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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番外 生辰宴 ...

  •   番外设定为全家福,没有人领盒饭。

      风戚染上朝的日子更少了,许多朝堂之事亦不再过问,昨日更是请辞,卸了大帅的头衔,亦交了帅印卸了兵权,在公主府过起了清闲的日子。
      她自过的闲适,旁人却早已悄悄忙碌起来。
      不为别的,只为的是下月,她的生辰。

      生辰之事,只有这寿星不太在意,阖府上下,乃至宫内,皆悄悄准备着。

      风颜珏对自个的万寿节并无多大兴趣,对阿姐的生辰却是分外上心,当日若非阿姐拦着,他还曾想将阿姐的生辰定成个千寿节,举国祝福她的生辰。
      于风颜珏,阿姐是他此生最亲近的人,不说母妃去得早,即便是母妃在时,也甚少关心他,阿姐便是他的守护神。
      这一路护着他长大,护着他登上帝位,护着他平定内忧外患。
      若没有阿姐,他早已是黄泉中早夭的一缕幽魂。

      今年的生辰宴,宫内自是要同往年一般办的盛大,但又要有所不同,特别是这礼物,总要别致些才好。
      为此,风颜珏思量了数日,方才定下一样合心意的,只等阿姐生辰那日揭晓。

      公主府内众人,像青洛、贺兰夜之这般与风戚染相识较早的,早已筹划好了今年的生辰礼,自是无甚好担心的。
      但对段漠云、邪月来说,实是突然了些。

      这日忽闻怜香说起下月公主生辰,大概会有很多好吃的,段漠云蓦地愣住,嘴里嚼着肉丸子都忘了咽下去。
      如此重要的事情怎的不早告诉他?!

      段漠云憋在碧柳轩好几日,愁的险些连饭食都吃不下去,也未想出个结果。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想不出礼物的日子,段漠云既觉得每刻都难熬,又觉得时日过得太快,尚未想出个所以然,便已过了好几日。
      怜香看他如此发愁,便提议道:“公子不如去向四公子讨教讨教,一来他在府中多年,总有些经验,二来当日公子初来府上是受他教导,未告知公子,也算是四公子的疏忽。”

      对啊!段漠云反应过来,是该怪他未告诉自己。
      他突然站起身来,抬腿便往外走,也顾不得怜香在后面喊的些什么。

      霍君离正握着一卷闲书坐在院中,自己跟自己下棋。
      浣月进来道:“公子,六公子来了。”霍君离听着她语气有异,抬起头来还未来得及问,段漠云已进了南月阁的门,他便知浣月为何如此了。

      只见这六公子衣袍不整,发髻散乱,活像个疯子,冲进来一言不发,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
      霍君离将手中的棋子往罐子里一扔,书亦随手扔在棋盘上,道:“六小姐,你这是又整的哪一出?
      怜香,你便是如此伺候主子的?扔出去捧上个碗比要饭的还像要饭的。”
      怜香站在后头欲哭无泪,今晨她明明都是帮公子收拾妥当了的,只是公子过于忧虑,这又是挠头又是扯衣裳的,才弄成这般样子。

      怜香正想解释,她家正主开口了:“公主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你怎的不告诉我!”段漠云这话颇有几分怨气,一双澄蓝的眸子盯着霍君离。
      四只蓝眸相对片刻,霍君离干咳了一声,道:“我这不也是头一回教人,难免疏忽嘛。
      再者,现今还有一个月,来得及。”
      段漠云颇为期待地问道:“那你准备好礼物了么?”
      他期待着霍君离说没有,如此便有一个人与他同甘共苦了。

      “那是自然。”答案并不如他的意。
      段漠云一下子垮了脸,拧着眉叹道:“你何时准备好的,怎的也不与我说,我还不知要准备什么……”

      霍君离的这件礼物,早在去年他便在准备了,前些日子方才完成,这自然是不能让段漠云知晓的,他示意浣月撤下棋盘,添上两盏茶,“公主嘛,金银珠宝自是不缺的,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寻常物件入不得她的眼。”
      听他如此说,段漠云更丧气了,整个脑袋快要耷拉到桌子上。
      霍君离忙将他面前的茶杯挪了挪,免得他一头磕在上头,而后话锋一转道:“是以,这礼物若想得公主的心,你得拿出些不寻常的花样来。”

