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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漠沧海》鬼手 蜿蜒的车队 ...

  •   蜿蜒的车队在沙漠中扭动。
      车轮掀起片片沙雾,车后的尾气混杂其中,伴随阵阵热浪扭曲泛黄的天空。
      车队速度不快,在单调沙漠之中缓慢向前。长期的单一景色已经使大多数人厌倦。这条车队枯燥点缀于大漠,仿若其中突兀的一部分,却平平无奇脆弱不堪。
      这是一条开向伊塔兰卡沙漠第701号遗址的车队。
      烈日渐移,为首的卡车中,身着当地服饰的老人抬起浑浊枯黄的双眼。
      “愿古神保佑。”
      他喃喃道,发白的胡须微微耸动。沙漠边城的老人默诵古老的经文,一串念珠在他的手中颤抖。
      除了司机,车中二人的眼神都落在老人身上。
      老人怔了怔,侧身转向后座。他的眼神先和左侧的男人对上,慌忙低下,继而转向了右侧。
      坐在右侧的是个十分年轻的男人,说是男孩也并不为过。与其他长期工作生活在沙漠烈日下的黝黑人们相比,他本就偏白的肤色有些过于出众。
      看到老人正看向自己,年轻人眨眨眼睛,又瞥了眼身旁的男人。
      “怎么了?”他小声问,声音仍是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青涩。
      “东家,”老人忽道,“该停下了。”
      他的眼神重又落在念珠上。年轻人知道这声“东家”叫的并非自己。他挽起袖子看了看手表。
      一道眼神从他白皙的腕上扫过。旁边的男人皱了皱眉。
      “停车。”他点点头。司机取出对讲机用古怪的方信讲了句什么,接着将车停在沙丘间的平地上。
      刹那间沙尘尽逝。发动机的轰鸣戛然而止,一阵寂静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年轻人撩起车帘,猛烈的阳光刺激得他眯了眯眼。他撤手打了个哈欠。
      另三人很快下了车。而他无动于衷,直至车门关上发出嘭声后,他才慢慢直起身来。
      【“这是到目的地了?”】
      【“没有。”系统顿了顿,“但到伊塔兰卡河了。”】
      年轻人还想说话,却很快被打断了。车门突然被打开,他吓了一跳。
      男人站在车外抬头着着他。
      “沈先生,下车。”
      还挺客气。
      年转人闻言解开安全带,从车上跳了下来。正准备走,男人拉住他。
      厚纱质感的布料搭在了他的脖子上,松松缠了几圈,又落在头上,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年轻人转头往四周看了看,这副打扮倒并不奇怪。
      “防沙防晒。”老人道。老人将头巾扯了扯,看向他。
      他是城里来的,包厚实点似也正常。
      男人往他怀里塞了一包压缩饼干,扭头就去做别的事了。他撕开包装,靠着车子看向人群。
      这不是吃饭的架势。西边沙丘越过来了几个牵骆驼的当地人,男人和老人似乎在谈些什么。
      热浪滚滚。
      伊塔兰卡河是时令河,现在的季节恰巧有水。不知名的荒草稀疏长着,随气流死气沉沉地拂动。
      年轻人匆匆咬了几口饼干便将它塞回兜里,便开始同系统交流。
      这种支流并不需要发声,大抵称得上是一种精神交流,这种技术在这个时代尚未出现,这也意味着这个年轻人也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准确地说,这个世界曾有一个叫做沈鸿醴的存在,现在,除了过去,一切都变成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沈鸿醴。
      这个叫沈鸿醴的19岁大学生是一个游戏的新手玩家,这个世界就是游戏之一。
