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凤舞七星寂》卿语犹念

120、第一百二十章 卜兰之战

　　天色渐暗，风戚染与青洛到达北奕都城，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投宿。
　　用过晚膳，她拧眉倚在窗边，城中无半点邪月的消息，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又是否安全。
　　青洛将参茶吹了吹，递到她手上，见她眼中担忧之色，自背后轻轻环住她。
　　风戚染闭目靠在他怀里，竟有片刻安宁之感。

　　“公主。”墨书扣门，“婢子有事禀。”
　　“进来。”
　　“公主，皎城传来消息，师父一夜之间血洗覆花门，而后到卜兰杀了画听梧与鬼未。”闻言风戚染深吸了口气，淡淡笑着摇了摇头，师父果然是师父。
　　他虽不屑于参与政事，亦对红尘纷争无半点兴趣，但若有人伤了七哥，他可不会留一点情面。
　　师父自小便与她说：“你自己的事，得自己担着，莫指望旁人。”
　　她这个徒儿的待遇，可远及不上七哥。

　　卜兰城。
　　霍君离坐在军帐中，凌墨吟从天而降帮他解决了两个大麻烦，但其他的事却没有管的意思，连声招呼都不打便走了。
　　他瞧着面前的地图发愁，不论卜兰地形如何易守难攻，人数皆差的太大，这场仗注定不好打。
　　“将军。”帐外进来一名副将，“都按将军的吩咐准备好了。”
　　“好，时刻戒备，提高警惕。”霍君离道。
　　北奕此回以季堂为将，是有心想一举吞下尧华。
　　季堂此人，骁勇善战，是北奕众将中的第一号人物。

　　他曾听公主说过，与季堂有过几回小战，但两国未曾正式兵戎相见，只能算是些摩擦。
　　但自这几场小战，公主便说，季堂打仗，如饿虎扑食，凶猛异常，若是将来与之有一战，必是恶战，胜负未可知。

　　霍君离轻叹一声，多想无益，还是养足精神迎战更实在些。

　　他的头刚挨着枕头，帐外火急火燎地报：“禀将军！敌军攻城！”
　　觉都不让人睡，霍君离心中暗骂一声，道：“传令应战。”
　　两军对垒，霍君离骑马立于军前，他扫了一眼对方军队，这绝没有二十万人之众，对方并未尽出，这不是件好事，他这区区三万人，可经不起车轮战。

　　霍君离拧眉思索，季堂先开了口：“兵法说，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上策，不过本将向来没试过，今日，也想试试这上上策是否真是如此。”
　　大言不惭，霍君离手撑马鞍笑道：“不知道季将军，是要向我磕上几个响头喊上三声爷爷，还是准备直接掉头滚回北奕去呢？”
　　他此话说罢，身后的士兵哄堂大笑，季堂也不脑，笑道：“嘴上痛快可不是本事，待会你可不要吓得说不出话来。
　　带上来！”话落身后阵中让出一个小空，两柄剑架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出来。

　　这人绛衣白袍，发髻凌乱却不曾失从容气度，尘土覆面仍掩不住天生华贵，虽五花大绑，颈上还架着吹毛断发的利刃，却依旧风姿卓然，面色从容。
　　这般天生的风流气度，是旁人想学都学不来的。

　　贺兰夜之！霍君离瞪大了眼睛，原来他们抓贺兰夜之，是为了作为与尧华对战的筹码。
　　见霍君离一言不发，季堂道：“怎么，贵国的世袭铁ｌ帽ｌ子王，宁翼王，将军不认得了？”
　　话音未落，霍君离身后的阵中传来了骚动。

　　贺兰夜之这个宁翼王或许过的清闲了些，但开国之初，贺兰家立下汗马功劳，方才得尧华先祖赏赐，世袭王爵之位。
　　一个外姓家族，得赐如此殊荣，便可知贺兰家是如何地位，宁翼王这三个字，于尧华又是何等意义。
　　往后历代宁翼王，皆为忠臣良将，于朝中举足轻重，对尧华百姓而言，宁翼王的分量，是自小便耳濡目染的一种认知。

　　而此刻季堂以贺兰夜之为人质，立时便动摇了军心，霍君离蹙眉，道：“贵军用此卑劣手段，绑我宁翼王为人质，该兴师问罪的是本将吧？
　　还请贵军将宁翼王完好无缺地放过来，本将还会给季将军一条活路。”
　　季堂听完不禁大笑：“莫不是贵国之人皆是如此天真？放人当然可以，但请将军先撤兵，让出卜兰。”

　　“让出卜兰？将军打得好算盘，让出卜兰之后，是否还要继续让出祁丰？
　　我看将军这是打算以宁翼王为要挟，让我们陛下让出王位吧。”霍君离冷笑道。
　　“话不必说的这样白。”季堂不为所动，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这若是宁翼王血溅当场，将军也不好交代吧？”

