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凤舞七星寂》卿语犹念

35、第三十五章 澹台月

　　云画见状捉回了鸽子，风戚染问道：“你今年可是十七了？”
　　邪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与你何干。”
　　风戚染接着问：“你叫澹台月，是么？”
　　邪月沉默，风戚染又问：“澹台若是你亲姐姐，是么？”
　　“住口！你不配提她！”邪月猛地转过头怒目而视。
　　风戚染瞧着他因怒极泛红的眼眸，喃喃道：“澹台月……澹台月……”
　　“我不叫澹台月！”邪月怒吼，“我叫邪月！”

　　风戚染看着他，道：“山琼皇族，澹台氏，你连家族的荣耀都不要了么？”
　　她忆起若曾说起过的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比若小三岁，那封绝笔之中写道，若有可能，请她帮忙看顾弟弟。
　　山琼国破，她明里暗里派了许多人去找，可就是未寻到，还以为他早已死了。

　　贺兰夜之微微蹙眉，看向风戚染，她的神色竟有些恍惚，果然，澹台若之死，仍是这些年压在她心底的巨石。
　　邪月却被她眼眸中透出的悲悯更加激怒，斥道：“你杀了我姐姐，毁我家国，有何面目提澹台二字！”
　　风戚染蹙了蹙眉，道：“我未曾杀你姐姐，何人如此与你说。”
　　“此事何须旁人来说，众人皆知，我姐姐死在你府上！父王寻尧华要说法，反倒被你们倒打一耙发兵灭国！”邪月忽而嗤笑道：“怎么？奉安公主也有敢做不敢认之事？”

　　贺兰夜之蹙眉道：“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邪月看了他一眼，未曾言语。
　　风戚染道：“风戚染做下之事，从无不敢认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姐姐不是我杀的。
　　你是受了谁的蛊惑来此？岳天禄？”
　　邪月冷哼，“蛇蝎恶鬼！”
　　“还是风颜珹、风颜珣？”
　　邪月干脆闭眼不再看她。

　　风戚染叹了一声，道：“天琴，去明颜那拿些软筋散给他服下，松绑替他治伤，收拾间客房，不得怠慢。”说罢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假仁假义的蛇蝎毒妇！”
　　背后传来邪月的咒骂，那白衣未曾停顿，渐渐远去的背影竟显得有些单薄落寞。

　　贺兰夜之亦叹了一声离去，霍君离瞧了瞧邪月，若有所思，方才瞧贺兰夜之神色，当是知晓甚内情。
　　山琼的和亲公主澹台若，他亦曾听说过，这位公主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只可惜红颜薄命，十六岁便香消玉殒，可他却觉得此为徒有虚名，毕竟他未曾见过澹台若，而当年一舞动天下的风戚染，他是真真切切见过的。
　　那时的他在尧华虽有暗探，但毕竟未能将手伸进风戚染的府邸之内，遂对此事知之有限。
　　他忽而又想起，苏明颜曾提起过，公主府中的若湖，乃是为了纪念一个人，难不成便是澹台若？
　　霍君离兀自摇了摇头，看来这又是一段曲折往事。

　　用过晚膳，风戚染去看过邪月，他仍是不愿理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只要她出声，他便是一个“滚”字，若她多说一句，他必定咒骂怒斥。
　　风戚染根本无法与之正常对话，叹了一声，查看他的伤口皆已处理好，便离去。

　　心绪不平，她与青洛坐在桃林中对饮，时至此刻，她仍是下意识地想到他，下意识地寻求自己一贯依赖的舒适安心。
　　“他当真是若公主的弟弟？”青洛知道她不愿再提起澹台若之事情，可实在疑惑，还是问了。
　　“瞧他的年纪，与行动言辞，八九不离十。”风戚染按了按眉心，这孩子提到山琼、提到澹台若之时，那股仇恨愤怒，不像是装出来的。
　　“若虽不是我杀的，却也因我而死……”风戚染垂眸喝了口酒，轻笑一声，“他想杀我，也是寻常之事。”
　　青洛握住她的手，道：“若公主之事，怎可怪在公主头上。”
　　风戚染握住他的指尖，却未看他，“不是我杀的，终究因我而死，不是我要杀的，最终也死在我剑下，怎可说与我无关呢？
　　你说，对么？”
　　她感觉到握在手中的指尖轻微颤抖，你是否也是如此想的？是否从未如我一般，曾忘记了那段过往，忘记了不该信任，忘记了枕侧的危险。

　　“公主。”墨书近前递上一封信，“七王爷的信。”
　　“嗯。”风戚染放开了那已然有些冰冷的指尖，接过信展开，“何人送信？”
　　“仍是王爷亲信，琪云。”墨书道。
　　“云胥都城离此路途遥远，让他好生歇息几日，待我写过回信，请他一并带回去。”风戚染道。
　　“是。”墨书退下，青洛问道：“公主与云胥一向交好，与七王爷更是关系匪浅，何不向云胥借兵？”

　　风戚染闻言未答，只是不动声色看完信，方才道：“云胥向来不喜战事，兵力不强，若是借与我，若有万一，他们以何保家卫国？
　　再者七哥到底只是王爷，手中便是握有实权，也绕不开云胥王。
　　我与七哥算得相互扶持，云胥会同意他派兵支援我？怕是巴不得我死了。”
　　她未将信收起，反倒大大方方放于桌上，笑了笑瞧着他。
　　“公主思量周全。”青洛点头，亦回以一笑，她神色一如往常，信件亦未曾避讳，便稍稍平了平心绪，未再揣度方才那句话的含义。

　　顿了顿，青洛问道：“可总不能一直于此躲避……”风戚染的性子他清楚，如今离开了岳天禄的掌控，她必定要反击，而他最后的机会，便是在反击之前。
　　毕竟他不能指望成为阶下囚的岳天禄，会守口如瓶，而只要她出手，他相信，她不会输。

　　“自然不能一味躲避。”风戚染沉声道，“我已着玉棋安排人手，联络附近州府，摸清他们是否投靠，可用兵将几何，最迟后日便会有结果。
　　到时集合这些力量，当可与瑞京守军及宫卫抗衡。”
　　一个确切的时日，一个可行的计划，你可当真会走至那最后一步？
　　她捏着酒杯，竟生出些忐忑恐惧。
　　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叹道：“在此一搏。”

　　青洛未曾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只道：“公主定能擒贼安国。”
　　心中却在思量，后日……

　　“青洛何时都是这般信得过我。”风戚染笑道，可那笑意却未到眼底，那青衫微不可查的思索神情，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却尽数落入她眼中。
　　若是从前，她只当他是在为她担忧，可如今……
　　她喝了口酒，酒是冷的，一直冷到心里，冷得她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公主，夜里风凉，我扶公主回去休息吧。”说着青洛起身扶她，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风。
　　风戚染顿时觉得一股暖意将她包围起来，只是暖了身子，暖不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