      《丰碑》。在沈鸿醴觉得自己即将死去的那一刻系统将几份冗长的文件交到他的面前。诸如《用户协议》《责任申明》《生死协议书》之类,在一句“以生命为奖励”下他果断地签了。
      虽然隐约有些不对,但总归是活着重要。
      于是沈鸿醴来到了这个世界,他成了一对研究员夫妇正读大学的儿子,这对夫妇为一个庞大集团工作。
      他们在伊塔兰卡工作了八年。原主起初并不知道父母究竟在研究什么,他们将一切掩饰得很好,从不把工作带入家中。随着离家滞留沙漠的时间渐长,他们似有意无意的,向儿子吐露沙漠深处的秘密。
      在沈鸿醴18岁时开始收到有关沧海的信息。
      大学中往往将沧海定义为伊塔兰卡中ー个大文明的附庸,它的文明为伊塔兰卡所替代,归属于众所周知的伊塔兰卡文明,而非一个独立或起源之地。原主直到后来才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这个在无数资料中一笔带过的名字,在沈氏夫妇的报告中是一个庞大的文明体系。
      沧海是伊塔兰卡的起源,沧海死于伊塔兰卡。
      原主曾试着递交了一份他自己关于沧海的研究论文,被导师评价为“没有依据的神话般的假想”。不料正是这份“神话般的假想”,使沈鸿醴今日得以站在这里。
      男人名叫赵云墨,自称艾什得集团在当地的临时负责人。他的出现向原生提供了两个信息。其一,沈氏夫妇在沙漠深处无法脱身;其二,沧海的存在确有其事。
      他们手中的专业人员因为某种原因严重短缺,但在此刻他们发现了原主。
      根据系统的资料,沈鸿醴基本了解了伊塔兰卡与沧海。伊塔兰卡曾诞生过灿烂的文明,偌大沙漠曾经绿草如茵。但在大致一千年前,伊塔文明几近消散,人们不断外迁,形成如今在沙漠边城的伊塔族人。而伊塔兰卡则变为现在的沙漠,因气候恶伤,考古进程也十分缓慢。
      而沧海,根据大众版本,是伊塔神学的代称,并不指代独立的文明。但隐藏的事实证明,沧海却是最早的存在,沧海远有更高的成就,却不知为何突然消亡。
      沈鸿醴翻阅着系统给出的资料,划过几张陶罐的图片时,他发觉了一丝异样。
      两个陶罐都体积巨大,罐口很宽,都用一种特殊材料封闭,罐身雕有抽象的花纹。
      原主对这种大量出现的陶罐做出过很多猜想,但始终没有满意的答案。沈鸿醴左看右看,半天看不出名堂,又随意看了几眼就喊系统关闭了界面。
      沈鸿醴在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是“在沙漠中存活”。这六个字一直明晃晃的挂在主界面,为时十四日的倒计时依然不紧不慢的走着。沈鸿醴对“存活”一类的任务向来感到不安。
      沙漠里有东西——这是必定的,再不济就是艾什得也要杀他灭口。但他现在还有利用价值。
      想来大概是沈氏夫妇留给原主的底牌。
      作为新人,沈鸿醴的首个任务难度为 E ,据系统说在玩家中评价非常之好。沈鸿醴因此也并无太大在意。他拍拍衣服站起来,决定去河边看看。
      伊塔兰卡河一部分由天石山冰雪融水补给,河道既宽且深,曲折贯穿大漠。盛夏时节的长河流量不小,沈鸿醴能听到水流冲刷河岸的声音。
      他低头,清澈的河水泛起白色的水花。他蹲下身,捧起水搓了搓手,冰凉如雪。
      阳光直射在水面上。波光层层反射,一时有些晃眼。
      沈鸿醴偏头,但在眼神转移的刹那他捕捉到一丝异样。他猛地将头转过来,再度俯下身。
      那东西呈现陈旧的棕色,虽看不清,但隐约能得知它体积巨大。沈鸿醴摸摸鼻子,想再低下去看看。
      他的衣领突然被人揪起来,整个人往后倒了一下。
      “小心点,小妹妹。”
      沈鸿醴坐在地上,经历暴晒的沙地使与之接触的肤肉火辣辣地发疼。他在心里暗骂一声,立刻挣扎着站起来。
      “你才妹妹。”他皱了下眉,随即意识到对方沒法让他平视,只好抬头,又瞪了一下那人,“扯我干什么?您有事?”