　　霍君离一口气憋在胸口，贺兰夜之若是死了，于天下不好交代倒在其次，他一个曾经的泠葛王，早已不在乎这些，于公主不好交代才是难事。
　　况且，以宁翼王性命相威胁，尧华将士气势受损，军心不定，打起来畏首畏尾，这才是他真正顾虑之处。
　　这场仗，要拿出以一当十的气势，否则，便是要尽数交代在这了。

　　霍君离尚在犹豫，不知如何是好，贺兰夜之却突然大笑，喊道：“各位尧华将士，承蒙各位抬爱，两军对垒仍顾惜本王性命。
　　承贺兰家先祖功绩庇佑，贺兰夜之虚得了这么个世袭的位子。
　　但本王向来是个闲散王爷，于军前无战绩，于社稷无功勋，众将士既如此瞧得起本王，本王也不妨慷慨激昂一回，也望众将士莫忘了这战场热血，方显男儿本色！
　　霍君离，替我告诉染儿，来生仍是她的夜之哥哥！”

　　说罢贺兰夜之的脖颈用力划过了架在他颈边的剑锋，一瞬间血如泉涌，那袭华丽的白袍便倒了下去。

　　方才他说到一半，霍君离便有种不好的预感，贺兰夜之虽闲散，但骨子里流的仍是贺兰家的血，断不会因自己的性命而威胁国；家安危，做出如此选择亦在情理之中。
　　而他所言与这番慷慨就义，一下子刺激了在场的尧华将士，一个个皆双眼通红，目眦欲裂，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季堂见贺兰夜之已死，只能硬攻，便挥剑率军进攻。
　　霍君离亦趁势高喊：“杀！为宁翼王报仇！”

　　两军交战，厮杀至天明，尧华军士未后退半步，虽战况惨烈，但北奕亦受重创，未讨到什么便宜。
　　天明之时，季堂传令收兵，霍君离亦带兵退回休整。

　　“人数可清点好了？还有多少人？”霍君离回到帐中，却来不及歇上一歇，他知对方此战有所保留，随时可能再攻。
　　“不到……不到一万人。”副将不敢看他，剩下的这些人，连给北奕塞牙缝都不够。
　　“不到一万是多少？”
　　“尚有应战能力的七千人，伤兵一千五百人。”
　　“尚能应战的，务必好生休息，随时待命，伤兵尽快救治，能归队的都归队。”霍君离道。

　　“赵将军的援军还有多远？”
　　“大约还有一日路程。”
　　一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一日，若季堂不攻便罢，否则……这一日着实有些难熬……

　　“报！”午时一刻，霍君离刚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便来了战报，“北奕攻城！”
　　霍君离苦笑，看来躲不掉了，“传令，按计划阻敌。”

　　待传令官出去，霍君离来到桌前，写下一封信：公主，今日之战不知结果，卜兰我当全力守住，若还能相见，君离想向公主要一诺，若无缘再见，愿公主平安康健。
　　还有一事本不想说，贺兰夜之让我带话，来生他仍是公主的夜之哥哥。

　　他并非不知，若当真抵挡不住，他自是有能力自保的。
　　可在尧华天牢，他已选过一回贪生怕死，这回，他想选一回奋战到底。
　　再如何说，他也不能输给贺兰夜之吧，若是日ｌ后ｌ日日听着公主怀念贺兰夜之，倒不如让公主天天怀念着他。

　　写完信，他将信绑在前些日子墨书留下的一只信鸽腿上，放了出去，而后拿起剑，上了城墙。

　　果不出所料，带兵的仍是季堂，但此刻的北奕士兵却无丝毫疲态，攻势猛烈，应与昨夜并非同一批。
　　正经对战军需已然几近耗尽，一团团烧着的干马粪干牛粪自城墙上弹射出去，顺着墙泼辣椒水、泔水，这些皆是霍君离想出来没办法的办法。
　　祁丰军不是凤羽营，并非个个皆是经过特训众里挑一，可以以一当十以一敌百，能以三万赢二十。
　　他所能做的，一开始便不是赢这场仗，而是要拖，拖到援军来，守住卜兰拖住季堂。

　　霍君离看了看身旁这些将士，马粪、辣椒水皆已经见底，下头是城门被撞击所发出的沉重巨响，一声声震耳欲聋，敲在他心上。
　　霍君离闭了闭眼，拔剑出鞘：“将士们！宁舍血肉，不让疆土！守我疆土护我妻儿！”
　　一呼百应，声入云霄。

　　卜兰一战如何惨烈，赵骏纵身经百战，到达卜兰时，仍心生敬畏。
　　他行军至祁丰遇到后面赶上来的凤羽营，两军汇合，率军到达卜兰时，城门门栓已快要折断，城门口满地尸骨，城墙几乎被血染红，城门上是被攻城车撞得血肉模糊的残骸，门外，则是身上千疮百孔仍旧撑剑而立的主将……

　　卜兰，终是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