩挲了一下，又往窗外递了递：“既是友人所赠，还是你收着吧。”
“你收着和我收着都一样。”程阙笑着道，“你今日有什么事吗？”
“无事啊……”他毫无要接过木鸟的意思，温淑收手，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她神色间的疑惑和试探十分明显，程阙抬手在唇边掩住笑意：“那随我出去一趟如何？”
“出去？”温淑双眸一亮。
“嗯。”程阙点头，在她问出下一句前就道，“去了就知道了。”
他不说是去做什么，引得温淑心里越发好奇，忍不住将他这副贵公子打扮从头到脚扫了两遍。程阙就撑着伞在檐下，带着浅浅笑意仍由她看。
“怎么样，看好了就走吧。”
“啊……”
温淑回神，忙回身将手中的木鸟收进了梳妆盒里，急忙忙走到门口。程阙已从窗边走到了门外。等温淑到了身旁，他手中伞柄微斜，将温淑罩在了伞下，一同迈出檐下。
红梨端着早膳回到温淑房里，屋内屋外绕了一圈，发现并无自家三娘身影。
“咦，三娘人呢？”
她正站在门口疑惑着，就见守院门的小方急忙忙赶来。
“红梨，杜小娘子带着人闯进咱们院里来了！”
“啊？”红梨一惊，“她来做什么？”
完了，不会真是冲大公子来的吧？那她会不会为难三娘啊？
“人呢？”红梨有些着急。
小方指指程阙卧房那边，想起小童说大公子出去了，红梨蹙眉：“走，我们瞧瞧去。”
等她们两人绕过花廊，只见着一抹红影自院门扫过，人已走了。小童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就看见她们站在身后，吓得一激灵。
“你们……”
红梨打断他的话，急道：“那位什么意思？”
“就是来寻大公子的，我一说大公子出去了，她立刻就走了啊。”小童简短道。
三人并排看着那抹远去的倩影，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红梨：“小童，大公子到底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小童摇头。
小方弱弱道：“大公子带着夫人出府去了啊，你们不知道？”
“哈？”
出了府门，程阙和温淑便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此刻马车已经跑出了半条街，二人对院里的事毫不知情。
温淑放下车帘，看向一旁阖眸端坐的程阙。
“我们究竟要去做什么？”
驾车的人是那夜偷瞧到的为程阙送药的神秘女子。温淑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方才带你出门不警惕，现在才知道紧张，三娘警觉得是不是晚了些？”
程阙睁眼，眸中满是趣味。
温淑皱了皱鼻子，小声道：“怕什么，你又不会把我卖了。”
程阙被她有些憋屈的神态逗笑：“带你去城郊泡汤池子。”
这一大早的早膳都没用，就为了跑去泡汤池子？这是哪门子意趣？温淑没料到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疑惑和无言已对都写在了脸上。
程阙不接着解释，温淑皱着脸，颇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揉着肚子道：“可是我饿了。”
“放心，很快就到了。不会饿着你，到了就给你送吃的。”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马车越来越快，一路疾驰，很快就停了下来。
温淑被那神秘女子搀扶着下了马车，抬眼便愣住了。眼前是景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玉泉小筑”。
玉泉小筑之所以有名，其一是因为有地热泉，其二是因为小筑的主人是当年景安有名的花魁娘子梁玉。据传玉泉小筑每月只接待三次来客，除收价极贵外，来客还必须得合梁玉的眼。
城郊的雨比城中大上不少，程阙撑伞遮在二人头顶。
“走吧。”
他极为坦然地带着温淑往前，温淑的注意力被玉泉小筑吸引走，连驾车的女子何时不见了也未注意。
温淑侧眸看向程阙淡然从容的脸，想：程阙果然很有钱。程阙果然不简单。
有两个侍者迎了上来，引着二人往里走。一进小筑，温淑便觉周身一暖。
小筑内笑水汽萦绕，花草繁茂，不知名的花朵一簇簇开得极艳，好一派万紫千红之景，与外面的萧瑟秋景天差地别，人走在其中，好似误入春境。
但温淑无暇赏景，满脑子都在想程阙带她来究竟是何用意。
“娘子，请移步这边更衣。”前方引路的侍者突然停下。
温淑看向程阙，程阙颔首道：“去吧。”
他语带安抚，显有让温淑放心之意。温淑心下挣扎一番，闭了闭眼，点头跟着引路的侍者走。
两个青衣侍者将她带到一间房内，房内正中有一池热汤，热气萦绕，水汽扑面。温淑看向其中一位侍者。
那侍者立刻上前为她宽衣，温淑退开一步，拒绝道：“不必了，我不想泡。”
“请娘子莫要为难我等。”两位侍者便跪了下去。
程阙没理由害我吧？温淑皱眉看着跪下的两人，满心疑惑。
她犹豫片刻，主动褪下外裳。
侍者见她动了，当即起身为她宽衣，温淑忍着心中的不适，让人为自己脱了衣衫，试探着下了水。
一入水，温淑便被热泉折服了，泉水热度适宜，瞬间就缓解了满身的寒气和疲惫。温淑掬一把水，凑近闻了闻，发现水中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草木香气。
“这里面放着药草吗？”
一旁正摆弄着食物的侍者显然没料到温淑有此一问，眼里一瞬讶然，但很快就垂下眼恭敬道：“回娘子，此泉由我家主人用秘法引至此处，玉泉小筑从未在水中加过任何东西。若娘子闻到什么味道，要么是热气将娘子身上的香味激了出来，要么就是娘子闻错了。”
她说着话，另一位侍者便顺势将摆放好的吃食放到温淑手边，目光在温淑后背肩胛骨处飞快扫过，随即退开道：“娘子在此处泡着，我等就候在门外。娘子若有吩咐，唤一声即可。”
温淑仰头看她们，并未出声。青衣侍者便冲她作揖，绕过屏风，双双退了出去。
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温淑收回目光，夹起一块软糯的糕点嗅了嗅，又往水里沉了沉，鼻子凑近满池的热泉。这一次却没闻到方才的草木香气。
难道真是我闻错了？温淑恍然。
她咬了一口糕点，满口生香，一时间怀疑自己会不会太过疑神疑鬼。
说不定程阙真就只是带她来泡汤池子的……吧？
院中另一间房内。程阙坐在主位上，一旁坐着一位带着面纱的紫衫女子，先前驾车的女子就站在紫衫女子身后。
房中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接近。屋内三人同时抬眼看向来人。来人正是先前为温淑宽衣的侍者之一。
她一进门便要行礼，紫衫女子一抬手，出声道：“直接说结果。”
“回主子，是兰花印。”侍者沉声点头。
紫衫女子偏头看向程阙。程阙抬手，素白的指尖在太阳穴上摁揉一下，道：“下去吧。”
那侍者便应声退下。
“公子。”紫衫女子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只得试探着唤他一声。
程阙在紫衫女子探究的目光下掩唇连咳数声，将脸色都咳出血气。他赶在紫衫女子起身前以手作止，温和道：“玉娘子，此事先瞒下来。”
“是。”梁玉一愣，“公子，那我们……”
程阙桃花眸里漾着笑意，看她一眼，道：“我今日只是来泡热汤的。”
梁玉起身，敛眉躬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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