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涂北

5、第 5 章 好梦 他就喜欢你

　　奶茶店里的冷气开的很足。
　　夏桔生被吹的有些发抖，瑟瑟缩缩的想往邹妲那边靠。
　　邹妲收起手机，低头冷眼睨她。
　　“我，我有点冷嘛。”夏桔生笑的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的酒窝都跟着她一起尴尬。
　　邹妲起身：“那回家。”
　　夏桔生赶紧拉住她，哼哼唧唧耍赖皮才又把人拽回座位里。
　　邹妲耐心快被消耗完了：“你有事没事？”
　　夏桔生正在小口吸奶茶，闻言顿了下才抬头看她：“你昨天和祁戈怎么了？”
　　邹妲摸过手机重新低头：“没怎么。”
　　夏桔生也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犹豫道：“这是你自己说的。”
　　还没来得及问她什么意思，身旁的玻璃就被人敲响。
　　邹妲望去，然后看见周云音笑靥如花的脸。
　　“啊，你也在。”施一把外套搭在座椅上，让周云音坐在里面。
　　祁戈最后一个进来，眉眼松懈，像是没怎么睡好的样子。
　　周云音拍拍身边的空位：“祁，坐这儿。”
　　邹妲看了眼夏桔生，起身打算离开。
　　她一站，夏桔生也跟着站起来：“啊，你想上洗手间是吧？哈哈哈，正好我也想去。”
　　邹妲被她拉进洗手间，看着她双手合十作揖状。
　　“他们运动会刚结束，给我发信息问我在哪。我说我跟你在一起不方便，可是阿音死活非要过来。”夏桔生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她，对上她冷冰冰的视线后又紧紧闭上。
　　邹妲把她的手掰开：“所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夏桔生抱紧她的胳膊：“我生日快到了。希望和你一起讨论一下怎么过嘛。”
　　邹妲的手指向外边：“你应该和他们讨论。”
　　夏桔生干脆放开她，看起来像是破罐子破摔：“好啦，我知道不告诉你就叫别人过来很不礼貌，对不起。可是这也不是我愿意的，事已至此，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走吧，除非……”
　　夏桔生咬咬牙：“除非你是怕看见祁戈，想躲着他。”
　　邹妲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看的她有点心慌：“你们不是好朋友？怕什么？”
　　夏桔生垂头：“我只是不知道拿什么面貌和阿音相处。”
　　重新回到座位上，夏桔生看着邹妲自己低头玩手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轻轻松了口气。
　　周云音看她俩：“怎么来这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叫小姨让人给你们弄好吃的呀。”
　　夏桔生笑着摇摇头。
　　施一看了眼祁戈：“我还记得之前在这帮忙看店那天，我们不就是在那天……”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止住了话语。
　　祁戈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一直拿手叠纸巾玩。
　　话题转到夏桔生的生日上，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祁戈会时不时被人叫着说两句。
　　只有邹妲一直一言不发，看上去真的像个只是来凑数陪坐的。
　　周云音倒是会问邹妲一些东西，在得到的回答不是嗯就是沉默后也不再主动搭话了。
　　悠闲的下午茶差点冷的像修罗场，送邹妲上车时夏桔生还在一直跟她说抱歉。
　　邹妲的样子倒不像生气，或者说她的情绪波动一直不太大，所以夏桔生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憋着火。
　　到家的时候手机还在一直嗡嗡作响，全是夏桔生发来的道歉短信。
　　邹妲真的不是很生气，就是觉得蛮没劲。
　　她一整个下午都在和手机互动，和所有人都几乎零交流。
　　好容易有了倦意要闭眼，不是被施一就是被周云音这两个蠢蛋叫醒。
　　扑进柔软的大床里，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祁戈的身影。
