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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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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的剧痛没来,反倒听到怪兽一声痛苦的呻吟。
眼睛睁开一条缝,凌祁看到一个长发的身影站在身前,不知何时月亮从山头爬了出来,月光逆光照来,只看到这人的发丝随着风微微摆动,五官看不清,这人背后一双骨翼,上面没有一丝血肉,空空荡荡骨头棒子拼成的翅膀,正在空中摆动,竟然还有种凄凉的美感。凌祁这才发现自己被这人一双手搂着,竟在半空中停留。
凌祁顺着往下一看,刚刚那怪物跪伏在地上,脊背微颤,仿佛受到强烈的威压,一点也不是刚刚要啃人的架势。
“你……”一堆记忆无端涌了上来,凌祁试探着唤对方,“天綦帝?”
这人气息一顿,却未言语,带着他从空中缓缓落地。
不远处张弛被那没电的巨锤压在地上,噬人的怪物匍匐在地上,凌祁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只听身边的人冷冷清清的说“想不到这么多年,你这凶兽居然还没死……”
那怪兽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恐惧不已。
“这是什么东西?”凌祁呆呆的指着那怪物问,不知道为何,他就是对身边这人没来由的信任,也相信他肯定会回答自己。
“凶兽穷奇。”天綦帝的声音仿佛凛冽的清泉,在这幽深的夜里让人忍不住觉得冷清,但是又分外好听,凌祁总想听他继续说。
忍不住得寸进尺:“那你是什么?你是诈尸了吗?”
天綦帝低头看着凌祁,不说话,半晌居然眼角下垂,目光落在地上,声音带了一丝克制:“不是你请我来的吗?”
这下换凌祁懵逼了,突如其来的记忆让他想起前几天晚上的事情,如果这么说,这人的确是被张弛画的阵法和自己的血召唤的,而且还真是跟他回了他家,说是自己请来也不算错。
凌祁含糊间没有应声,天綦帝也没有追问。
这事说白了还得问问张弛,到底咋回事。凌祁的目光于是落到一边的张弛身上。
看清了凌祁的意思,天綦帝手在虚空中一抬,那压着张弛的铁锤就飞到了旁边,张弛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脑袋低低的陷在土里,像极了一只干坏事被发现的鸵鸟。
凌祁一头雾水,看样子这个张弛大概是知道这天綦帝和这野猪怪的来历,他狐假虎威的站在天綦帝身后,抱着手臂一脸严肃。
“你如实陈述,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玩应你解释清楚。”
张弛的声音闷闷的从土地出发出来,瓮声瓮气,也不知道是真的把头埋在土里了还是害怕的声音发颤。
“自今年春天以来,蛟川就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我家先人有人能推演天数,我……我以为照着我爷爷留下的古籍能召唤出我家先祖,惩奸除恶,拯救苍生……”
“你还拯救苍生,你也就能被人拯救吧你?!”凌祁真想一巴掌拍过去,将这些深受个人英雄主义电影荼毒的脑袋拍醒,让他先感受一下社会的毒打。
谁知,天綦帝反倒垂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弛,意有所指的说:“你家先祖?你是指钢锤的主人?”
张弛一听,惊的抬起了头:“您、您认识我家先祖吗?”
“呵……”天綦帝的眼中透着一丝阴鸷,“何止认识,恨不食其筋骨、啖其血肉……”
这一句话又将张弛吓的将头埋回了土里。
凌祁也不是不能理解,想要招魂结果招了个仇人莫不过如此惨吧。来人绝非善类,光那阴冷嘲讽的口气就知道这货绝对是生人勿进。
凌祁想了想,不值得为了几千块趟进这趟浑水,将手举过头好似课堂上积极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作为与本次事件无关的闲杂人等,我觉得我可以先走、走、吗……”
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那天綦帝歪着头朝他看过来,这姿势居然有点可爱。但是凌祁却似乎看出来对方表现的意思,显然是如果凌祁敢走他就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擅自召唤我出来的,还想擅自来去?”天綦帝发出一声冷笑“呵。”
……
是夜,凌祁坐在出租车后座,前座坐着低着头的张弛,身边坐着长发披肩,眉眼清冷的天綦帝。
“所以您只能跟愚昧的凡人暂时生活了是吗,大王。”
凌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只是那呆滞的双眼透着点生无可恋。
天綦帝“嗯”了一声,将手支在窗边,姿势过分优雅,垂着眼睫看着凌祁,凌祁居然透过对方眼眸的微光感觉到他冰冷眼底隐藏的笑意。前座的司机完全看不到天綦帝,只以为深夜的乘客就凌祁和张弛二人。
出租车缓缓停在凌祁家单元门口,张弛跟在凌祁和天綦帝身后下了出租车,天綦帝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外面的二人,漆黑的走廊将他的神色隐藏起来,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下一秒,张弛的额头一红,一团小小的火焰图案在他的额头燃烧,吓得他叫了一声用双手拼命拍打额头,打了几下再拿开手掌一看,额头上白白净净,什么也不曾出现。
天綦帝的声音从漆黑的甬道传来:“那是火神的追踪术,当它再度出现的时候就说明我在召唤你。”
张弛呆呆的看着天綦帝的身影,半晌只敢唯唯诺诺的低头应声,然后转身撒腿跑远。
凌祁看着张弛消失的背影,从地上捡起那个钢铁侠挂件,看到钢铁侠的脑袋被火星烧焦,已经变成小半个黑球,不由感觉有点可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喜欢这个?”,天綦帝的声音传来,这个才见了两面的陌生人今天话有些多。
凌祁把钢铁侠递给天綦帝:“降妖除魔打怪兽,他能保护我们,维护世界和平,送你。”
天綦帝用两个指尖捏着钢铁侠漆黑的脑袋,眼神微冷:“降妖除魔……不如做梦。”说罢也没把钢铁侠还给凌祁,一甩手不知道扔到了黑暗中什么地方。
凌祁没说话,总觉得这个天綦帝感觉怪熟悉的,像是失散多年的老朋友,全然没有张弛对他的惧怕。
凌祁家在六楼,这个老旧小区的设施非常不健全,走廊的灯也是忽明忽暗的,衬的他的声音都有些恍惚:“你是穿越的吗?从我们的历史中……”
天綦帝半晌没有回话,只听到凌祁一个人的脚步声,在阴暗的走廊显得有些诡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爬了几节楼梯,他忽然问出声:“在你们的历史中,我是什么样的?”