      他在这支队伍里称得上稀有特聘理论专家,这点训人的底气还是有的。但显然那点微弱的威严让对方没什么感觉——那人依旧双手插兜,烈日下他的表情非常模糊。
      沈鸿醴只好引他去看河里的那个东西,当他指向之前那东西时,他注意到男人的眼神依旧在自己身上。他疑惑地看过去,对方懒洋洋地说道:
      “没东西了?”
      沈鸿醴连忙低头,雪水清澈见底,虽河床混沌有泥沙淤积,但显然并没存在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男人又看了看他,不知怎的,沈鸿醴有些尴尬。他摸摸鼻子,有点生气但没有辩解。
      “明明刚刚还在的……”他小声嘟囔着,摇了摇头。“我不会掉下去的,但还是谢谢了。考不考虑下次扔人轻点?”
      男人并没有什么表示,他只是对他笑了笑,随后自顾自地蹲下身去。他的左手从兜中抽了出来,摘下连指手套,紧接着他将几根手指探入河中。
      沈鸿醴看着,总觉得有点古怪——不管是这个行为还是这个场景,但又说不上来那种异样的感觉。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从男人身边俯下身去。
      河水从那处侵入者周边逝去,波纹荡漾无比突兀。一时无人说话。
      人群距他们稍远,除了水声周遭一片寂静。
      最后沈鸿醴有些耐不住了。
      “这是做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钓鱼?”
      没想到男人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随后郑重地转头看他。“也不是不可以。”
      沈鸿醴有些无语,他刚想开口那人便将手猛地一缩,他只看到残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跃动的物体晃动着身子将一片水花甩的到处都是。
      还真有鱼。
      沈鸿醴抹了把脸,虽然他能感觉到眼前还挂着水珠,但也懒得管杂七杂八得了。这下他有点崇拜这个人了。
      男人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的,但看向他时却闭上了嘴。愣了半晌,他把鱼放在沈鸿醴手里。
      “别跳走了。”
      沈鸿醴歪头看看鱼,那是条很小的长尾鱼,透明的泛着些绚丽的光彩。鱼甩动着尾巴,不时跳起来,他慌忙地去接。
      “还是跳走吧。”最后他说。他把鱼抛向河面,似乎有什么闪了片刻,或许是鱼太小,落水声被河流匆匆掩盖。
      男人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他的左手突然颤抖起来,紧接着便传来渗人的咔咔声,仿佛关节重组一般,薄皮下的凸起上下耸动。又是一阵轻颤,这只手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
      沈鸿醴看得毛骨悚然,这下他知道怪异之处了。刚刚抓鱼时,这个人的手指出奇的长。
      男人偏头,恢复的手指指向右侧一个方向。沈鸿醴顺势看去,那里正站着一个冷着脸的男人,和他们一样在河的一侧。
      是赵云墨。
      沈鸿醴被他手臂一勾,两人松松靠在了一起。有奇特手指的男人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丝毫不顾及那侧冷冷的目光。
      手指抵住了沈鸿醴刚想张开的唇。沈鸿醴有点不爽,他捉住那只手,却突感一阵奇怪。
      他看到了一只曾长有六根手指的手。
      男人左手的奇异之处并不仅限于伸缩自如。他的手掌略宽,五指骨节分明,整体上带有一丝力量感,甚至称得上好看。
      但在小指旁有一截显眼的凸起,这使得一切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可他没有再思索下去,因为他很快看到了不远处的河水被什么东西冲破,溅起巨大的水花。然后是赵云墨诧异的神色。
      沈鸿醴睁大眼睛,但他没时间反应——一点白花花的东西抓住了赵云墨的手臂,那个身影陡然落入河中。
      “哈,”身旁的男人笑了一下,“好一条大鱼。”

      赵云墨那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车队的其他人。人们喊叫着冲向河边,一时的喧嚣鲜明托出另一侧的氛围。
      仿佛局外人,与此毫不相干。
      直至人影挡住了视线沈鸿醴才堪堪回过神来。他抖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男人。
      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男人点点头,有笑了一下。
      “那个东西,”他说,“你看过的。”
      他一直知道沈鸿醴看到的那个东西。既然如此,那扯他的动作恐怕是一种保险。
      而之后有仅仅只是抓鱼吗?
