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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鱼人祭祀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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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祁看着被捏着脖子撕着手臂的据比尸,觉得对方大概说的对,他扔剑的举动的确救了自己一命。
于是踉跄着走下高台,拖着长剑走到萧离和据比尸之间,虚弱的伸出一边手臂抵着萧离的肩膀:“停手、停手吧。”
而萧离看着阻挡在自己和据比尸之间的凌祁,神色未变,眼瞳中还是黑色的雾气,他忽然收手,被擎住脖颈的据比尸跌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
而这边凌祁正要转身却忽然发现一只手臂从自己的腹部穿了出来,他低头看着那只手臂——
每天和天綦帝朝夕相处,对方的指甲、指尖每一处骨节都熟悉无比,此时此刻那熟悉的指尖和骨节分明的手指都占满了自己腹部的鲜血。
凌祁不可置信的回头看萧离,对方却像是没有反应一样一把将手撤回,凌祁莫名的感觉在千百年前自己曾经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觉得好痛啊。但是痛的似乎又不是腹部,那种痛苦来自胸腔,漫布全身。
“萧、萧离,你为什么……”
凌祁的眼里忽然涌出了眼泪,虽然他平时是个弱小的人,但是他很少流眼泪,可此时此刻,他的眼泪就像是止不住一样从眼角溢出来。
“他、咳咳、他被鱼妇的力量影响了,他现在认不出来你了。”据比尸跪在地上,扭头看着凌祁解释。
“哦哦、我觉得也是。”凌祁用手擦了擦眼泪,还是怔怔的看着满眼乌黑的萧离,他觉得很委屈,“你醒一醒呀,萧离,我很疼啊!”
但是被心底的恐惧所侵蚀的萧离完全辨认不出自己眼前的人,感觉不到这个在眼前不停哭泣的青年。
他只是机械的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的血迹,仿佛看到了那千人祭台上跪倒的身影,看到那无尽真火下燃烧的颀长身影。
他的心脏微缩瞳孔中的黑气似乎消散了一瞬间,然后又弥漫起来。
他凌厉的掌风再次劈向凌祁,而凌祁单手捂着腹部,单手举起了长剑,那柄长剑横在二人之间,剑尖抵着萧离的胸口。
那长剑不知为何在二人间发出剧烈的嗡鸣声,萧离眉头微皱,视线在长剑和青年之间来回游走。
“萧离,你醒醒,我是凌祁。”凌祁一字一顿的道,“你借我的骨血复生,我对你很重要的对吧?”
萧离歪着头,他看到对面的青年脸上有着亮晶晶的东西他伸手去探,却被青年用长剑隔开。
他的长臂用力,一掌将青年手中的剑劈掉,凌祁被这一下击中手臂,失去了长剑支撑,一下跪倒在地。
那长剑跌落在地上,还在不断的嗡鸣。
剑身的紫光大盛,但是被光晕笼罩的二人均没有去看那长剑一眼。
凌祁的泪如两条细流,涓涓不断涌出,沿着白皙瘦削的下颚滴落,落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萧离看着那不断滴落的泪珠,他有点困惑,他感觉自己心底的恐惧又在这一刻弥漫了全身,但是这一次他的心底不再恐惧那火焰里的身影,而是恐惧这青年脸上不断滴落的水珠。
他的手伸在那青年低垂的脸下,那水珠在他的掌心汇成一处小洼。
然后将手又伸在自己的眼前,他困惑的看着眼前的水洼,然后将沾湿的指尖抵进口中,是一种微咸的味道,带着些许苦涩,是眼泪。
萧离的心里忽然被无尽的恐惧充斥,不应该的。
不应该的,这个人在被人啮噬的时候都没有流泪,为什么,为什么要流泪呢。
萧离忽然发出一声嘶吼,他低垂着头,眼中的黑气像是一股浓烟,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溢出,飘荡在空气中,然后烟消云散。
直到那些黑气全部涌出,萧离再次抬起头,此时的他眼瞳恢复如常,清亮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面前的青年,里面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痛哭,他伸出手指,似乎想要触碰青年还在流泪的眼底,却有像怕被灼伤一样撤回。
萧离长长的眼睫低垂下来,似乎不敢看青年受伤的躯体,他忽然将跪在眼前的凌祁扯进怀里。
“对不起。”
他将凌祁紧紧按在胸前,他的声音紧贴着凌祁的耳边,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颤抖和悔恨,“凌祁,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叫着凌祁的名字与他说话。
不是同梦里的师兄,而是对着凌祁这个人,他的眼眸里只映着凌祁的脸。不再是透过凌祁去看,而是真真正正注视着这个遍体鳞伤的人类青年。
凌祁忽然趴在萧离的肩膀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香港九龙。
穿着白色西服的男人站在污浊的鱼缸前,口中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溅入鱼缸,叫那鱼缸更加浑浊。
“呵!”男人用手帕擦了擦唇角的血,“居然屠了我的鱼妇,毁了我的鱼魅。”
他一手扶着鱼缸一手握紧拳头,那握紧的拳头中流出红红白白的液体,一个干瘪的鱼鳔被他捏碎在掌心,“峋山?看来我们必须开战了……”
深圳,沙头角一个酒店客房内。
凌祁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距离他被鱼妇开膛破肚已经过去了三天。
一边的据比尸甩着还没有婴儿小臂长的断臂在旁边孜孜不倦的骂着萧离,这一边凌祁反复翻开自己的衣服查看,自己的腹部光滑白皙,没有腹肌,也没有那本该狰狞恐怖的伤口。
“莫非我是超人。”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是一个被开膛破肚三天的重伤者的腹部。
“呵!”旁边的据比尸发出一声嗤笑,“是,你是外星人,你是比巴卜星系第250代皇子殿下,来征战地球。”
“……”凌祁想把枕头怼对方脸上,旁边坐着的萧离也神色阴鸷的看着对方,显然想用不那么文明的方式让对方闭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凌祁眼神狐疑的看着据比尸。
“哦对,你杀死鱼妇之前喊得那是啥?绝招名称吗?”据比尸翻了个白眼,“我砍死你个香蕉巴拉之类的。”
“……”凌祁这回听出据比尸的话外之音了,“鱼妇不是鮨鱼?”
