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长宁》沐新一

10、醉翁之意不在酒（1）

　　宋怀宁正从外面抱了一坛酒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上去风平浪静，却感觉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这里面的人，除了罗汀，都是有点功力之人。
　　但凡身上有点功力的人，是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气场的。
　　宋怀宁其实也感受到了这人身上有邪性，但来者便是客，也不能拒之门外。
　　她笑着上前道，“这是我们店里的第一位客人，给你免单了，来，坐！”
　　那寸头回头看向宋怀宁，眼神慢慢柔和了下来，像是只慢慢温顺了的猛兽一样，顺从地坐了下来。
　　宋怀宁将怀里的那坛酒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我们小时候埋下的那坛女儿红？”王浮生问道。
　　这还是当年宋爸爸带着小怀宁和小浮生，说是效古人之乐，在一棵桂花树下埋了一瓶陈年女儿红，说是等将来的重要日子拿出来共享。
　　只是，物是人非，斯人已逝。
　　王浮生怕宋怀宁会伤怀，一直默默地看着她，但她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异样。
　　她慢慢拆着那酒坛盖，可能年数太久，有些难以下手，王明序伸出手去，覆盖过她的手，然后将那酒坛接了过来，宋怀宁看了他一眼，便松开了酒坛。
　　那个酒坛子一打开，浓郁的酒香瞬间溢满了房间，所有人都不由为之一震。
　　王明序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到寸头那里的时候，他停了一瞬，才将那浓郁的酒倒了进去。
　　这个时候，王浮生忽然站了起来，举着酒杯说道，“各位，今天相遇便是缘，长夜漫漫，咱们来玩点游戏，怎么样？”
　　“这几位，都认识了，这位兄弟，额，怎么称呼呢？”他看向坐在那里似乎在认真发呆的寸头兄。
　　“灵则。”那人也没抬眼，只很酷地回答了一句。
　　“好酷的名字。”罗汀默默说了句，同时偷偷看了眼那人。
　　王浮生继续说道，“游戏规则是这样的，这酒瓶嘛，转到哪里。”
　　还没等说完，宋怀宁就不由翻了个白眼，以为他要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什么的。
　　“那个人就要回答问题，如果有下辈子，想成为什么，以及原因。如果回答不出来的话，哎，”他举起手里的酒杯，“就要自罚一口这陈年女儿红，怎么样？”
　　罗汀没怎么参加过这种活动，毕竟还是个大学生，不由就有点兴奋，“好啊，好啊，听上去不错！”
　　虽然只有他捧场，其他人倒也没有反对。
　　王浮生便拿了只空酒瓶，放在桌子中央，转了一圈，停下的时候，瓶口正指向了宋怀宁。
　　宋怀宁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倒真的没有想过，如果有下辈子，不，她根本就不希望有下辈子了，只想无牵无挂，像一阵风一样被空气吹散，就此罢了。
　　凝眉细想的时候，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她抬眼时便看到，一桌子的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甚至，从进门就总是一副酷酷模样的灵则都望了过来，大家对她的回答这么关心的吗？
　　宋怀宁也不想了，非常干脆地举起了酒杯，豪爽地便吞了一口酒。
　　王浮生无奈地笑了笑，便又转起了瓶子，这次瓶子转得久了一点，停下来的时候，差点又是宋怀宁，不过，仿佛谁用了魔力般的，最后那一下，偏了一点点，便指向了她旁边的王明序。
　　王明序倒是干脆，直接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们这就不好玩了啊，都不说，光喝酒？”王浮生不由絮叨道。
　　说完便又转了一圈。好巧不巧，又是王明序，如此三四次，每次，他都是举杯畅饮。
　　几次下来，怀宁都觉得王浮生是故意的了，她一个眼神望了过去，王浮生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与自己无关。
　　他笑着又转了一次，这次那瓶子，不偏不倚，正冲向了罗汀。
　　罗汀咧着嘴，似乎早就迫不及待了，“终于轮到我了，他们都不说，我来说。我啊，还真想过这个问题。当人呢，固然好，不过也挺累的。要是有下辈子啊，我想当棵深山老林里的草，晒晒太阳吹吹风什么的，认识点蘑菇啊，花花啊，小松鼠啊，和小伙伴们，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