      “什么不寻常的花样?”段漠云有了些精神。
      “这个嘛,便要看你自己了。”霍君离思量片刻,“不过据我所知,这府上若说丹青,尚无人及得上你,不如便自这上头琢磨。”

      似乎是这么回事,段漠云精神又恢复了些。
      霍君离趁热打铁接着道:“这亲手所做,自然要比买来的好上许多,公主亦会记在心上的。”
      “当真?”六公子这回彻底活过来了。
      “自然是真。”霍君离对自己这番劝说十分满意。
      “多谢!”段漠云不知想到了甚,站起身来郑重的抱了抱拳,迫不及待地跑回碧柳轩。

      霍君离刚喝了口茶,屋顶上又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说什么?是染姐姐的生辰么?”
      他回头一瞧,今日就不该坐在这院子里,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邪月自屋顶飞身下来,坐在方才段漠云的位置上,道:“是染姐姐的生辰?”
      霍君离点头,邪月“哎呀”了一声,便起身回了倚光阁,这样大的事情,他知晓的实在是晚了些,得赶紧回去准备。

      路上路过浮山楼,见此处的主人抱刀坐在屋脊上,亦是一脸愁容。
      邪月忍不住跳上去问道:“喂,你不会也是为了染姐姐的生辰烦恼吧?”
      西冷痕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邪月猜的却是不错。
      西冷痕虽认识风戚染的日子已久,但也已有许多年未见,更不用说生辰礼物这事,他亦是近日才想起来,要送些甚,这问题实在难为他这个武夫。

      邪月见他不言语,哼了一声飞身出了浮山楼。
      路过东仙苑时,突然想到,若是能偷听到青洛准备了什么,他也好参考参考。
      却不想他在屋顶上趴了半晌,险些睡着,才发现青洛根本不在东仙苑。
      只得先回倚光阁,自己慢慢琢磨。

      而此时的青洛正在前门,与贵总管核对公主生辰宴要用的各项物品清单,同时对刚送来的东西一样一样过目。
      交代完毕,青洛瞧见一匹红绸,蹙眉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苗贵忙答:“今早二公子吩咐,在门口装饰些红绸,看着喜庆。”
      “又不是要成亲,公主素来最厌烦这些艳俗的东西,红绸万不可用,找些雅致的花草装点即可,不可过多。”青洛吩咐道。
      好在他多问一句,否则惹得公主不快,到时还是他的不是,“这生辰宴的布置,贵总管听我一人便可,旁人不了解公主的喜好。”
      “说谁不了解染儿的喜好?”贺兰夜之从门外进来,正巧听到这一句。

      若是从前,青洛定会恭敬地赔个不是,再说上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圆滑地将此事揭过去,但此时的青洛,虽依旧是事事妥当周全,却不似从前那般小心翼翼、忍气吞声。
      这里头的因由,还要自他与风戚染重逢回到府上说起。

      那日正逢澹台若忌日,风戚染一早便来到若湖中的亭子,望着这湖水出神。
      不知她是否托生了新的人家,可有疼爱她的父母,宠爱她的哥哥姐姐,最好不要是大富大贵的人家,那样的人家容易有太多悲欢离合,能衣食无忧,平安顺遂,便足以了。
      她如此想着,抬头见有一人站在湖边,身影有些寂寥。
      风戚染飞身回到湖边,湖边之人赶忙抬手擦了擦眼泪,眼圈却还是红的。

      “她就在湖中心,可要过去看看?”风戚染自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拭去邪月脸上的泪痕。
      邪月一愣,点了点头。
      风戚染搂住他,带着他一跃而起,在湖中的落脚石一踏,落于亭中。

      邪月扶着栏杆往下望,碧水微澜,深不见底。
      他想象着姐姐躺在水晶棺中,静静地沉在这湖底,还是那样美,还是那样光映照人。

      风戚染与他讲澹台若来到尧华的一点一滴,邪月便将他与姐姐小时候的事说给她听。
      而人在亭子中待了半日,快到午时,她方才带邪月回到岸边。
      瞧着他的背影,风戚染觉得或是天意,这离若湖最近的倚光阁,注定是留给他的。