　　他大概真的很困，以至于后来无论那三人怎么跟他讲话他都没睁眼。
　　余光里，他就懒懒散散的靠在那里，脑袋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歪倒的样子。
　　邹妲很羡慕这人的睡眠质量。
　　可惜她一向睡的不太好。所以第二天周一早上，她迟到了。
　　邹妲是从来没翻过墙的。
　　她站在墙边看少男少女一个个翻过，又看看校门口站着的秃头主任。
　　那主任她认识，高一时的数学老师，总爱拿教鞭抽人，不分男女。
　　她不怕疼，但是她嫌丢人。
　　21岁了，还在被中学教育主任打手板。她光想想就全身恶寒。
　　先把书包丢过去，邹妲够到最顶层的砖，垫着水泥袋子用力一跃上了墙。
　　她坐在上面往下看，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落脚。
　　围墙在一棵老槐树边上，邹妲的脚踩上粗枝，打算滑下去。
　　之前撞到的脚在这一刻微微发作，她蹙眉往下跳，勉强算是站稳落在了地上。
　　邹妲拍拍裤子把书包捡起来，准备往教学楼走。
　　谁知一抬头，就和面前小路上的人四目相对上了视线。
　　不，六目相对。
　　祁戈生得高，他微微侧身后邹妲才看见他怀里还有个人。
　　她也不尴尬，书包跨在肩上就走了，脚还有点痛，但是这个时候停下来显然有点拉胯。
　　祁戈也没再看她，把身前的女生推开些，明明是笑着说话的，语调里却没笑意：“下次玩游戏别往人身上撞了。”
　　那女生原本就是因为喜欢他才编的理由，此刻还在害羞的余韵里，点点头就跑开了。
　　这事后来在学校里传的广，有人嘲笑那个女生的大胆，笑她不看看自己什么分量，敢往祁戈怀里撞。
　　也有人羡慕她，酸她，说人家祁戈是因为家教好才没骂她，别自恋了。
　　施一撞撞他肩膀：“你不最讨厌投怀送抱了吗。”
　　祁戈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三个字转八百个弯儿：“喜。欢。啊。”
　　手里的草稿纸被他叠成纸飞机丢出去，飞了老远。
　　夏桔生从水房接水回来递给邹妲：“你这都跳好几天了，脚还没消肿啊。”
　　邹妲接过道了谢：“还行。”
　　盛楠从桌膛里摸出云南喷雾：“这个好用。”
　　邹妲烦那股浓烈的药味儿，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夏桔生想起正事：“那今天晚上你来吗。”
　　邹妲蹙眉：“哪儿？”
　　“周四啦，我生日啊。”夏桔生指指自己腕上的表盘。
　　邹妲无语：“我问去哪儿。”
　　夏桔生很高兴：“你记得我生日啊。来我家啊，不用买东西。”
　　邹妲从包里拿出个盒子丢给她：“不去了。”
　　夏桔生晃晃盒子，能听见闷闷的声音：“什么啊？”
　　邹妲没说话，趴下补觉。
　　夏桔生耸耸肩，把东西放进书包里，也没再强求她。
　　上次一事过去后她到现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邹妲不理她。
　　放学后两人从校门口分道扬镳，邹妲把耳机戴上，目送着夏桔生和施一他们一起上了车。
　　今天有晚饭，而且邹母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时不时夹来一筷子菜，还频繁的问她需不需要添饭。
　　一顿饭下来邹妲快撑死了，偏偏邹母还不让她动身离开。
　　邹母把手上的金镯子给她看：“爸爸买的，漂不漂亮。”她看上去像一个刚刚陷入恋爱的小女孩，栽在蜜罐子里不愿意出来。
　　邹妲点点头，起身回屋。
　　卧室外的邹母还在轻声哼唱着小曲儿，真是开心极了。
　　邹妲坐在书桌前闭上眼，努力回忆。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镯子。
　　大约是在两天前，邹父下班后放下公文包去洗澡时，她在掉落出来的物品里看见了金店的认证书。
　　两张认证书，有一张标价比另外一张贵四万块。
　　邹母手上戴的，是便宜的那个。
　　邹妲刚才甚至想直接告诉她，你丈夫也给他小情儿买了一个，你的这个还没她的值钱。
　　可是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喊，你别这么恶毒啊，你看看她多快乐啊。
　　困乏的闭上眼睛，她睡去，直到桌上的手机没完没了响个不停才醒过来。
　　那头是夏桔生的声音：“你来找我好不好。”
　　邹妲蹙眉看手机屏幕，已经九点了。
　　夏桔生听不到回应，又重复了一遍：“你来找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邹妲打车到地方的时候夏桔生正一个人坐在吧台上喝酒。