这话一出,萧离也转过头看着凌祁,神色古怪。
这一回,凌祁也能够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了。
“鮨鱼到底是什么鬼?”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指,在两人之间逡巡。
“这傻逼失忆了啊?”据比尸朝着萧离甩甩断臂,“他好像是猴子派来搞笑的。”
“嗯。”萧离点点头,“他不记得了。”
然后萧离转过头,他眼中似乎蕴含着无数的情感,又似乎什么也没有,他克制的低垂下眼睛,声音一本正经。
“鱼妇不是。你是鮨鱼。”
……
……
……
“啥玩意?!!”一声凭空的尖叫,惊飞了这酒店顶楼停泊的鸟。
萧离看着将半张脸压在枕头里,半张脸留在外面流眼泪的凌祁。
凌祁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几个小时。
凌祁心里苦,生活了二十六年,忽然从一个人类降维成了一条鱼,就算是一条在传说中的鱼,但是感觉也是一个重大打击。
他记得自己小学的时候在福利院生活,记得自己初中的时候和学校的差生打架,记得高中的时候向暗恋女生递交的第一封情书。
然后这些记忆被人推翻,一条翻着白眼的鱼在脑海里游荡。
嘤嘤嘤。
你才是鱼,你全家都是鱼。
还差点被鱼怪挖了鱼鳔。
嘤嘤嘤。
还是一条力量微弱的鱼,随便就被怪物手撕挖鱼鳔。
嘤嘤嘤。
萧离的手向凌祁的头探去,在触及凌祁的头发的时候微微顿住,然后轻轻落下。
“做鮨鱼不好吗?”
“不好,要被挖鱼鳔。”
“不会,你以前很厉害。”
“现在很挫哦?”
“……”萧离抽抽嘴角,又想要用微信打字了。
但是据比尸的动作制止了他,只见据比尸坐在床对面的沙发椅上,翘着二郎腿,那个只有几公分长的断臂在那里甩来甩去。
“确实挺挫。不过以前也不咋地。”
萧离因为对方这一句话而周身又一次被一种阴鸷冰冷的气息笼罩。
凌祁微妙的感受到了萧离变化的情绪,忽然不哭了,从床上撅着屁股爬了起来。
“话说你之前说和鮨鱼关系很好哦?”
“嗯。”萧离点头,周身阴冷的气息又逐渐消散,“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这几个字一出来,凌祁的耳朵忽然红了。
他拿被子盖着自己的肚子,掩盖住心底的激动:“我、我可是个正经人!”
“嗯。”萧离点头,“正经。”
凌祁把被子盖在头上,假装困意十足。
旁边还有据比尸那贱兮兮的声音。
只见据比尸把那断臂举在胸前的头颅处,假装在打电话:“歪!是FFF团吗?我举报,这里有人杀狗,是时候点燃篝火了朋友!什么?不管同性恋?你这样我要举报你的!”
妈的电灯泡,做鬼还要坏人好事!
凌祁缩在被子里,磨着牙齿。
另一边萧离一脸平常的拍了拍凌祁的被子,拿起旁边紫光的长剑,磨刀霍霍向着据比尸的方向过去。
“妈耶救命,我是白鱼的救命恩人啦!”
那紫光长剑停在据比尸的胸前,萧离的神色阴冷:“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今天早就死了无数回。”
那长剑距离据比尸的胸口不过半厘米,却终究没有再向前。
萧离收回长剑,摩挲着剑身,忽然对着剑身开口:“云炁,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