      回到北辰殿,午膳已摆好,青洛的脸色却微有些异样。
      他自是瞧见了公主如何带着邪月入亭,又是如何带着他回来,中间又是如何挨得那样近说了一上午的话的。

      风戚染在桌前坐下,却见青洛杵在一旁,便问:“怎么了?坐下用膳。”
      青洛眉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坐在她身旁,盛了汤放在她跟前。
      虽说他表情平复的极快,风戚染又如何会未瞧见。
      她喝了口汤问道:“可是有何烦心事?”
      青洛给自己盛汤的手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习惯性地弧度道:“无事,公主多虑了。”

      风戚染拿过他手中的碗,替他盛好汤,拉过他的手道:“你不必总是如此拘着自己,从前我不知你过的那般小心翼翼,有那么些委屈,现今你想如何便如何,莫将自己看得如此低微。
      我的人,自是张扬跋扈些,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青洛怔了半晌,突然将手抽出来,脸一撇,道:“公主说了一上午的话,不觉得口渴么?”
      风戚染挑了挑眉,她还当青洛会分外感动泪眼婆娑,却未想到,脸变得如此快。

      “只是与邪月说起若的一些事,若是他一母所出的亲姐姐,如我与颜珏一般,今日又是她的忌日,不觉便多说了几句。”她将菜夹到他碗中,青洛却看都不看一眼,“但公主是抱着他过去,又抱着他回来的,我都瞧见了。”
      风戚染微微一愣,原来如此,“邪月功夫不如你,落脚石他够不到。”
      见青洛仍是别着脸,满脸写着“我不高兴”,她便接着道:“待用过午膳,我着天琴在湖边准备一只小船,下回他便可自行前往。”

      青洛虽未做声,风戚染却能感觉到他似是气消了些,“前些日子不是说想去游湖?
      今日天晴,想来晚上能瞧见月皎星明,不如……”
      她顿了顿未再说下去,青洛转过头看她:“不如什么?”
      “不如……”风戚染蹙眉,假做犹豫,余光瞧见青洛眼巴巴地望着她,笑道:“不如去湖上吃吃桑葚糯米糕。”

      那晚公主果然就陪他去游湖赏月,若湖边上亦拴上了一只小船。
      公主对他,实是宠溺非常。

      他也曾问:“公主不怕我恃宠而骄?”
      公主只是笑道:“莫说你不是这般的人,即便是,也没什么不好。
      我既给得起这份宠,自也担的下这份骄。”

      是以青洛仍是青洛,却又已不是青洛。

      说回此番贺兰夜之的这句不满,青洛便未似先前一般退让,而是从容笑道:“说的自是王爷。
      青洛伴在公主身边多年,公主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自然比王爷清楚些。
      王爷还是安心准备贺礼,莫管这些闲事了。”
      “此话便有些偏颇了。”贺兰夜之面上仍笑着,话中的语气却变了,“我与染儿青梅竹马,怎会猜不透她的心思。
      这红绸是图个喜庆,染儿也不会因这点小事不快。”

      “王爷这话可当真是不了解公主了,公主对一些小事,可是在意的很。”青洛拿起那匹红绸交与苗贵,“不如王爷与我打个赌,赌这红绸挂上,公主会不会撤换。”
      “赌便赌。”贺兰夜之心里也没底,但总不能就此认输。
      因为此番他是有些小算盘的。
      那便是风戚染生辰那日,公主府挂上红绸,宁翼王府亦悄悄挂上红绸,自己再着红衣,骑马挂红花,自宁翼王府到公主府走上这一趟。
      便只等这宁翼王娶长公主的故事,传遍街头巷尾了。

