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狗》桃紫酒

61、第六十一只狗

　　拆迁的通知贴上了社区老旧生锈的公告板，喜气洋洋的红色拆字也被粉刷上了房屋外壁，如今这有些荒僻的地方是前所未有的热闹，甚至多了许多许久未见的面孔。

　　拆迁的政策已经出来了，政府给的价格很公道，原本安静的社区里大家都喜气洋洋地说着自己分到了几套房或者赔偿了多少钱，当然这些已经与她无关。

　　家里有些东西已经被席琅找人送去了新房子，如今的家里看起来空荡荡的，这些老旧的平房小院很快就要被拆了，虞晚意买了早餐回来，路过曾经的家时忍不住停住了步子。

　　那里如今已经变了模样，院子的一半堆着杂物，酒瓶垃圾让那里看起来又脏又乱，另一半倒还算干净，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显示出了一种局促和狼狈。

　　院子里有些吵，男人的声音很高:“你就听我的话不要急着去签什么合同，这院子在中心位置，不论如何都是要拆的，等到时候他们急了，自然会给更好的价码。”

　　“妈，钱花没了，你再给我点，多给点，我朋友约我一起去玩儿呢，手里没钱丢人。”

　　“是啊，你手里攒的那些钱留着给谁呢，该不会是想给你前头那个闺女吧，我跟你说，这房子是咱们的，赔偿款你一分都不许给外人。”

　　“对啊，妈，我才是你养大的儿子，跟你才是一条心的，而且我是男孩，以后能给你养老，你的东西可不能给个赔钱货。”

　　“行了！你们两个闭嘴吧！她都报警抓我了，我能给她什么，你们以后也就当没这个人，她那男人真不是个善茬，你们都不知道……”

　　听到这个声音，虞晚意知道她应该已经被放回来了，虞晚意没特意去打听过，她也没再来骚扰她，大概是真的吃了苦头长了记性吧。

　　外婆的院子已经面目全非了，曾经的整洁温暖被破败若取代，虞晚意深深地看着它的轮廓，似乎想要将它的模样印在心里，至于里面的东西……她可以靠那些美好的回忆填满。

　　回去的路上，虞晚意遇见了王婶，她正那些笔墨还没干透的合同欢欢喜喜的回来，见到她，王婶将合同卷了卷，似乎是怕自己的喜气勾起她的伤心。

　　原本她也该有一份的，可惜虞艳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孩子不养，老妈不管。老太太在的时候不管不问，让这一老一小相依为命，等着虞晚意给老太太养了老送了终，她又来抢老太太留给虞晚意的东西。

　　王婶小心翼翼，虞晚意却很坦然，如果是从前，面对那么一大笔财富，她一定不会无动于衷，可有人给了她更多，当物质不再束缚她，许多事情似乎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像现在这样，和她成为再不交汇的平行线，各自安好，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回了家，手里的豆浆油条已经凉透了，席琅接过来动作一顿，起身进了厨房去加热。虞晚意托腮坐在餐桌前看着已经半空的客厅，忽然觉得很陌生，心里也有些发空，总有一种找不到家的错觉。

　　虞晚意的失落和空洞都被男人看在眼里，吃过早餐席琅拉了她出门，仍旧是奔这拆迁办事处去，虞晚意以为他是想看热闹，也确实，有些人心满意足，有些人仍嫌不够使用各种手段争取，但也是一场人生百态的大戏。

　　牵着手一路走过去，遇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大概是为了安慰她，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她面前谴责起了虞艳，说起了她那令人讨厌的同母异父的弟弟，还有她并不想知道的许多细节。

　　虞晚意的手越来越冰，像是从心底里透出的寒意，席琅握着她的小手放进了大衣的口袋里，拇指摩挲了几下她的手背，打断了对面人的话:“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过去签合同，就先失陪了。”

　　签合同？他们签什么合同？

　　还不等虞晚意反应过来，已经被男人拉进了办事处，见到席琅出现，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了过来:“席先生，您是来签合同的吗，您这边请，合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再看一下。”

　　捧着铁饭碗的人办事一向是公事公办的，说不上冷漠，但也绝对没有这么热络，虞晚意懵懵地被他带进会客室，直到坐在那皮质座椅上，才有些回过神来。

　　他该不会在这里也有房子吧！

　　工作人员很快把合同递上来，虞晚意凑过去看了一下，发现赔偿款开得似乎比给其他人的要略好一些，席琅飞快的看完合同，将那几页纸放在了虞晚意面前。

　　“想要房子，还是现金？”