　　虽然觉得他啰嗦，不过听着听着，宋怀宁感觉好像也挺不错的，自由自在的草。
　　“我来转瓶子吧。”罗汀撸了撸袖子，对王浮生说道。
　　他的一身力气可是没白长，这一转，瓶子像是要飞起来一样，转了几圈后，便停在了宋怀静面前。
　　宋怀静一张脸没有任何变化，酒杯握在手里，众人都以为她也要饮酒带过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我想当棵菩提树，寺庙前的菩提树。”
　　罗汀一听，不由乐了，“哈哈，那我可以长在你身边了，依偎着你。”
　　宋怀静像是没听到一样的，甚至眼皮连抬都没抬，罗汀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举起瓶子又开始发力。
　　这次便轮到了王浮生。
　　王浮生顺手拿起了瓶子，一边把玩着，一边说道，“我啊，听老天爷安排，人不由天。”
　　罗汀不由站起来说道，“这算作弊哦，问题是你想成为什么，不是你听安排，成为什么。”
　　王浮生啪的一声打开自己那把骚气的扇子，说道，“那我就成为心上人的爱人吧，他是什么，我便是他的另一半。”
　　罗汀愣住，心想原来社会上的大人们，都这么会的嘛，果然果然，社会险恶，他不由下意识再次担忧地看了一眼王明序。在他眼里，明序简直就是那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一般。
　　到现在，除了灵则，大家都轮过了。
　　王浮生看向他，“这位绿眼睛兄弟，瓶子也别转了，你选吧，喝酒还是回答问题？”
　　灵则把玩着手里早就空了的酒杯，嘴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声音低沉却比所有人都郑重，“如果有下辈子，我就当个好人吧，能在阳光下走的好人。”
　　他这话说得认真，倒不像是玩游戏说出来的玩笑话，便也没人揶揄，安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轻微的动静传来，别人无所察觉，王浮生却听得真切。
　　他收起扇子，看向窗外，“朋友，外面风凉，要不进来躲躲？”
　　没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人在外面应该待了不短的时间，一进门，便带进来了一阵寒气。
　　他穿了一身的黑色工装，像是某家的潮牌，看上去年纪不大，还染了一头的红发，戴了一对耀眼的金色耳钉，眉眼犀利，一副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的样子。
　　一进门便扫了所有人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到灵则身上，嘻嘻笑道，“真好玩，丑八怪，你居然真的来了，啧啧啧，你居然敢来？”
　　他这话音一落，灵则身上的那种邪气又变得剧烈了起来，但也只是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
　　那人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走到宋怀宁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小美人，你胆子还是那么大，也还是，那么蠢，哈哈。”
　　王明序将宋怀宁拉到身后，挡在她面前。怀宁还没等体会这人话里的意思，便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挡在她面前。
　　以往任何威胁的人，威胁的话，其实也从来没放在眼里过，从小就胆子大，小时候打群架，都是比她个子高，力量大的，到了国外后就更甚，但也从未退缩畏惧过，仿佛骨子里就有股勇敢的力量似的。
　　此刻，看着他清爽的后脑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原来有人护着，也挺好的。
　　那人看到王明序，没再挑衅，转而邪笑道，“热闹啊，真热闹。没想到老子活了这么久，还会有如此热闹的盛世，咱们啊，可以慢慢玩喽。”
　　说着说着，便慢悠悠走到灵则面前，俯身低声问道，“丑八怪，你来这里，老大，知道吗？”
　　“刘赤，适可而止。”灵则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么句话，火气仿佛已经窜到了天灵盖般。
　　那刘赤却浑然不怕，看向灵则的眼神充满了轻蔑。这俩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看上去像是认识，但是又像是仇敌。
　　刘赤更靠近了些，在那灵则耳朵旁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灵则眼神突变，桌子一拍，便产生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怀宁一看不好，连忙跳出来，喊道，“两位，虽说来者是客，但是小店今天刚开张，还请手下留情，有什么冤仇，外面解决。”