      但宁翼王算得天时地利,却未曾算到,人不和。

      说来也巧,风戚染接了敬太妃的邀请,要入宫去,自大门出正瞧见这二人站在门口。
      她隐约听到了红绸二字,又瞧见苗贵手中抱着一匹红绸,便道:“这是要用在何处?”
      苗贵答:“是二公子想挂在门口,给公主寿辰添些喜庆。”
      “嗯?”风戚染微微蹙眉,“既是夜之喜欢,便挂到望星楼去罢,府门口不必挂这东西。”说罢看了一眼贺兰夜之便走了。

      这一眼在贺兰夜之看来,充满了嫌弃,还带着些质疑。
      于是拿过苗贵手中的红绸往凌光手里一塞,气道:“扔了扔了。”说罢拂袖回了望星楼。

      青洛笑了笑,将清单交给苗贵后便也离开。
      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苗贵擦了把额上的汗,他这个总管是越来越难当了。

      舞墨推着苏明颜自花园回来,正瞧见段漠云急匆匆回碧柳轩。
      这衣冠不整的样子,苏明颜恍然间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前面那可是六公子?”
      舞墨瞧了瞧追在后面的怜香,道:“想来是。”说话间那衣冠不整的人已来到了他面前。
      “公主的生辰礼三公子可准备好了?”段漠云问。
      苏明颜笑道:“自是准备好了。”他似乎知道六公子为何如此狼狈了。

      “那……那你是如何知晓公主的生辰的?”段漠云很不能理解,为何他们皆知公主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问过。”苏明颜有些一头雾水,他为何要问这个,“初到崇华苑时,我便问过舞墨。”
      “舞墨?”段漠云看了看舞墨,又转头看向怜香,问道:“你早知道公主的生辰?”
      怜香点头,她是公主府的侍女,此为她的基本功课。

      “那你为何不在我刚来之时告诉我?”段漠云觉得分外委屈,怜香却觉得自己更委屈:“公子也没问啊……”
      对啊,他怎的就没想起来问呢!
      “哼!”段漠云哼了一声气鼓鼓的回碧柳轩去了。

      苏明颜笑着摇头,这主仆俩能凑到一块,还真是妙不可言的缘分。

      日子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一晃便来到了奉安公主寿辰的日子。
      按照惯例,生辰宴白日在公主府内进行,为自家的宴会,晚上应召进宫,是为陛下给长公主庆生。

      长公主生辰这日,家宴是不请外人的,是以有心巴结恭维之人,皆是将礼物与贺帖送到门口,这一早起来,已将门口堆满了。
      苗贵在门口指挥着下人们往里搬东西,门外来了一大队送礼的人马,他一瞧领头之人,赶忙放下手中的礼册将人引入府中。

      “公主。”天琴在门外报,“琪云到了。”
      “请进来。”风戚染刚用完早膳坐在镜前,青洛用玉梳细细梳着她的发,挑了一只羊脂玉的凤簪别在发间。
      “拜见奉安公主。”琪云进来跪拜见礼。
      “起罢,每年劳你走这一趟,颇为辛苦。”风戚染道。
      “臣奉王爷之命贺公主生辰,不辛苦。”琪云自怀中掏出一份礼单,“这是礼单,请公主过目。
      还有一份礼物,是王爷与……”
      琪云似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称呼,顿了一顿道:“与公主的师父,亲自挑选的。”他招了招手,外面有人递进来一只盒子。
      琪云捧到风戚染面前,青洛接了打开。

      里头有一卷书册一只锦囊一封书信,书册她打开翻了翻,竟是她的小传,锦囊内是些植物的种子,信上写着染儿亲启,是七哥的亲笔。
      风戚染展开信,信纸带着君书钰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七哥身上的香气不同凡品,多了些清冽旷远,似入仙境,沐之忘俗,师父自来很喜欢这味道。
      信上道:“那日染儿观王府莲池,言一莲一色颇有些无趣,问及是否有一莲双色,或是多色。
      我闲来无事便与花匠探究此道,今培育出些双色莲,聊赠于你,做个生辰礼物,若是运气好,兴许能种出个三色。
      那卷小传,是你那个没心肝的师父,临时抱佛脚写下的,看在他写了几个通宵的份上,便也念他这份心罢。”