　　虞晚意眨了眨眼:“你在这边应该不止一套房子吧？”

　　“二十三个小院，有大有小，按照面积要房子差不多能有五十套，如果要钱，也可以。”

　　又是泼天的富贵砸在头上，虞惊讶之外竟然有点习以为常，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可以要商铺吗？”

　　“怎么会想要商铺？”

　　“你会买这么多房子说明肯定是看好这里，那以后发展起来商业自然也会很繁荣，房子的租金是有上限的，而且折旧的损失很明显。可如果是商铺就算我们自己不用租出去租金也更高，以后不论是养老还是留给孩子都不错。”

　　虞晚意分析得很认真，席琅但笑不语，半晌才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对面满脸难色的工作人员:“合同应该还可以再改一下吧。”

　　“席先生，政策上补偿的只是房子，不能是商铺。”

　　男人似笑非笑地歪了歪头，目光只盯在办事员的脸上，白皙的食指轻点着桌年，发出轻轻的闷响，似乎能敲打在人的心上，带来了沉谧的压迫感。

　　他的话其实显而易见，他手里有大概三分之一的地皮，如果他不点头，这拆迁就会成为笑话，当然他是愿意当一个积极守法响应政策的好公民的。

　　办事员的头上冒出细汗，他和两人打了招呼出去请示，快半个小时才回来，回来时带回来了另外两个领导，说是可以给他们商铺，但是赔偿的比例却是不一样的。

　　接下来的事，虞晚意插不上手，只能看他游刃有余地和对面的人打太极，你来我往，最后达成了一个双方都还算满意的结果。

　　席琅签了合同，也在合同里添了补充条款，将这些都无偿赠予了她。

　　一夜暴富，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她从一个没房子的人忽然变成了拥有二十个未来商圈临街黄金商铺和五套商品房的小富婆。

　　从办事处出来的时候，虞晚意觉得自己腿有点软，浑身都轻飘飘的，喜气洋洋地挽着男人的手臂有些为难:“这么多房子可怎么安排啊？”

　　男人看她那没出息的小模样笑得开怀，揶揄道:“一间给你养猫，一间给你养狗，三三是元老，可以单独一间，小老六它们是咱们亲生的，也可以单独一间，嗯……好像确实有点空，要不咱们再努力努力？”

　　“不正经！”虞晚意笑骂了一声，却握紧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脸颊也轻轻靠在了他的手臂上，笑得很甜。

　　她像是那个被坏小孩抢走了糖的小朋友，虽然说家里还有糖她不馋，可看到别人吃糖也总还是渴望的，她接受了没有糖吃的现实，可身边这个人却给了她整个糖罐子，又让她抱着糖罐子去坏小孩面前找场子，而他在一旁撑腰。

　　他是个熊家长，但却是她最最需要最最渴望的模样。

　　温馨无声蔓延，席琅微勾了勾唇，利益原本是冰冷的，可当利益的重点是情感，那它便有了温度。

　　他的小姑娘不需要失去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而难过，因为他会给她更多，永远比别人给她的更多。

　　做好了搬家的准备，两个人一起开始收拾卧室里的东西，虞晚意的瓶瓶罐罐不多，化妆品也只有小小一个化妆包的基础款，她天生丽质，席琅也没想用那些化学品装点她，因此也只送过她几瓶漂亮又昂贵的香水，梳妆台更多是被她当成电脑桌在用。

　　收起电脑，还有上次他们出去吃饭时随手买的小摆件，桌面上几乎已经空了，虞晚意下意识打算继续收拾抽屉，拉开来，却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她盯着盒子看了半晌，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那是黎初白送她的项链，挺贵的，扔了不合适，留下某人醋坛子又会打翻，想要还回去，也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她目光微动，看向了旁边的另一个礼品盒，里面是一只万宝龙的钢笔，也是一份她没送出去的回礼。在该送的时候没有送出去，再想送便都不合适了。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一件刻了WY，另一件她也学着他的浪漫，怕刻缩写显得不用心，想到黎明初白，她就让人刻了一个小太阳，那时候的真心，可如今过了期便成了毒药。

　　席琅整理好东西回头，便见她在盯着抽屉发呆，他看过去望见那并排的两个盒子，目光凉了几分。

　　“虞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