　　她穿了个吊带小黑裙，白腿修长，在灯红酒绿下显得尤为诱人。
　　有不少人过去跟她搭话，在差点被她哇哇吐一身后又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夏桔生努力睁开眼睛看邹妲：“我以为你不会看短信呢，还怕你找不到我。”
　　邹妲把人扶到卫生间里，按着头让她吐了个干净。
　　夏桔生吐的上气不接下气，又被按着洗了把脸后才算是清醒了一点。
　　邹妲抱臂看她：“你什么病？”
　　夏桔生站不稳，后靠在洗手台上：“你才有病。”
　　她说邹妲你装什么装啊，明明是个被人呼来唤去的大傻蛋，还非要别别扭扭的一幅冷冰冰的样子。
　　她说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别人对你好一分你就还十分，没人比你更蠢了。
　　说完就开始哇哇哭，抱着自己哭完抱着邹妲哭。
　　她还说对不起，说其实我比你还傻，没资格骂你。
　　邹妲没动，任由她抱着。
　　大抵是哭累了，夏桔生渐渐小了动静。邹妲把人安置在座位上坐好，翻出她的手机准备找人带她回家。
　　夏桔生通讯录里的人很少，都有简单的备注。邹妲往下翻，在S那一栏里只翻到一个“是光”。
　　她在那边研究，夏桔生这里好像缓过来劲了，突然一把攥住她的手，没头没尾道：“我的生日会，主角也不是我。”
　　邹妲抬眼看她，看她那副委屈兮兮的样子：“我都穿成这样了，他的眼里还是没有我的位置。”
　　她听明白了。
　　看来施一和周云音今晚都不能用。
　　邹妲翻到Q的那一栏，拨过去。
　　那边过了好久才接通，声音还噪乱无比。她听见祁戈说了句：“等会儿。”
　　好不容易找到了个人少的地儿，祁戈把手机放在耳边：“你跑哪儿去了。”
　　夏桔生还在那边懵着眼睛看她，邹妲瞟了眼吧台上的名片：“Lose Demon。”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邹妲刚想看看是不是挂了，就听见祁戈“嗯”了声：“等着。”
　　祁戈是开车过来的。
　　邹妲看着那辆黑色的大g稳稳停在路边，看着祁戈下车朝她俩走来。
　　祁戈从她手里接过夏桔生，把人背上了车。
　　他还穿着生日会上的西装和衬衫，瞧起来骄矜又贵气，做这些动作时西装裤会微微上卷，露出脚踝上那个小小的刺青。
　　邹妲收回目光，打算叫车回家。
　　祁戈把夏桔生放在后座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又敲了敲后面的车窗示意她上车。
　　邹妲看了眼迟迟叫不到车的软件，没推脱。
　　夏桔生不知道喝了多少，车一开就又有要吐的姿态。
　　祁戈把副驾驶上提前买好的袋子递给邹妲，呕吐物的味道一瞬间席满全车，他把全部车窗都降了下来。
　　夏桔生吐完被喂了口水，看向正在开车的祁戈。
　　邹妲怕她扑过去，放好袋子就又把人放倒。
　　夏桔生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糊涂，嘴里的话却从来没停过：“你说我穿成这样有什么用，我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个类型。”
　　夏桔生转头看邹妲，指着她：“他就喜欢周云音那样的，喜欢你这样的。”
　　她猛的坐起来，扑在祁戈耳边：“你也喜欢她这样的，对不对？”
　　邹妲把人拽回来，揪她的耳朵示意她清醒一点。
　　祁戈一直没再说话，眼睛看着红绿灯，没握方向盘的那只手在车载屏幕上不轻不重的叩。
　　绿灯亮，车启程的那一瞬间，邹妲若有若无的听见一声。
　　嗯。
　　小区门口要登记车牌号，邹妲解开安全带：“就在这下了。”
　　祁戈也没坚持，把锁解了。
　　邹妲顺手把车上的袋子拎了下来，扔进垃圾桶。
　　回头看大门口，车还停在那没走。
　　邹妲往那走近了些，和车里的祁戈遥遥对上视线。
　　他在背人的时候就把西装外套脱了，衣服扣子解在第二颗。她看着他把衬衫袖子卷起一层，小臂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邹妲收回视线，扭头往家的方向离开。
　　祁戈脚踩在油门上，后座的夏桔生还在喃喃自语。
　　“睡觉，我要睡觉。”她嘴里嘟嘟囔囔着，醉得睁不开眼。
　　祁戈随手点了支烟，烟雾弥漫在四周，他轻轻微眯上了眼。
　　那就睡吧。
　　那就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