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长宁》沐新一

4、踏破铁鞋无觅处（1）

　　听此，王浮生也没再追问，溜达着到处看去，越看觉得这地方越破，就像是电影里女鬼会诱杀书生的那种破庙一样，实在是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他心里甚至预见了宋怀宁往后生意残败的未来，心想实在不行，就拉她去当尼姑好了，反正凭她这条件，多大的庙也会收的。
　　“你傻站在那里干嘛啊？还不过来帮我拔草？”他正想得出神，宋怀宁在不远处大喊了一声。
　　王浮生看了看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玉手，默默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副做手术的手套，缓缓给自己戴上了。
　　宋怀宁看他那个做作的样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忙活了一上午，宋怀宁为了省点钱，也不舍得找临时工来帮忙，只能拼命奴役王浮生了，幸亏这家伙看上去娇弱无力，干起活来倒是一把好手。
　　一上午，杂草荒草已经被两个人除得差不多了，也幸亏是冬天，这些杂草都没什么顽强的生命力了。
　　“走吧，带你去吃大餐，犒劳犒劳你。”活干得差不多了，宋怀宁拉起王浮生说道。
　　王浮生心想，怎么着也是三十岁的人了，总算是有点良心，懂点人事了，不像小时候那么没心没肺的了。
　　宋怀宁带着他七拐八拐的，穿过了天街的主街，错过了一家家干净的店铺，王浮生越来越期待，宋怀宁难道真的发现了什么绝世美食。
　　“到了。”到了一处小帐篷处，宋怀宁这才停下了。
　　王浮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用来煮汤的大锅和几张简单的桌椅。
　　“姐姐，是你！”云生惊喜地叫道，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宋怀宁那天救过的小少年，一眼就认出了宋怀宁。
　　妹妹云笛没开口，但也一脸笑容看着那个仗义相救的大姐姐，欢喜得不行。
　　王浮生有非常严重的洁癖，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吃饭。他也根本不知道宋怀宁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吃饭，有点同情地看着宋怀宁，“你在国外到底混得是有多差.......”
　　宋怀宁随意坐在一张凳子上，颇为嫌恶地说道，“我看你啊，就是那种被资本腐蚀掉的傻子，还出家人呢，你以为中国的美食真的在那种五星大酒店里吗，并不是，恰恰相反，要想吃到中华美食，就要来这种小巷子里。”
　　“叔叔，这桌子很干净的，我和妹妹都擦过很多遍。”云生看着王浮生一直在擦着桌子，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倔强地说道。
　　“你，叫我什么？”王浮生很是不可置信。
　　“叔叔啊。”云生说道。
　　“小施主，小小年纪不要光看手机，眼神都不好使了。”
　　宋怀宁笑眼咪咪地看着这一对兄妹，真是越看越喜欢，妹妹文静，弟弟勇敢。
　　爷爷也上前来，认出宋怀宁了，走到她跟前，扑通就跪了下来说道，“小姐，上次匆忙，没问您贵姓，也没来得及叩谢大恩。”说着便跪了下来。
　　云生云笛看爷爷跪下来，也连忙懂事地跟着跪了下来，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宋怀宁措不及防，吓得连忙起身，“老人家，你这是做什么，我姓宋名怀宁，您叫我怀宁就好，快起来，别折煞我了。”
　　那爷爷起来，也是掩面而泣，看着颇为可怜，王浮生看不得这样的场景，掏出一把折扇，转过头去轻飘飘地扇着，这寒风凛冽的，他看起来就像个神经病。
　　老人家缓了一会儿，才说道，“云生，去煮汤，今日贵客到访。要让他们满意而归才行。”
　　宋怀宁这才坐下来，想起那天的场景，便说道，“云生，要是以后那群狗崽子再来欺负你们，就去喊我，我以后啊，也在这了，就在那边的破房子里。”她说着指了指那方向。
　　话音刚落，云生三人互相看了看，皆露出了有些惊恐又讶异的表情，云生小声说道，“姐姐，那里闹鬼呢。”
　　宋怀宁听了，不惊反笑，“我这人啊，最不怕鬼，巴不得他们都来找我呢。”
　　“对了，爷爷，那伙人那天为什么来惹你们？”宋怀宁想起这茬来便问道。
　　爷爷有些凄苦地说道，“现在这天街啊，每家商户都要交给这东家会费，就能搬进那小亭子里。那章三眼是东家的打手，他们来，一是我们拿不起那会费，二是他们想逼着我卖祖传下来的老房子，那一片都被他们买走了，只有我一家没搬。”