      那侧的喊叫愈发激烈,突然有个汉子往这边看来。
      “鬼手——”
      他没喊完,男人就摆了摆手。那汉子一下没声了,他看着男人和沈鸿醴一副“哥俩好”的动作,表情很古怪。
      “他里你去帮忙?”沈鸿醴小心地抬头问道,“搭把手?”
      被称为鬼手的男人无聊地踢了一脚沙子。
      “赵老板的大鱼,你送他的礼物”他说,“他高兴还来不及,我现在还不扫他的兴。”
      话音刚落鬼手便拖他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刚结束那头的人群响起一阵惊呼。中央的河面再次爆起一道水花,与此同时一束银光飞闪而来。
      我艹。
      沈鸿醴缩缩脖子,紧紧闭上眼。周围一片寂静。他再次睁眼时,人群已让出一条缝隙。
      于是他看到了那个水里的东西。
      这是个巨大的陶罐。
      罐口伸出一条惨白的肉,发散着不详的气息,如今已经瘫软,不再动弹却更显恶心。
      而落水的男人站在中间。
      赵云墨直勾勾地着看他们。他放开拖着罐子的手,罐子发出清晰的撞击声。
      鬼手垂下手,将掌心里的东西放在沈鸿醴面前。
      那是一把刀。
      "艾什得特产,赵老板的。”鬼手悄悄说,“看起来不错,没耍什么花样。”
      沈鸿醴听得莫名其妙。鬼手摸摸着下巴,左手揣进夹克衫的兜里。
      然后他拍拍沈鸿醴的肩。
      “老板叫你,”鬼手说,“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毕竟这里只有你在研究那些东西。”

      沈鸿醴把刀递给赵云墨。
      伊塔兰卡的大河依旧奔腾。过午时间气温渐升,几个伊塔人在罐子上方支起伞棚,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除了远处若有若无的人声,周围非常安静。沈鸿醴绕着这个半人大的罐子走了几圈,他意识到这就是图片上的东西。
      陶罐直径一米,高半米,罐口只有六拳大小,沿边刻有凹槽,形成规则的形状,极似人的五指,但更宽些。罐身呈陈旧的土灰色,有许多划痕,但还能看到刻画图案。
      【“刻了坨史莱姆。”】
      系统没理他。
      沈鸿醴瞧着那图案,那是个大致呈现人形的形象,躯干臃肿肥胖,四肢生硬伸长,长度远胜常人,而头部非常小,五官模糊不清,几乎挤在一块。
      这个形象不止一个,而是密密麻麻排列在陶罐中央,在它之下是一些正常的人形,在他之上是一种鸟类的图画。
      沈鸿醴和它们大眼瞪小眼,直到赵云墨走了过来。沈鸿醴看了看他。
      “沧海的鸟神崇拜,”他很快说道,“伊塔兰卡对这个有过模仿。”
      赵云墨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伊塔兰卡有很多渡鸟。渡鸟对环境感知灵敏,常集体活动,向水草丰美之处迁徙。这种鸟飞不高,只在距地面大约三米处飞行,故迁徙时对地面来说颇有遮天蔽日的味道。在古沧海人眼中,渡鸟迁来象征福瑞,渡鸟的到来意味着风和雨顺,这在沙漠中非常重要,尽管那时的沧海是一片广阔的绿洲。
      沧海至此衍生出一种奇特的祭祀——罐祭。沧海的神灵崇拜与别的文明有很大差别,他们所崇拜的东西与他们的生活更加相似。他们饲养渡鸟,但似乎在后来饲养了更古怪的东西。那东西从某个地方到来,隐匿黑暗之中,沧海人用肉来供奉它。
      令人恐惧的是,作为贡品的肉是人的肉。
      “陶罐造成后便用于饲养,选出的幼儿被置于其内,投入食物喂养,到后来也便再出不来。沧海人将养至五岁的罐子人送给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便以某种方式通过罐子来到外界。”沈鸿醴说着看了一眼罐口,那条毫无血色的白肉仍然垂在地上。“都是推测。黑暗中的东西吸引渡鸟而被奉为次神,后次神又吞噬渡鸟彻底缠上了沧海人,根据那些壁画上的内容,这就是沧海覆灭的理由。我本认为这不太合理,只是神话,神话一般都由它所指代的东西。”
      沈鸿醴颇为不安的又看了看那个罐子,神神鬼鬼他从不相信,但民俗中的奇物鬼事自有他们的道理。沈鸿醴并不完全怀疑原主的推测,沧海的灭亡或许真的因为那些陶罐,但更可能是因为环境的变迁。只是那块诡异的白肉所散发的不详气息与最奇特的猜想相呼应。
      “你可以把它弄出来吗?”
