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凤舞七星寂》卿语犹念

37、第三十七章 一场空

　　几人冲入风戚染房中，里头却空无一人，正在疑惑，苏明颜道：“大公子怎的也不在？”
　　“许是他们在一处？去大公子的院子看看！”霍君离话一出口，几个人慌忙奔向青洛住的院子。
　　而此时的青洛，正因发现风戚染不在房中而分外惊恐，疯了一般寻找。
　　他分明将半数九日醉混入了她的茶与参汤中，亦是亲眼瞧着她睡着，她不可能自己离开，那又是谁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她……

　　“在寻我么？”背后传来声音，他猛地转身，远处立着一个白影，夜黑无月，纵然背后是熊熊烈火，她的眼眸仍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隐约瞧得见覆在面上的白纱。
　　青洛试探地唤了一声：“公主？”
　　白影叹息一声，道：“青洛，你到底还是未收手。”那声音很飘忽，似是自遥远天际传来，又似乎近在咫尺。
　　青洛震惊，她……竟知晓了？她何时知晓的？又知晓多少？

　　白影接着道：“说来可笑，我竟会存着丝念想，想你会回头，想你会悬崖勒马，直到方才，直至你将掺了迷药的茶亲手端到我面前，直至你放火点燃宅院前……
　　我一直在给你机会，给你回头的机会……
　　你该知晓，我不会轻易与人第二次机会，可对你，我给了太多。”哪怕他有片刻犹豫，哪怕他选择在任何一处停下，风戚染扪心自问，她会原谅他，会当那些背叛从未发生。
　　可他偏偏做的那般决绝，未有分毫踟蹰，她假意喝下他递来的茶水与参汤之时、她寻机吐掉之时，甚至有瞬间想就这般咽下去。
　　她佯装毒发昏睡，他将她抱到床上之时，她曾有一瞬希望自己便当真这般睡去。

　　青洛闭了闭眼，叹了一声，他终究还是未骗过她，他终究还是未看透她，他欺瞒背叛，她又何尝有过真情真意。
　　白影顿了顿，又道：“这么多年，你终究还是放不下。
　　顾青洛。”

　　这三个字让青洛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震，心沉了下去，脱口而出道：“你如何知晓？！”
　　“自见到你的第一日，我便知晓。
　　彼时你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街头乞儿，凭何隐藏身份？我若要查，轻而易举。”白影轻叹道，“自你住进我宫中的第一日，我便知你是顾家遗孤。”
　　“那你为何要留下我！你该杀了我！当时便该杀了我！”青洛蓦地似发狂一般怒吼，她竟从一开始便知晓，自己还傻得以为深藏不露，实在可笑……

　　“杀顾氏一族，非我本意，你既躲过了那场劫难，父王未曾发现顾家有人存活，我便也不想为难你。”白影顿了顿，接着道：“有件事我虽未曾与你说过，不过想来你也当查到了。
　　当年颜珏一心认为煜太妃害死了母妃，不仅不服煜太妃管，反道伤了她。
　　父王要断颜珏双腿，我自然不依，他便以顾家为条件，顾家消失，颜珏之事便可大事化小，我便应下了。
　　或许顾大人太了解父王的脾性，知晓顾家作为遗留下来的太后党羽，辞官归乡亦不能幸免于难，竟未做太多抵抗，也得以让你在我的血洗中逃出来。
　　可屠顾家虽非我本意，人却终归是我所杀，我无甚好辩解。”

　　其实她知道，父王心中对她亦颇为忌惮，每每颜珏有甚不妥，他便以打仗或是杀人为交换条件，除却看中她的武功与将才，一来可处理那些不便放在台面上的腌臜事，二来便是为有朝一日，她能死在旁人剑下，也省得他为有这么一个女儿提心吊胆。
　　于父王而言，他们之间并非父女、父子，而是一场又一场的交易，是买卖，颜珏是他握在手中的筹码，而她便是他的武器与工具。
　　与此同时，他们亦是他王位的威胁，经历过夺权的人，总是更惧怕自己的权利被夺走。
　　而不论是出于何种理由，人最终是她所杀，她不会狡辩抵赖。

　　青洛心中忽而变得空荡荡，所有的仇怨、情愫、嫉妒，在这瞬间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一片空洞。
　　如她所说，他已然查到其中缘由，而他，亦从未想过当真要伤害她。
　　他与岳天禄合作之时，确然嫉妒、确然愤怒，确然想要复仇，他想过，事成之后岳天禄必定屠尽皇族，风氏一族灭亡，皇权旁落江山易主，他便算得替那几十条人命报了仇，对顾家有个交代。
　　可正如岳天禄所说，若她一旦知晓实情，定然不会原谅他，那便不可让她知晓，不可让她反败为胜，不可让她重新回到瑞京。
　　只可惜细作尽数被除，他孤身一人，做不得那般完善，今夜他给她与另外四人下了迷药，放火制造混乱，能烧死那四人最好，若他们命大，他便先将她带到安全之处，再回来杀掉所有人，将整个自在天宫付之一炬，而后带着她离开，做出大火中死里逃生的假象。
　　此后，便只有他们二人。

　　可是如今，一切皆成了笑话，连他的存在，都显得那般可笑。

　　青洛自嘲地笑，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忽然他停下了，却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或许他最终还是未曾了解过她，未曾看透过她，可他多少也晓得些她的脾性，背叛她的人，从无好下场。
　　而他，不会是那个例外。
　　所以他不再挣扎，不再解释，不再言语。
　　她自来不曾信任，他又何须再言。
　　他只是有些不懂，既知晓他的身份，又为何要留下他？只为利用他脱身与北奕的婚事？那又为何，在那之后还要留着他？

　　他尚在茫然思量，那白影却突然有了动作，掌风扑面而来，青洛心下一惊，眉目一凛下意识地出掌，而那原本势若奔雷的一张却忽而卸了力道，如耳畔的风，轻轻地刮了过去。
　　而他的那一掌，内力却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白影身上，手起掌落，鲜血喷出染红了面纱。
　　青洛顿时怔在原地，愣愣地望着那道白影被他几近全力的一掌击飞出去，飘落在地上，没了一丝动作。

　　青洛呆呆地站着，不敢上前，亦不敢动作，如同一场幻境中的梦，动了，眼前的一切便成了现实。
　　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白影，青洛的脑子一片空白，难道她，死了……

　　公主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