      风戚染笑着看完信,将盒子收起,云画在门口道:“公主,已安排妥当,只等公主入席了。”
      风戚染点头道:“琪云,你也一同到前厅宴饮罢,修整几日,带我写过回信你一并带着。”
      琪云谢过恩随着风戚染来到前厅,作为七王爷的亲信,他几乎每年皆能有幸可见到这场不请外人的生辰宴,连王爷都感叹,没有他有福气。

      厅中皆是按青洛的吩咐布置,垂花坠玉,素锦轻纱,既不失华贵,又雅致非常。
      众人早已在此等着,风戚染进来,在首位坐下,青洛伴在一旁。
      段漠云先前还奇怪,怎的这紧邻着主位的两边,是二公子与三公子相对而坐,这大公子坐在哪呢?
      他尚未来得及问旁边的霍君离,公主便进来了,紧跟着大公子便坐在了公主旁边。

      唉,何时他才能坐在公主旁边呢。

      风戚染自青洛手中接过一杯酒,道:“今日无甚规矩,随性便好。”她朝众人抬了抬酒杯饮下,众人亦随她同饮了一杯酒,青洛挥了挥手示意宴会开始。

      上来头一个开场的,是琴棋书画四人的舞乐,虽说每年皆是她们开场,却每年皆有所不同。
      今年所跳的,是百鸟朝凤。
      四个丫头论姿色实属上乘,论舞姿亦非俗品,旁人皆在欣赏,只有一个人,吃空了糕点盘子。

      段漠云吃完了一碟桂花芝麻糕,伸手拽了拽站在他身后的怜香的衣摆。
      不是他不懂得欣赏,而是于他而言,这世上若有人比吃的重要,那只有公主一人。
      是以他只是在忙着吃的间隙,抬头略略瞧了瞧表演。
      “公子,这才头一个表演呢,您看看表演,先别吃了,要不您先吃吃旁边的果盘。
      糕点一会婢子去端,您先忍忍。”这宴会刚开场,公子的盘子先空了,怜香欲哭无泪。

      风戚染斜倚在青洛怀中,瞧见段漠云案上的盘子渐空,道:“再给他添上些,莫添多了,撑坏肚子。”
      青洛剥了一颗葡萄喂给她道:“早已吩咐过了,着墨书专门看着,公主放心。”

      酒过三巡,贺兰夜之站了起来:“染儿生辰,你的夜之哥哥备了些薄礼,望能锦上添花。”
      凌光捧着盒子自他身后走出来,玉棋接了送到风戚染跟前。
      她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只黑玉酒樽,看样子不像是黑璞玉。
      风戚染拿在手中端详着,未看出什么特别,但看贺兰夜之那得意的样子,这酒樽该不是寻常之物。

      见风戚染看向他,贺兰夜之脸上笑意更甚,道:“这只酒樽所用的材料,乃是一奇物。
      民间传言,尧华南界有座山,名曰赤丹,去年挖出一块会发热的石头,这石头的温度与人相似,扔到雪地里,竟能化冰融雪。”

      霍君离在旁边听得蹙眉,贺兰夜之莫不是用这东西做了酒樽?那可得花大把的银子,不知他用的是宁翼王府的银子,还是他挣的银子?

      风戚染略一思量,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只是她只当是民间逸闻,未放在心上。
      贺兰夜之接着道:“我便去寻了这块石头,做成个酒樽,凉酒伤身,倒在这杯中,便是个天然的温酒器物。
      染儿,可还贴心?”
      风戚染闻言重新拿起这酒樽,确是温热的,笑着点头道:“有心了。”

      “酒本就伤身,还是少喝为好。”苏明颜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堪堪堵住了刚要张嘴的贺兰夜之。
      “我也有样东西,赠与公主。”舞墨捧上一只瓷瓶,苏明颜道:“这瓶中的药丸,我琢磨研究了半载,每月服用一颗,可延年益寿。”
      这药耗尽他许多心血,这一瓶服完,若无意外,可保公主十年性命无忧。
      只是关于公主的身体,他不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只用了“延年益寿”四字。