　　灵则怒气冲冲地提着刘赤的领子，在怀宁说完后，便一手把他提了出去。
　　那刘赤虽是被人提着，却还是那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不像是被人提着，倒像是被人抱着一样。
　　两人出去没多久，便都双双不见了踪影。
　　“这人，怎么像刚从哪个神经病医院里跑出来的一样，说的话，一句也听不懂。”罗汀咕咕哝哝道。
　　王浮生关上大门，乐呵呵地说道，“别让外人扫了我们的兴致，我们继续，来来来。”
　　宋怀宁总觉得这俩人怪怪的，到她这地方来，也绝对不是单纯的为喝酒打趣。而且那个红毛怪说的话，竟像是认识她？
　　见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王明序靠近她说道，“要回家吗？”
　　怀宁见大家兴致都高，尤其是宋怀静，她很少参加这样的聚会，明显感觉她是挺开心的。
　　不由摇摇头说道，“时间还早，再玩会儿。”
　　“你居然是个和尚？”那边，罗汀突然大喊了一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浮生简直颠覆了罗汀对和尚的所有认知。
　　“俗家弟子，一心向佛，懂不懂？”王浮生撩了撩自己浓密的头发说道。
　　罗汀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不懂不懂，你，你，不光吃肉喝酒，还，一脸色相，你简直，侮辱佛门！”
　　王浮生拿着一瓶啤酒，便灌到了罗汀嘴里，慢悠悠说道，“小朋友，酒可以乱喝，话不可以乱说，小心哥哥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哦。”
　　陈酿不愧是陈酿，这几个酒量还不错的人，各个脸上都染上了些许粉红色，只不过，离醉倒，倒还差得远。
　　“姓灵的这家伙，偷偷摸摸喝了多少，简直畜牲！”王浮生晃了晃几乎空了的酒坛子，不由愤恨地说道。
　　怀宁不知道又从哪里抱出了几个酒坛子，说道，“我们开的可是酒馆，别的没有，酒管够！”
　　众人也不遑多让，各自挑了称心的酒，称心的位置，王浮生熟络地给每个人倒满，然后像是老母亲一样，让所有人都跟着他把所有的酒桌游戏都玩了个遍。
　　酒过三巡，宋怀宁觉得也差不多了，便想起身。
　　宋怀静这个时候，却忽然武性大发，上手把酒馆里墙上挂着的一把剑抽了出来，怀宁眼疾手快，心倒不好，几步上去按住她的肩膀说道，“宋怀静，撒野出去撒，我这里面禁不住你折腾！”
　　她这次倒是听话，可能是酒精上头，束缚了她的叛逆，拿着剑便破门而出，轻盈地像是一只小鹿一般的，拿着一把钝剑上下翻飞。一水的高冬青，都成了她的剑下鬼。
　　一剑舞比，众人细细看去，那一排排的冬青，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竟然都是个宁字。
　　罗汀眼睛发直，崇拜的都要跪下了，没有男孩子心中是没有一个武侠梦的，尤其是关于一个女侠的武侠梦。
　　宋怀静，现在在他眼里，就是那个女侠加女神的梦。
　　正想上前表达一番崇拜之意的时候，宋怀静像是突然酒醒了一样，看着眼前自己的杰作，就想抽自己，也没打招呼，直接就翻墙跳走了。
　　宋怀宁不由笑了笑，这个拧巴的妹子！
　　这个时候，明序将怀宁的羽绒服拿了出来，披在她身上，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怀宁看了一眼在旁边已经醉得晃来晃去的罗汀，不由说道，“算了，你送他回学校吧，我跟王浮生回去就好了。“
　　“可是，学校已经关门了。”王明序说道。
　　下一刻，却被醉言醉语的罗汀戳穿，“谁说的？我们学校是个自由的好学校。”他自豪地摆摆手，“从来没有门禁，怎么回不去！走！”
　　明序没想他醉成这样还能说话，本来酒色就上脸，这下子更是血红血红的了。也没再说话，像拖死猪一样的，把罗汀给拖走了。
　　罗汀被明序拖着，远远的，还看到了怀宁温柔的笑，不由想道，“这个姐姐，好像还不错.....”
　　下一瞬，他便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要清醒啊！他们这些长得好看的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明序见他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不由无语地皱了皱眉，这醉的，也是一阵阵的。
　　众人散去的时候，有人却在高空中激战成了两道金光，正难舍难分。
　　突然，一道白光出现，将这两道难舍难分的金光，齐刷刷地切成了两段。
　　随之，巨大的黑影落在了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