      赵云墨暼向了他,停下转刀的手。
      【“转刀真的好帅。”】
      【“而你连转笔也不会啊。”】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他默默地蹲下,用指节敲了敲陶罐的表面,沉闷的感觉应声而来,他听出一丝不对。
      “塞这么严实,”他惊讶道,“完全实心?”
      赵云墨皱了皱眉,忽地捏住他细瘦的手腕。
      “到此为止,沈先生,”赵云墨说,“谢谢你的配合。”
      他要他离开的意思很明显,沈鸿醴感到莫名其妙。他慢慢站起来,赵云墨轻轻放开了他的手。
      “不行吗?”他问,“我想如果我能看得到那东西的话,或许会有更有用的结果。”
      “你会看到的。”赵云墨仅仅这么说。他看看那个罐子。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赵云墨没有表示什么,他转动手腕,那把短刀又在他手中流畅地转起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没等沈鸿醴发问赵云墨转开了视线。他朝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几个伊塔人匆匆赶来。
      “拆了。”刀尖指向伞棚,那些人很快开始行动。赵云墨仍对着陶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似乎已经死去的东西。沈鸿醴敏锐地感受到一点寒意,无数杀意从这个男人身上涌现。
      “马上离开,准备好武器。”在阳光倾泻下来时赵云墨对那几个人说道,但接下来的话转向了沈鸿醴。
      “跑。”
      一阵拉力从身后传来,沈鸿醴一下朝后方倒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冲出来——仿佛过载而崩溃——带动的气流刚抵达他的鼻尖,赵云墨手起刀落。
      一截东西掉在地上,像浓酸侵蚀般发出的呲呲声响。它很快萎缩了,化成一摊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不住尖叫。沈鸿醴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但一种直觉告诉他刚刚带动气流急速而来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物体。
      这东西要杀他。
      沈鸿醴猛然意识到刚刚不一样的变化究竟是什么。
      那条白肉消失了。
      罐子里的东西是活的!
      那个抓住他的人很快跑动起来,他踉跄了一下下总算跟上那人的步伐,是鬼手。鬼手正用长有六根手指的手捏着他的手腕,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那片皮肤。注意到他的目光,鬼手用另一只手做了一个“耶”的手势。
      他正要张口,鬼手又有了新的动作。那离奇的左手以惊人的速度伸向他的耳畔,紧接着他听到一道可怕的声音。
      仿佛地狱而来的可怕尖叫——有骨头碎裂的声响,然后是撕裂的震颤——那道尖叫骤然提高一个等级,简直像上百个小孩子齐声痛苦的哭嚎。
      沈鸿醴本能地靠向另一侧,扭头朝耳边看去。鬼手的手套上黑色的粘稠液体在下坠,隐约冒着因剧烈反应而蒸发的白色雾气。另一截白色的东西向后方窜去,他跟着回头,便看见那东西疾驰而来。
      没、没完啊?
      “啧。”
      鬼手另一侧的右手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左手再次出击。那白肉仿若感应到什么,似有逃避的趋势,但立刻被鬼手紧握在手中。
      沈鸿醴的头抵着他的肩。茫然中他感受到鬼手迅速绷起的肌肉,而后,远处传来了喊叫和枪声。
      这人似乎笑了一下。
      “这手套又不能要了。”
      从他怀里慢慢钻出来的沈鸿醴抬眼便看到一串手套,无一例外的一种样式,在夹克内侧悬着的绳子上晃动,以左手的一只偏多。鬼手慢悠悠的取下一只,那原来的手套落在地上,已然残破不堪。
      “一次买多点打折的。”注意到他的眼神鬼手回答说道,“人家不卖一只。”
      这我当然知道!