      风戚染自然是懂的,苏明颜为了延她的寿命,殚精竭虑,这看似普通的一句话一份礼,实则是在与天争她的命,着实是份厚礼。

      青洛将瓶子收下,倒出一粒喂进她口中,拿了蜜水给她送服。
      这药刚咽下去,那边霍君离又站起来,他挥了挥手,门外有人抬进一件紫纱盖着的东西。

      这东西由两人抬着进来,一人左右高,放在厅中间,众人皆被吸引了目光。
      “当日公主所说,我自一一记下了。”霍君离眉尖轻挑,走到跟前,风戚染瞧着他这别有深意的笑,亦轻轻挑了挑眉。
      霍君离将紫纱掀开,露出了底下的东西,贺兰夜之惊呼了一声,这紫纱下盖的,竟是一只一人高,用黑璞玉雕成的凤凰。

      一人高如此大块的黑璞玉,是何等的宝物,别人或许不能领悟,自小锦衣玉食的贺兰夜之却知道的很,这霍君离也着实大手笔,与他一比,自己的那只小酒樽,简直不值一提。
      “这只凤凰是我亲手所雕,用的是一人高的整块黑璞玉,绝无拼接。”她曾说过,要一人高的黑璞玉做聘礼,今日他做到了,往后他还会寻到三百年的太和东珠,还会用玄石金蚕丝给她做嫁衣,当日她所说的,他终有一日皆会寻来。

      风戚染瞧着这只凤凰愣住了,当日那番话,只有她与霍君离、青洛三人知晓。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件极贵重的礼物,若说用心,只是亲手雕成显出了些诚意。
      而青洛却是心中不快,特别是他瞧见风戚染直直地瞧着这只凤凰,便更加不痛快,微微蹙了蹙眉,手轻轻地晃了晃她的身子。

      风戚染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道:“天琴,寻地方放罢,当心些莫摔了,四公子恐怕是花了阖府上不知多少年的开支用度。”
      “公主不必心疼我这个挣钱的,这点小钱算不得什么。”霍君离勾唇笑道。
      “油嘴滑舌。”风戚染拿起桌上的榛子扔了出去,霍君离笑着接了,放在段漠云的盘子里。

      西冷痕站起身,他瞧着这次序,应该是到他了。
      飞霜捧着一支剑匣,西冷痕打开剑匣拿出了一柄软剑,这剑一指粗细,剑柄亦极细短,是为碧玉雕成的竹节样式,镶了一块白玉云纹做装饰。
      他走到她跟前,风戚染坐起身来,摸不清他要做甚。
      西冷痕却仍旧不言语,将软剑在她腰上一围,剑尖l插l进剑柄尾部的凹槽中,“咔”的一声便卡住了。
      那白玉云纹亦不仅是个装饰,而是一处机关,按下云纹,剑尖便会弹出,握在手中便是一柄剑。
      这柄剑着实精巧,若是隐藏在腰带中,剑柄只像是腰扣,全然看不出是一柄剑。
      “难得西冷你有这般机巧心思。”风戚染将剑拿在手中,着实是眼前一亮,忍不住赞了一句。

      青洛见她爱不释手,便道:“待会青洛便吩咐裁缝比着这柄剑缝制腰带,替换公主平日所用的腰带。”
      风戚染点头,将剑递与他,还不忘夸上一句:“还是青洛懂事。”

      段漠云在底下瞧着,他们这些人的礼物一个比一个贵重,一个比一个精巧,只觉得自己的礼物非常拿不出手,有些垂头丧气,坐在桌案后揉搓着自己的衣袖。
      霍君离拿起他扔在一旁的扇子,戳了戳他的手臂,道:“愣着做甚,去啊。”
      段漠云抬头瞧了瞧,西冷痕已回到位子上,公主的目光亦望向了他。
      他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怜香捧着一卷画轴,墨书上前来同她一起展开。

      这幅画卷足有五米长,画中共画了二十四个女子,皆是风戚染。

      风戚染起身近前细看,这画中的她或坐或卧,或怒或笑,画的栩栩如生。
      其他人亦凑上前来,苏明颜赞道:“早听闻六公子丹青了得,却不得见,此番看来,确是极品。”
      贺兰夜之亦附和道:“画人物者最看重风采神韵,这画上的神情意境,与染儿一般无二,画工着实了得。”

      段漠云站在画卷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画卷挡住自己。
      风戚染将画卷往下拽了拽,露出他的脸。
      段漠云有些不敢看她,脸颊透出些红晕,“我,我知道这是公主二十四岁的生辰,便画了二十四个公主……”
      他先前准备好要祝福公主的词这会全忘光了,半天只憋出这一句。
      风戚染笑道:“漠云的礼物我很喜欢,过几日不知是否有幸能请漠云来画一幅像?”

