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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黄昏如绡心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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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坐在窗前不停地摇着扇子,无所事事。鸣蝉在一旁做着绣活。没有
有趣的事可以做——宫里规矩多,这也不行,那也不准,唯一算得上有趣的御花
园亦是避之不及,那里蚊虫太多,上次去时身上就被叮咬了好些处,直到现在红
肿还未消下去。在我百无聊赖之际,便对鸣蝉道:“真无趣啊,鸣蝉,讲个故事
解解闷吧!”
鸣蝉停下手中的活计,笑道:“小姐耐不住了?也是,宫里着实闷了些。小
姐想听什么故事?”
我耸耸肩,道:“什么都好。”
鸣蝉想了想,道:“以前倒是听过一个有趣的故事。说前朝有位画师,娶了
一个十分美貌的女子为妻。”
女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起初是来作侍婢的。二人日久生情,结下了姻缘
。问起女子身世,自称是古代皇室后人,再问其先祖为何人,女子便缄口不言。
一日,画师受人之托,临摹一幅唐代的仕女图,却见图中一人与妻子颇为相似,
深感惊奇。复拿画偷偷与真人比对,愈觉相似,于是将画呈与妻子看。不想妻子
看后惊道道:“那正是妾身呀,妾本乃唐义王李玼之女,此图为命妇宴饮之情形
。”复泣道:“本想已为世人所忘却,不想数百年后竟得复见此图啊... ...”百
年之后,于先皇在位时,曾有人在一茶商家中见过此女,其容貌未有改变。
“人真的能长生不死吗?”我不禁喃喃道。
“没有人能长生不死,只是在故事中才有这样的人物。不过,故事中的女子
也许早非世间之人了,只是恋栈红尘,执念太深,才游离于世吧。”
“久存于世,亲历世殊事异沧海桑田,终究是否是一件幸事呢?”
鸣蝉笑道:“小姐何时学会感时伤世了?”
我笑骂道:“丫头不正经,专会取笑人!那枕面儿绣好了吗?”
“没有呢。”鸣蝉笑道,“明明是小姐的活儿,却要叫鸣蝉代为搪塞。”
“我也没法子呀?锦穗姐姐拜托我替她绣鸳鸯枕面儿,我哪里会绣?她却不
信,说什么我一看便是那秀外慧中的,又怎能不会女工缝纫?说罢便留下枕面儿
走了。你说,你若是不帮我,还叫我拼了命绣只野鸭子给了她不成?”
鸣蝉掩唇笑道:“野鸭子又有什么不好?”
我方要说话,却听一阵敲门声。鸣蝉赶去开门,来人原是琉泽的侍女白樱。
白樱见我福身道:“小主,小姐遣奴婢来请小主您去呢。”
“所为何事?”我道。
“小姐亲自做了晚膳,请您过去用。”
“哦?”我笑道:“好,那走吧。”
到了潮音阁,琉泽已在门口等候。她一见我,喜道:“怎么这么慢,叫我好
等!走,我们进去。”便拉起我的手进了正堂。
“你亲自下厨,到底有何喜事?”我笑道。
“自然有好事,不过你只猜对一半——”她俏皮一笑。“我这开了小灶并非
是好事使然,反是为了促成好事!”
“好妹妹快别卖关子了。”我拉着她的手道,“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
琉泽笑道“你一会儿便知了,这葫芦里真真是装了良药。”
我们在圆桌边坐了。
我道:“不是有好吃的吗?我可是饿坏了呢!”
“就知道吃!”琉泽笑道:“只怕到时候纵是山珍海味你也顾不上了!”说
罢拔下自己发上的一支银步摇插在我头上,望着我笑道:“嗯,真好看。”
我也不管她,心里只想着何时上菜。只见白樱急急赶来,对琉泽耳语一番。
琉泽一笑,道:“可以上菜了。”
我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说实话,还真是饿啊... ...我不禁一直盯着厨房的
方向。
“泽儿,朕来迟了!”忽听门外一个男声响起。
我一怔,这是什么状况?抬头望去,只见门口一男子负手而立。那人头戴嵌
绿松石龙纹发冠,,腰佩八宝镂金腰带,身着暗蓝绣茱萸锦袍,内衬月白色银文
长衣;一双修眉似颦非颦,生着双丹凤眼,鼻梁高挺,观之温润如玉。
琉泽盈盈起身下拜道:“泽儿见过皇上。”
我来不及多想,亦福身道:“夏,夏稚见过皇上。”
“无须多礼。”宣于允谌淡淡一句,复笑望着我道:“这女子是何许人?”
“皇上,这是泽儿的好姐妹呢。”她柔柔一笑,复道:“方才我二人只顾说
笑,忘了时辰,望皇上恕罪。”
“无妨,既是泽儿的好姐妹,不如就留下一同用膳吧?”他笑道,言语甚为
温和。
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我本来就是为了吃饭啊!当然,这话讲出来可不是
开玩笑的。我低头浅笑道:“夏稚不敢——”话未说完,却被他打断,“有何不
可?人多了也热闹些。你说呢,泽儿?”
我望了眼琉泽,她仿佛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我如今是明白了,原来琉泽为
了让我见皇上才想出了这个办法,本想着如何能劝皇上让我留下,却不曾想皇上
反倒来征求她的意见——
琉泽一怔,复满意地笑道:“正是呢。”
我暗暗地叫苦,恨她就这么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把我卖了,于是偷偷瞪了她一
眼,她却装作没有看见。
宫人们识趣地开始上菜。三人皆入了座。
“皇上,这凉拌萝卜好吃吗?”琉泽笑问道。
我的眉头早已拧成一团,心下道,琉泽不会没尝过她做的菜吧?偷偷瞟了一
眼皇帝。只见他面不改色,道:“很好。”
“那皇上要多吃点哦——”琉泽欣喜地又夹了一些送往皇帝嘴边。
此时,我有些同情那皇帝了。
“皇上要是喜欢吃,泽儿就天天做给皇上吃!”
宣于允谌的脸色变得和我想象的一样难看。我窃笑,皇帝今后有口福了呢。
复抬头看他的反应,谁知恰好撞上他的目光,我面上微微一红,慌忙低下头去,
装模作样地吃着碗里的夹生饭。
宣于允谌揶揄道:“夏御女,你已经吃了半碗白饭了。”
我干笑道:“琉泽的手艺真不错,连白饭都做得那么好吃呢——呵呵。”
不行,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太尴尬了,要找个借口离开才行... ...
“阿稚,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琉泽看出了端倪。
“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做,所以——”
“你有何要事呀!”琉泽看着我,一边向我使眼色道。
“嗯——哦,是锦穗姐姐拜托我绣个枕面儿呢。”我心虚地道,“皇上,夏
稚便先行告退了。”
“哦?你会刺绣吗?”琉泽挑眉道。
“当,当然,略知一二吧。”
“原来夏御女是个灵巧人儿啊,不如——”宣于允谌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荷
包,笑着递给我,道:“照着样子,替朕绣一个一模一样的吧。”
“一模一样的?”
“对,一模一样的。三日后,朕派人去取。御女住在哪里?”
“是远水阁,皇上。”琉泽自觉地插话道。
他微微一笑,“远水阁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