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之毒华之锁]未有之恋》中世纪的红砖

1、失忆 车祸之后

　　洁白的布窗帘在阳光下飘动着。
　　床侧的点滴架里，用以维持病人生命的液体无声地滴落。
　　意识逐渐恢复，她闭着眼躺在床上，只觉得一切都昏昏沉沉，似梦非梦。
　　“……大小姐！”
　　急切的呼唤声驱散了脑中的迷雾。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久违的光芒划破黑暗，让她的眼睛一阵刺痛，待视线清晰之后，纯白色的天花板随之映入眼中。
　　“大小姐！”
　　那声音依旧不停地唤着。
　　好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在虚弱的身体所能允许的范围内，她向声音传来之处微微侧头。
　　原来那人就坐在她的床侧，此时正紧紧地握着她还没有恢复知觉的手。
　　是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脸上写满焦急的期待。
　　“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对上她的目光后，青年倍感宽慰。
　　她茫然地看着青年，觉得他似曾相识，却又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名字。
　　“……你是？”
　　被她这么一问，原本还处于欣慰之中的青年愣了一愣，稍微有些意外。但随即他又想起她已经昏迷了数日，一时有些犯迷糊认不出人也很正常，于是便体谅地笑着说：
　　“我是真岛啊。真岛芳树。”
　　他料想着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怎么也能渐渐忆起来了，可半晌后，她的神色茫然依旧，只见她轻轻地摇了摇脑袋。
　　“这个名字……我不认识。”
　　这句话像是冰冷的针一样刺入他心底。情况有些不对劲。他握在她手上的力气不由自主地加重。
　　“不认识？”
　　她点点头。
　　只感觉大脑里一片空白，无论怎么思索，追忆，都无法想起任何事。
　　青年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您难道不记得我了吗？”
　　她只是迷茫地看着他。
　　“我不记得……我真的不认识你。”
　　越是想思索，头中的痛感越发强烈。
　　她的眉头慢慢地拧在一起。
　　“而且……我好像也记不起自己是谁了……”
　　大小姐失忆了。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的现实。让他震惊不已。
　　他睁大了眼睛。

　　病房的门将医院走廊中的嘈杂隔绝在房间外。
　　房间内，一名坐在病床床侧的男子正在同病床上的女子交谈着什么。
　　不，与其说是交谈，更多的时候还是男子在叙述，女子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虽然女子是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但那游移不定的目光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敏锐的男子捕捉到了这点，放下了话，唤道。
　　“……大小姐？大小姐？”
　　对于“大小姐”这一称呼，女子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在男子又多唤了几声后，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嗯？”
　　棕色的眸子重新有了焦点，清澈的目光对上了男子的视线。
　　“您有回忆起什么吗？”
　　“唔……抱歉，你刚才讲到哪里了？”
　　本来怀揣的渺茫希望，此时又被女子傻气的提问打碎了，男子无奈地叹口气。
　　“请仔细听我讲话，大小姐。这都是关于您的过去的事情，是非常重要的。”
　　被他这么一说，她有些不好意思。
　　露出歉意的笑容，这次就原谅我吧，她似乎这么说着。

　　眼前自称是真岛芳树的男人，是她曾经的佣人。
　　而华族的千金野宫百合子，是她曾经的身份。
　　这也是男子为什么会唤她“大小姐”的缘故。
　　不过，百合子可能需要些时间去重新适应这个身份。
　　身体从麻醉中苏醒后，已经过去了一天，记忆仍没有恢复的兆头。
　　昨日，若不是真岛出现在这里，她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想起。
　　真岛似乎一心想帮助她回忆起过去的事情，今天已经在她床畔同她聊了很久，但效果并不理想。
　　精神恍惚的百合子总是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谈话上。
　　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不仅是因为她之前昏迷的时间太长的缘故。
　　也是因为，于她而言，真岛所讲述的过去，实在是有些遥远了，遥远到让她感到陌生。
　　只是倾听着真岛转述的百合子，缺少那份亲身经历的实感。
　　不论是在生日宴上被暴徒刺死的父亲，又或是突然病逝的母亲……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的离奇、诡异。
　　而这些噩梦一样故事，真的是自己曾经的经历吗……
　　在安静温暖的病房内，听着真岛用沉稳的声音复述着这般残忍的故事，一阵不和谐感自百合子心中升起，百合子蹙眉想将它们驱散。
　　可几经尝试，这感觉仍固执地停在她心头。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对于过去会有隔阂的感觉，但对于真岛提到的自己父母的惨死，百合子也并非完全漠然。
　　觉得他们很可怜、可悲，或者觉得他们死得很可惜……这样的感情，她还是有的。
　　但也只是停留在这种程度罢了。并没有强烈的悲伤。
　　尽管希望自己能对这样的过去有更加激烈的反应，但毕竟，百合子已经连他们的容貌都记不起来了……
　　对于那些出生时就失去了父母的人来说，这种感受也许并不陌生吧。理性上可以知道有这样的一些亲人存在着，但感情上却并不知晓这种存在与自身的关联。
　　这就是遭遇了车祸，发生了失忆后，百合子现在的处境。

