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凤舞七星寂》卿语犹念

38、第三十八章 局终两相负

　　“公主！”贺兰夜之几人赶到，正看到白影被打飞出去。
　　四人顿觉心口一阵抽搐，段漠云腿一软险些跪倒，贺兰夜之连忙扶住他，舞墨忙推着苏明颜靠近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一个紫影呼啸而过，霍君离疯了一般扑向青洛，青洛却无动于衷，只呆呆地望着地上那一团白。

　　众人未曾注意的暗处，另一个白影扯下裹在身上的黑色披风，足下生风，自身后扣住了霍君离的肩，力道之大，竟生生将已经疯狂的霍君离拦在了半路。
　　霍君离额上青筋暴起，回身抬手便是一掌，身后之人侧身避过，霍君离蓦地看清了那人的脸，惊诧道：“公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站在他面前的，又确然是风戚染……
　　那方才被打伤的，又是谁？
　　风戚染放下扣住他肩的手，“明颜、君离，你们替天琴疗伤。”说罢她转过身，望着那青衫。

　　以天琴的武功，能将她伤成这般，他这一掌少说用了七分力，能对“自己”下这般重手，风戚染觉得自己的心，当真是凉透了。

　　青洛蓦地看到另一个风戚染，先是愣了愣，瞧见她未曾受伤，转而松了一口气，脸上下意识地勾起笑意，只是尚未成型，便消散了。
　　方才那个不是她。
　　她未曾中迷药，她布局引他出手，她设计试探他杀心。
　　公主，你当真从未信过我，当真一直防备我，当真……不曾有过半分真心……
　　青洛闭了闭眼，眼角有一滴不知是甚，滑落下来，摔碎在了尘土中。

　　千言想问，万语欲诉，可却又无话可说。

　　两人便这般相对无言，不知过了多久，风戚染轻轻合上眼眸，眉间越拧越深，忽而蓦地睁开眼，掌心运气翻手拍出。
　　青洛未曾躲闪，亦不曾反抗，那一掌落在胸口，说不出的疼，浓稠的血自唇角溢出，他硬撑着身子未倒下，仍旧望着他，神色忽而悲戚忽而空洞忽而自嘲，映着火光，竟有些凄凉。

　　风戚染上前，每一步，皆似有千斤重，抬手点了他几处穴道，双手运气，将他身上的内力沿着筋脉，自手掌散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一行清泪滑落，顺着脸颊落在风里。

　　失去内力，重伤的青洛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脸贴着冰冷的地面，他脑中空无一物，双眼却仍是瞧着那已然有些模糊的背影，而后陷入黑暗。
　　眼眸合上之时，他又看到当年她名动天下的那支舞，飞舞的衣袂，如九天之上的白凤凰，高不可攀。
　　看到她第一次吻他的那一夜，那般妩媚动人。
　　看到他生病之时，她在床前守了一夜。
　　看到他生辰，她推掉所有事务，陪他游湖赏花……

　　可这一切，当真存在过么？
　　还是他自己，做的一场梦？
　　若是梦境，今次便莫要让他醒来了……

　　“我不杀你，废去内力，生死由天定。”风戚染沉声道，事到临头，她终究还是未下得去手。

　　“公主，火正在扑救，公主还是先离开此处为好。”墨书道，她们自火燃起来便收到指令救火，可火势迅猛，尚未扑灭。
　　风戚染微微颔首，道：“尽快扑救，自在天宫不可付之一炬。”
　　而后她经过霍君离身边，淡淡道：“自今日起，府中由你主事。”
　　霍君离愣了愣，由他主事？接替青洛的位置？
　　他抱起天琴跟上她，贺兰夜之亦扶着段漠云随他们离开。

　　苏明颜在青洛旁边停了停，几番犹豫，终是长叹一声，将一个瓷瓶留在他身旁。
　　公主既不舍得杀他，能否醒来，全凭他的造化了。

　　“公主。”玉棋迎上来，关切地瞧了瞧霍君离怀中的天琴，“马车已备好。”
　　风戚染微微颔首：“云画带明颜、漠云往安全之处，墨书留下救火，夜之、君离、你们二人随我来。”
　　“我与公主一起！”段漠云往前一步道。
　　“危险，听话。”风戚染道，说罢未给他任何挣扎余地，便抬步上了用黑布包裹起的马车，霍君离将天琴交与云画，与贺兰夜之一道上车。
　　云画强行拉着段漠云，将他推上了一旁的鸾车。

　　马车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听到车轮碾过地面的响声，今夜太过惊心动魄，方才那瞬间他们当真以为风戚染死了，那种震惊，无法以言语形容。

　　霍君离微微蹙眉，此时他不知该为青洛之事唏嘘，还是该为接替了他而欣喜。
　　青洛的身世他并不清楚，但听今日之言，他当是原姓顾，洪献帝在位时太后党羽顾大人之后，可他留在她身边这些年，当真只是为了复仇？
　　若真如此，他着实替风戚染不值，当年尧葛一战，他亲眼所见，风戚染为救青洛费尽心思，不惜孤身犯险，以自身性命为赌注，却换来如此结果。
　　公主怕是伤透了心，青洛那一掌挨得不轻，武功又被废，几乎无活命可能了……
　　可即便如此，说到底，她仍旧未下杀手。

　　贺兰夜之亦锁着眉，只是他想的不是青洛，而是风戚染。
　　他与她自小一起长大，亦与她联手朝堂，自然亦懂得些她的行事风格、谋略心思，他知道她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追着他叫“夜之哥哥”的小女孩，他亦看不惯青洛，视之为眼中钉。
　　可今日之局，他看着她亲手布局，亲手毁去陪伴自己多年的枕边人，而后无半分波澜，还可镇定自若，运筹帷幄……
　　他宁愿她伤心，宁愿她哭闹，宁愿她崩溃无助，也不想看到一个强悍的似乎毫无血肉的奉安公主。

　　而此时的风戚染，脑中空了片刻，而后她紧闭双眸，强行让自己沉浸于后续的计划之中，反攻的机会只有一次，她输不起，不能输。

　　“公主要去何处？”霍君离打破了沉默，这马车以黑布罩起，定是刻意而为，这般伪装，又偏偏让他与贺兰夜之同行，定是有所打算。
　　风戚染睁开眼，眼眸亮如星耀，那一瞬间仿佛先前种种已然烟消云散，此刻，她是九天凤凰，国之希望，“去将瑞京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