      他懒地理鬼手了,在其无辜的眼神下低头打量起刚刚被解决掉的东西来。他们距陶罐已有几十米,这罐中物的肢体竟然可以伸的那样远。
      沧海人的次神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有这种能力,沧海一夜亡国确实也并不是没有可能了。
      沈鸿醴自诩还算淡定,既然是游戏,那么出现这种离谱玩意也并不奇怪。他算恐游老玩家了,除了叫的时候比谁都响大多时候都没在怕的。只是这场景实在太过逼真,原主搞学术研究的身体又太孱弱,才让他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老实说他对这种奇异生物还挺感兴趣的,不过真有什么物种能在沙漠中活上上千年吗?
      【“有水。”】系统冷不丁冒上一句。
      【“你是说——它处于假死状态,补充水分后就可以重新活过来?”】
      【“……”】系统顿了一下,【“嗯。”】
      沈鸿醴摸摸鼻子。那么现在关于陶罐的信息有这样几点。其一,陶罐被用于饲养和祭祀;其二,沧海人曾用陶罐吸引渡鸟;其三,罐中物杀死了渡鸟,统治了沧海人;其四,罐中物畏光,有脱水能力,遇水复活;其五,这玩意凶得很你敲一下它就要你的命。
      沈鸿醴收回视线。鬼手还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看,他摸了摸脸。
      “有什么东西吗?”他奇怪地问。
      “有啊,”鬼手老老实实地说,伸手在他脸颊上掐了一下,“有点沙子。”
      他劲很大,掐的沈鸿醴马上捂起脸跳开了。他的纱巾松散挂在头上,投下大片阴影,阴影之下白皙皮肤上的红印十分抢眼。
      “……?”鬼手严肃地思考了一下,“你这张脸着实像个妹妹……我是说真的有沙子。”
      沈鸿醴本能要和他急,转念一想人家刚救他一条狗命,揍人之心只好放下。他做了个鬼脸,故意把一张脸拉得老长,手还揉着自己的脸。
      “纯爷们,”他怪声怪气地说。谁不喜欢人夸好看,但说他小姑娘是万万不可以的。沈鸿醴又酸酸地想不管是鬼手还是那个赵云墨,无论哪个都是高个结实的体型,那群伊塔人也都是沙漠居民典型的魁梧身材,再看自己,瘦不拉几的,比他在原来世界的身体还差上几分,也就脑子顶用。
      【“……“】系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放弃了。沈鸿醴转身要走,又被鬼手拉住手腕。
      他只好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
      鬼手笑嘻嘻的。
      “谢谢还没说呢?”
      沈鸿醴恍然大悟,这倒没什么,好像是自己失礼了。
      “谢谢你。”他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好像有点尴尬,偷偷瞟了眼鬼手,依然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只好慢吞吞地站直了。
      罐子那头的人在喊他们,于是他们便往回走。为缓解单方面的尴尬,并且拉近和大佬的距离,沈鸿醴决定说些什么,搞不好这十四天可以抱大腿苟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他抬头问道,“鬼手是什么代号?因为你那只手?”
      鬼手闻言并没有马上回他。像是得意般他扬了扬手,最后说。
      “绣花绣得好。”
      沈鸿醴:……?
      “所以你会钓’鱼’。”
      “对。”
      “所以你还会徒手把那玩意掐断。”沈鸿醴夸张地做了一个掐白肉的动作,引得鬼手笑了一声。
      “对,副业。”他挑眉看着沈鸿醴,“我真没骗你,你去问赵老板,他会很不甘心的承认的。”说完他又似乎想了想什么,又道:“他还不是因为这个才请我来的?”
      他说的认真,虽然离谱但沈鸿醴也不好再问下去。鬼手并不想回答他的名字。
      “那你有空绣一个给我看看?”他干脆顺着这个笑话下去,却看见鬼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很少有人会提这个要求。”鬼手一字一顿地道,“你成年了吧?”
      “小孩子可见不得这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漠沧海》鬼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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