　　宋怀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爷爷家的老房子隔得天街不远，别看天街一路上是畅快的一条街，但它附近的巷子多得很，那里面都是七绕八绕的，最适合干各种各样的坏事。
　　“又看我。”宋怀宁察觉到了王浮生审视的目光。
　　“你真的变了。”王浮生看着她说道。
　　“哪变了？”宋怀宁问。
　　“眼睛，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王浮生颇为意味深长地说道。
　　宋怀宁哼了一声，心想你那傻样，以前也从来没看懂过我啊，她没再说话，抬头看向有些阴沉沉的天空。
　　“你那酒馆，名字想好了吗？”王浮生笑笑，不再正经，只是随意问道。
　　“燃灯。”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想叫就叫了呗。”宋怀宁说道。
　　王浮生还想开口再说什么，热腾腾的馄饨这个时候端了上来，他看了一眼，馄饨个个鲜亮饱满，鼓足了精神头，任君品尝的模样，汤也鲜亮，不知加了什么佐料，他本想尝尝便是，谁知道，这一尝再没停下来。
　　“馄饨真不错。”他一下干掉了三碗，非常心满意足，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不惹人注意的地方，还真是有美食。
　　果然还是啊，跟着宋怀宁是没错的，有肉吃，有架打。
　　有人说，要真正在一个城市落脚，除了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事业以外，还要有健身房的会员卡。
　　宋怀宁摸了摸自己的一身肌肉，她自然也不需要再去健身房里招蜂引蝶了。
　　但是健身房里蜂蝶最多啊，所以她要慢慢深入才行。
　　不过，国内健身房里的氛围，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一进门，一股肉香便扑面而来，宣传单上写得果然不假。
　　销售也会看菜下碗碟。见宋怀宁这副打扮，便直接往私教里带，这家健身房也是绝了，私教的肌肉不多一分，不少一分，都是刚刚好，非常符合宋怀宁的口味，她不由咽了咽口水。
　　“那领我到处看看呗。”宋怀宁觉得不能纸上谈兵，现在照骗可是多得很。
　　这家健身房倒是不小，生意也好，哪个区的人都不少，只是销售带着她往VIP区走,这人才越来越少，也渐渐不再像个菜市场一样那么嘈杂了。
　　今日冬阳乍暖，玻璃窗上全是五彩缤纷的光，煞是好看，宋怀宁的眼像装了聚光灯一样，扫来扫去。
　　突然，她顿住脚步，看向一处地方。
　　那处，有一人正在跑步，他周围没什么人。
　　宋怀宁从下往上看去，此人长腿细腰窄肩，一对蝴蝶骨在衣服下若隐若现，脖子又细又白又长，那双耳朵嫩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了一样，太阳下看着都快要透明了般，发黑如墨，剪得齐齐整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那种青春的活力，宋怀宁隔着一段距离，仿佛都能真切地感受到。
　　她站在那里，看得有点入神。
　　销售小姐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颇为懂得的说了一句，“果然。”
　　“什么果然？”宋怀宁回过神来。
　　“宋小姐，你应该也是冲着他来的吧？”销售喜滋滋问道。
　　“不是啊，我是捡到了你们路边的宣传单，是一个小伙子硬塞到我手里的。”宋怀宁挥了挥手里的宣传单，颇为迷茫地说道。
　　销售小姐姐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自顾自说道，“他啊，快成我们健身房的活招牌了！”
　　宋怀宁啊了一声？
　　“哦，他也是我们健身房的私教，不过他是兼职，不常来的，人家还是个大学生呢，听说学校都是国内顶级的，在这也只是赚个零花钱，我们老板出了高薪想聘请他，人家可看不上，说是不久就要出国留学了，也待不了多久了，前途无量呢。”
　　“小姐姐，你了解得这么详细呢！”宋怀宁不禁揶揄道。
　　“害，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想不知道也不中啊，那些富婆，那，那，还有那，都出了高薪请他当私教的，可人家只教男人，多得是美女去撩他呢，可这弟弟啊，根本无动于衷，反正跟块木头一样的，也不知道这样的人物，会落到什么样的女人手里呢。”
　　说着还颇为配合地叹了口气，有种很是爱而不得的落寞。
　　“怎么，他喜欢男人不成？”宋怀宁脱口而出调笑道。