　　不知就这样子听真岛讲述了多久，百合子的耐心也渐渐被消耗没了。
　　她情不自禁地走神起来，于是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眼下，提醒完了她，真岛又将被中断的叙事重新拾了起来。
　　百合子强打起精神，这次可不能在走神了，一定要把真岛说的话都记到脑子里才行。
　　然而，没过多久，眼皮又开始发沉。
　　好困……
　　像是在课堂上将要睡去的学生一样，百合子的头快要垂下去了。
　　不行，集中……集中啊！真岛在看着你啊！
　　一个激灵，眼皮快要合上的百合子猛地抬起头来，又赶紧心虚地望向床侧的人。
　　所幸此时侧对着她的真岛沉浸在回忆中，并没有注意到百合子又一次的走神。
　　“……在五天前的下午，您被三郎绑架了……”
　　只见坐在病床边的褐发青年，侧身垂眸，正在将过去娓娓道来。
　　百合子再次努力做出一副专心的样子，她强迫自己看着真岛。
　　可是片刻后，她的注意力又跑到真岛的脸上去了。
　　真岛的容貌很容易给人以好感。
　　他的五官很端正，鼻梁高挺，眉眼干净，皮肤是那种经历了些许日晒后的健康的浅褐色。
　　那双桃花眼笑起来应该很好看，只是最近似乎有些疲惫了。
　　虽然刚“认识”了没多久，但真岛脸上总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帅哥吧……
　　“……之后你们遭遇了严重车祸，然后您就……大小姐？”
　　真好啊……让这么一个帅哥当自己的佣人什么的……
　　“……大小姐？您在听吗？”
　　当然是没有了。百合子正看着他微笑着，能听到这样惨痛的经历后还会露出由衷的微笑的，恐怕只有受虐狂了吧。
　　“那个……请问有人在家吗？”
　　真岛用手在傻笑着的百合子眼前挥了挥。
　　百合子这才收起笑容。
　　“……啊？什么？我在听哦。”
　　拙劣到让人不忍拆穿的谎言，让真岛连生气都生气不起来。

　　“……一不小心又走神了呢，抱歉。”
　　被他责备的目光注视了许久，感到良心不安的百合子终于说道，脸颊上带着歉意的酒窝。
　　眼前的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宛如一个傻乎乎的学生。
　　已经忘记她这是第几次走神，真岛这个“老师”都不忍心再说她了。
　　看着眼前的大小姐，总感觉……曾经那份高傲的气质，似乎不见了，是同记忆一起消失了吗？
　　不过……真岛觉得，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也不坏。
　　虽然偶尔显得傻傻的，但却比以前平易近人了好多。再说……这样子的话，下手会更加容易些吧。
　　而且，即使是透露着傻气，那笑容……也没有变过啊。

　　几个小时后，因为百合子的走神而中断了几次的的叙旧终于结束了，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一声是在结束了听天书的折磨后放松的叹息，另一声则是因自己的努力似乎被白费而发出的无奈的叹息。
　　虽然头痛于百合子的走神，但想着这么强迫她也不是办法，真岛决定暂时作罢。
　　再三叮嘱一脸懵懂的她要好好听从护士和医生的建议之后，真岛从病床边起身，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外套，正准备离开时，意料之外地，刚才还一直一言不发的百合子突然开口了。
　　“那个……真岛！”
　　“是？”
　　仿佛又听到了昔日大小姐的吩咐一样，真岛习惯性地应道。
　　“……”
　　可和以前不同，百合子并没有直视着他，而是红着脸垂下头，同时一直不安地绞着手。
　　“你明天……还会来吗？”
　　短暂的沉默。
　　“……当然。”
　　他微笑着应道。

　　注视着真岛离开后，百合子又重新躺回了病床上。
　　知道他明天还会来，这件事让百合子多少安心了一些。
　　虽然不想表现出对他十分依赖的样子，但是对于失忆的百合子而言，她又不得不依靠他。
　　而且，总感觉真岛这人不坏，像是个老实的家伙。
　　她在床上转了个身，侧卧着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着真岛向她讲的“记忆”，想象着过去的发生过的种种。
　　然而……还是忆不起来。
　　她睁开眼，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眼前的涂上石灰的墙壁，与她苍白地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