凌祁摸着扶手栏杆,想都没想就说了天綦帝的过往,一边说一边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家房门。
“呵。”,天綦帝跟在凌祁身后走进他家,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声音带着嘲意,眼底晦暗:“坠仙成魔,负天下苍生?”
凌祁看着他斜飞的眉眼,不知为何有点难过。手不由自主探向对方眼角的痣,天綦帝的眉眼有些上挑,眼瞳乌黑却少有眸光,鼻梁高耸而瘦削,嘴唇透着常年绷紧的硬冷感觉,五官是冷冰冰的疏离,唯独眼角那颗青色的痣透着些许的脆弱感。这种冷硬和脆弱奇怪的在他身上交织,有种莫名的矛盾感。
这会让凌祁觉得那个人或许原来不是这样的,或许在这个影子后面躲藏着一个孩童般脆弱敏感的灵魂。
凌祁的手没有触碰到他的脸颊,却碰到一手冰凉凉的头发,天綦帝的周身都冷冷的,像是一具已经冰冻的尸体,毫无人气。
凌祁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忍住想要继续问下去的冲动,转移了话题:“那个大野猪是什么怪物?”
天綦帝像是没有感觉到凌祁刚刚的怪异举动,揽衣在沙发上坐下,似乎又觉得这个座椅不舒服似的微聂双眉:“凶兽穷奇,不过一只低下的精怪,神力不足,善鼓,喜恶,在辉黎十三年曾经出现在皇城,它在的地方自会蔓延恶言,如同瘟疫,当时因它伤了许多百姓,后来风神驱逐了这恶兽,百年不得踏入人间世。”一边说一边用手捏着额头,“这凶兽虽无多神力,但妖性超乎寻常,凡人极易受其挑拨,口生恶言,行为乖张,不知为何这凶兽又会现世……”
“你所在的这现世,万物污浊,混沌丛生,恐怕稀薄灵气困不住的精怪都要跑了出来,只是不知那个人头气球的躲藏在了哪里。”
凌祁不由打断他:“那人头气球不是被你捏爆了吗?”
“那妖物本不是精怪,却借助精怪的力量重塑空间,你那晚遇到的小怪不过是它万千分身之一。”
凌祁一听感觉头皮都发麻,这要是还有万万千千个人头气球,妈耶,那画面有点渗人。
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再侧头去看天綦帝,就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但是眉头还是紧皱,不知是不是睡梦中也想到了扰人的精怪。
第二天凌祁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天綦帝,这个人或者魂大概早已辟谷,吃喝拉撒完全不用,时不时出现时不时消失,凌祁倒也开始习惯了,仿佛多了一个不常碰面的室友。凌祁想起来在学校碰到张弛的时候,对方悄悄告诉自己天綦帝是自己的血召唤的,所以跟自己血脉相连,就算不在身边也能感受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由得又觉得周身一冷,也不一定是室友,可能是有了看不见的朋友,还有点小恐怖,好在自己不经常回家,还能时常在学校宿舍混一混。
上次在凌祁宿舍意外死亡的男生家长今天来蛟川大学办理了相关手续,把男生的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品收了收,张弛和凌祁都去帮忙了,学校的意思是凌祁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老师,应该去当面见一见对方家长。
凌祁进了那男生宿舍,就看到一个身材佝偻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在收拾靠床左侧的床铺,看到凌祁进来,男人回头和凌祁打招呼,嗓子都有些哑了,男人的面容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苍老。
这个男人凌祁认识,新生入学的时候还以优秀企业家校友的身份来蛟川大学致辞过,当时的容光焕发和现在的苍老疲倦完全像是两个人,中年丧子之痛让他平白老了十几岁。
男人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摸着床头的相框照片:“他以前很听话的……有什么事情都会和我们说,我和他妈妈的话他都会听的,我们为他规划好了未来,那些美好的、美好的东西都该是他的……为什么突然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呢……”说到最后手竟拿不住相框,不小心失手把相框摔在了地上,中年男人赶紧蹲下身去捡,相框已经破碎了,玻璃划破了男人的手指他却仿佛没有感觉,还在努力把照片按回相框,却突然小声叫了一下:“这是什么呀……”
凌祁蹲下身递上纸巾,男人动手擦擦流血的手指。凌祁看到相框的背后有另一张照片,是这个男生和一个女人的合影,照片里的男生还穿着高中校服,但是旁边的女人脸被剪刀剪下去了,变成一处空洞。
中年男人好像不认识这个照片中的女人,但是看着照片空洞处的无头女人却不由的觉得有些晦气,他把照片扔在地上,神情有些发怔。
凌祁把照片捡了起来,他这个人多多少少是有点欠:“这个照片可以给我保管吗?”
中年男人神情有点恍惚,过了几秒钟才点头低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