　　噗嗤........那销售小姐姐心想这位小姐还真是有意思得很，于是非常懂地眨了眨眼，“不可说，不可说。”
　　她这么铺天盖地的一形容，倒真是勾起了宋怀宁的好奇，心想这背面看起来虽然绝世无双，正面却还不一定怎么样呢，毕竟都是健身房里的人，也会有夸张宣传的成分吧。
　　她行动先于大脑，已经迈步出去了。
　　恰好那男孩子也停下来跑步，正从跑步机上下来，两人相向而来。
　　宋怀宁虽然眼神不怎么好使，但已经远远感觉到那绝色了。
　　看人先看鼻，那在眉峰相接处挺起的高耸鼻梁，就足可见此人的美人清骨了。
　　宋怀宁只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没想到小小的健身房，就能有让人羡煞的人物，怪不得是活招牌了，销售诚没欺她。
　　仿佛美人脸上的汗珠子都晶莹剔透的，泛着光泽。
　　那男孩子此时也抬头看到了她，顿了一顿，仿若刹那，又仿若是千年。
　　他突然笑了。
　　那种笑容，眉目舒展，万物生色，如光潋滟，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定了一样。
　　宋怀宁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似一抹阳光，一捧清泉，一缕微风，让她破碎残败的心都颤了那么一颤。
　　宋怀宁在脑海里搜寻一遍又一遍，确实是没有见过这人，再说这男孩子看上去年纪不大，绝不可能与她有什么交集啊。可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手里的宣传单不知不觉的落了地，她站在那里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身后人一遍遍地呼唤，她却闻所未闻。
　　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熟悉到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蹲下来，那男孩却擦身而过，冲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原来那一笑不是对她。
　　宋怀宁随手捡起地上的宣传单，手却在微微发抖，腿也软得不行，一时之间竟然站不起来了。
　　销售有些着急地蹲了下来，摇了摇宋怀宁的胳膊说道，“宋小姐，你没事吧？”
　　宋怀宁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手里的宣传单，表示自己没事。
　　“可是，你脸色好苍白。”销售小姐姐有点担忧。
　　宋怀宁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头晕，你带我去休息下吧。”
　　被人扶着走路，她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宋怀宁在心里狠狠挥了自己一巴掌，宋怀宁啊宋怀宁，你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世面没见过啊，什么美人没见过啊，这么个年轻毛孩子，你是犯的哪门子花痴啊。丢不丢人啊。
　　男孩子走过拐角处，经理在他旁边絮絮叨叨的，他耳朵里却一点没听进去。
　　因为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跋山涉水了，恨不能此时此刻翻三百个跟头来欢呼雀跃。
　　又开心又难过，又庆幸又害怕。
　　他抹去眼角不由自主掉下来的一滴泪，看着自己早已泛起青筋的手背，释然地笑了笑。
　　总算是让他找到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经理回头的时候，便看到男孩嘴角弯起的那抹笑，比这冬日暖阳还要暖人心，心想这家伙今天怎么了，从来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像个傻大个一样，也没见他怎么笑过，今天可冲他笑两回了。
　　这到底是有什么开心事。
　　莫非，他改主意，想要留下来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小伙子长得是真带劲啊，笑起来是真好看啊，唇红齿白，大姑娘都赶不上他漂亮。不过这样形容倒也不对，是他那种精气神，已经无关乎性别之分了。
　　要是这么一棵摇钱树，怎么都留不住的话，唉，多可惜啊！
　　想到这，经理心里就五味杂陈的，顶不是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