      嗯?段漠云愣了一瞬,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自然可以,公主想画多少幅都可以。”
      风戚染颔首,吩咐收了画,各人亦回到座位。

      霍君离心中已然有了小算盘,明日他便去寻段漠云,将他与公主画在一处,最好能画的亲密些。

      邪月站起身,径直来到风戚染跟前。
      他正对着风戚染坐在案前,手撑着脸,笑的格外灿烂,“公主,今日生辰贺礼,我送我自己。”

      “嗯?”霍君离怀疑自己莫不是听错了,送礼还有送自己的?怎么个送法?莫不是……他想到了一些香l艳l画面,蹙眉盯着邪月的背影。
      青洛闻言面色亦不是很好看,邪月依然自顾自地说着:“我将我自己送给染姐姐。
      你说让我去做自己想做之事,这便是我想做的。”说着自怀中取出一打木牌,风戚染拿起来一瞧,这孩子果然不一般。

      这些牌子,有什么“端茶倒水牌”、“捏肩捶腿牌”、“聊天解闷牌”、“习武陪练牌”等等,甚至还有一张“侍寝牌”……
      青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风戚染忙将这些牌子拢了拢吩咐天琴收起来。
      邪月一双眼睛眨了眨,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风戚染方才发现,邪月若是撒起娇来,并不逊色漠云。
      她干笑了两声,道:“邪月有心了,若是有事我自会拿这牌子去寻你。”邪月方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位子。

      霍君离虽不知那牌子上写了什么,但瞧青洛的脸色,该与他猜的有几分相似。
      他悄悄与旁边的贺兰夜之道:“后生可畏啊。”
      贺兰夜之倒了杯酒饮下,斜睨了一眼邪月,道:“乳臭未干罢了,染儿何时喜欢小孩子。”
      苏明颜似是听到了他的话,轻轻叩了叩桌案道:“宁翼王。”
      贺兰夜之看向他,苏明颜笑着,手拢在袖中暗暗指了指风戚染身旁。
      那个位置是青洛。

      霍君离会意道:“三公子说的不错,大公子今年二十一,但生辰还未到,足比公主小了三岁还多些,除了邪月,大公子是咱们当中年纪最小的。
      当年大公子跟着公主的时候,不过十四岁,可比今日邪月还要小上许多。”
      贺兰夜之冷哼了一声,重新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霍君离笑了笑,他如此配合老三,怎的也该值一坛醉仙酿的报酬。

      段漠云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袖子,问道:“怎的未瞧见大公子的贺礼?”
      “大公子自然是要留到最后的,你瞧,缇双不是进来了。”霍君离道。

      缇双端着两只长木匣进来,放在风戚染面前的案上。
      青洛打开第一个的盖子,里面放的是一张古琴。
      风戚染看着这琴,有些失神,这琴是母妃的。

      幼时母妃常常弹给她听,母妃去的时候,琴弦尽断。
      第二年母妃的忌日,父王将琴摔在母妃宫门口,琴碎得不成样子,她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拾起来,装进匣子里,自宫中带到崇华苑,又自崇华苑带到公主府。

      “青洛问遍天下制琴大家,终将此琴修复,只是只可观赏,经不得弹奏。”他打开第二个木匣,“青洛仿照这张琴,重新打造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可供公主弹奏之用。”
      风戚染的指尖轻轻抚着母妃的那张琴,想起母妃将她抱在膝上,拿着她的手拨动琴弦,她那时不会弹,只是胡乱拨弄,声音难听得很。
      母妃便笑着拿起一旁的白糖糕,喂到她嘴里,说染儿随娘,往后定会弹得一手好琴。
      她眼中渐渐模糊,喃喃道:“谢谢你,青洛。”

      霍君离饮下手中的酒,大公子放在最后不是没道理,他们不论何种奇思妙想,总没有一回比得过的,至少是他到公主府之后,年年皆是如此。

      收了众人的贺礼,风戚染暂时离席,剩下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些闲话,忽而听到鼓乐声起,这乐声……
      霍君离与贺兰夜之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望向台上的青洛,青洛亦是一脸不可思议。

      剩下的几人自是未意识到有何特别,只因这在座的,只有青洛、霍君离、贺兰夜之有幸见过风戚染当年的九天凤舞,这乐声,正是当日所奏的配乐。

      三人正震惊,门口白羽凤衣飘然飞入,发丝飞扬,裙摆摇曳,又见九天白凤。

      这对见过的三人来说,实是三生有幸的惊喜,对剩下的五人,亦是如梦似幻的奇景。
      莫说段漠云看得手中糖糕掉落不自知,连西冷痕这般喜怒不形于色之人,亦看得呆了。
      以至于琪云回去后君书钰听了他的描述,足足哀叹了月余,最后凌墨吟承诺舍出这张老脸,便是求,也要求染儿跳一回给他看,君书钰方才不再叹了。

      一舞终了,一厅的人皆呆在当场,愣愣瞧着风戚染脱下凤衣外袍,重新落座。
      “多年未跳过,生疏了,只当是助助兴罢,劳你们费了心思准备这些贺礼。”风戚染抿了口酒道。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霍君离道:“我三人实是有幸,此生能得见公主再做九天凤舞。”
      “往事历历在目,染儿舞姿,当得起倾国倾城。”贺兰夜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明颜道:“何止倾国倾城,瑶台仙府,仙娥天女,尚不及此。”
      西冷痕不善这类言辞,只默默地干了一壶酒,段漠云早已看傻,邪月也差不太多,他此刻能想起来的都是些骂街的词,暗暗下了决心,明日起要好生开始补习诗词歌赋,将从前做皇子时学的皆捡回来。

      宴会剩下的时间,众人皆是食不知味,只回想着方才公主跳的那支舞,不知不觉,日头西沉,宫内来了传旨官。

      风戚染一行人入宫,受了众朝臣的祝贺,又瞧了些歌舞,待天完全暗了,众人移步到宫门外。

      风颜珏与风戚染并肩而立,道:“今日宴会有一个特意为阿姐准备的节目,还得请阿姐在此站上一会。”

      “什么节目?竟如此神秘。”风戚染问道。
      风颜珏笑而不答,只是望着这如墨夜空。

      风戚染亦抬头望着夜空,不一会,远处有一盏孔明灯飘飘摇摇飞了起来,而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直至这夜空被孔明灯点缀的满满当当,无数微弱的灯火,却让整个夜空磅礴壮阔。

      “这……”风戚染从未见过孔明灯也能如此震撼,竟一时语塞。
      风颜珏道:“阿姐可不要小看这灯,这万盏孔明灯,每一盏上皆写着对阿姐的祝愿,有的来自军中将士,有的来自阿姐守下的城池中的百姓。
      这些孔明灯,均是由他们亲手所制,一字一句写下对阿姐生辰的祝贺。”
      “孤是想让阿姐瞧瞧,这尧华天下,不曾忘了,阿姐曾以性命护得尧华安泰。”风颜珏道,“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阿姐。”

      风戚染听他所说着实动容,眼眶有些发红,道:“这已是份大礼了。”她此生习惯了受人非议,万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万人点灯,来贺她的生辰。
      “孤以阿姐之名,在尧华建起二十间学堂,供家境贫寒的孩子读书习字,给他们提供食宿,所需银两皆由国库调拨。
      这只是第一波,往后还会再建。”风颜珏道。
      “着实是份大礼。”风戚染赞许,“人为治国之本,贤才辈出,方为强盛之象。”
      内忧已除,外患亦平,她终于也能安心了。

      风戚染望着这满天灯火,愿尧华此后安泰昌盛,太平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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