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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救人 捉只蚊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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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山。
黑夜隐隐,鸦雀声声。
玉心踏枝而行,唐辞紧跟其后。
忽来一道禁止将唐辞挡在外边,他无助地看着玉心向前踏去。
枝叶簌簌,唐辞目光霎时裹上一层寒冰。
以他为中心,四处早已遍布了层层杀手,他们戴着黑色面具,手执凛冽的长剑,向他袭来。
唐辞一个空翻,躲开了他们的袭杀,攥住一人手腕,轻巧一扭,那人一声惨叫,手筋已断,长剑霎时脱落。
那人无法再加入绞杀。
唐辞立在细细的枝头上,冬风吹着他的士子青衫,愈发彰显其中傲骨。
他向下睥睨着,冷讽道:“既然决定动手,躲躲藏藏又算个什么东西。”
唐辞早已注意有人跟了他们一路,现下再看,就是冲他来的。
暗处戴着黑金面具的领头男子闻言哂笑。
剑刃撕开夜风,坚决的速度好似要刺穿枝头上孤傲而立的郎君。
伴随而来还有那领头男子冷然的声音:“果然上次动手不够狠,你居然还活着。”
“上回?”唐辞想起捡到的破烂女娃娃,面色更是沉冷,心火霎时烧腾着全身血脉,“是你!”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在黑云压顶,阴风测测的林间枝头上,却显得波涛汹涌,十分骇人。
忽而一阵阴风吹开厚重的乌云,露出一轮血红的残月。
唐辞就那样站在残月下,众杀手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面容。
凌冽的寒风刮得他外衫翻飞。
浑厚的内力霸漏,发冠发簪承受不住这样的威压,碎裂成粉末。
唐辞一头墨发披散开来,张狂不可一世地望着他们,仿若地狱来一判身死的阎鬼。
剑尖近他不过半尺,便如花开一般散成粉末,剑粉从空中飘下,发着零星的寒光。
又一剑向他斩来,唐辞狠狠一甩手,领头男子被生生弹了回去,他踏着树干,再次攻上来。
唐辞双指夹住剑刃,另一手捏落身侧枝头的一片嫩叶。
领头男子见状,松开剑刃向后退去。
枝头那人的本事,他可是见过的。
随手撅下绿枝嫩叶便可杀人于无形,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上回没杀了他,这下后患无穷。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领头男子的肩。
领头男子回头,正见一黑衣女子站在身后。
女子声音娇嫩欲滴,透着一股妩媚:“这边交由我,你去帮她即可。”
领头男子黑金面具后的眼睛有些犹豫。
黑衣女子妩媚一笑,俯身到他耳边,吐字如兰:“怎么,大人莫非想留下来,陪我双修,你那位知道了,不会……生气吧。”正说着,指尖还轻点了下他耳廓。
领头男子推开他,语气生冷:“做好你的事。”
黑衣女子掩唇呵呵一笑:“也是,她怎会生气呢,她从来……”黑衣女子再次靠近,“都不在乎你呀。”
“你找死!”黑金男子低声怒吼。
“找死?你也得杀得了我才行,不过你若杀了我,怕是坏了那位的计划罢,她会不会恨你呢?”黑衣女子点了一下他的心口,在上边画了个圈,“很遗憾,我也不在乎你呢,毕竟……你太弱了,在这世上,唯有混沌始祖,方是我狐媚儿敬佩之人。”
她悠悠抬头,看着唐辞,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不过这位小哥哥,阳气倒是够足,滋味定然不错。”说罢,还朝唐辞抛了个媚眼。
血月下的唐辞皱眉。
魔族。
黑衣女子躲开唐辞射来的嫩叶,娇嗔道:“在下魔族左护法狐媚儿,我说郎君,别那么凶嘛,怪不得活了千年都没人要。”
“恶心。”唐辞眉目深锁,似是觉得此女脏了他的眼,从青衫上撕下一条布,遮住双目。
娇语嗔嗔,卖弄风骚,实在恶心!
黑衣女子眸中含笑,对着虚空点勾一下:“调皮。”
眼前一片黑的唐辞耳根子异常灵敏,听到那人可耻的声音,陡然便暴怒,但很快被另一道欢脱若百灵鸟般鸣唱的嗓音镇住。
那不是由外界发出,这声音从脑海里蹦出来,酥得唐辞背脊一僵。
“将军,哥哥总说我皮,我问你,我皮吗?”
“将军,”隐约之中,少女研着墨,欲言又止,最后傻傻道出一句,“我研的墨好看吗?”
“将军将军,”少女急切切跑来,拉过他就跑,跑到某处呼呼喘气,回头望望不见有人追来,这才放心抱怨,“哥哥太讨厌了,又派人盯着我,我是那种好欺负的人吗?”
一阵头痛欲裂之后,唐辞唇角勾起一抹温润无奈的笑。
真是……
那女娃娃的来历,原来如此。
是她,她果真回来了。
他的……心心。
皎月突然变红,玉心停在一颗树上,担忧地往回望望。
唐辞不会有事吧。
不知为何,在树上跳着跳着,唐辞便不见了。
也许是她太急,把唐辞甩后边了。
可这不对,唐辞的轻功在她之上,按理说她甩不掉他才是。
那么唯有一种可能,他被人拦截了,究竟是何人,竟能悄无声息地拦住他。
玉心也想回去看看,然而前方一道凄厉的叫喊响起,她不得不顺着声源张望。
这已经是那人第三回这般叫了。
罢了,救人更要紧。
唐辞武功不在她之下,想必……不会有事吧。
残月高挂撒着淡淡的冰霜,祭坛空旷而寒冷入骨。
一根银针从云舞中食指指尖抽离,带着白纱帷帽的女子盯着上边的血迹,啧啧摇头:“不愧是纯阴之女的血,就是与常人不同,有股淡淡的幽香。”
低垂着眉眼。
月光照着她苍白的侧颜,冷风吹干了她嘴角的血丝。
云舞被绑在十字刑架上,满脸是汗汗双唇发白,本就干涸的喉头艰难咽下近乎不存在的唾沫。
她虚脱地盯着那女子,问道:“什么纯阴之女?我乃阴年阳月阳日阳时生人,如何算得纯阴?你如此行径,究竟有何目的?”
帷帽女子慢悠悠拿起小金瓶,接住云舞指尖的血,笑道:“不想死,就别问。”她低了声音,“可莫要忘了,云家主还在我手上。”
云舞双目瞪她瞪得通红,愤愤道:“你敢对我爹做什么!我绝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帷帽女子笑眼弯弯,捏住云舞指尖的双指一个用力,痛得云舞恨恨咬牙,“是谁不放过谁呀?呵,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别人,真不知该说你心大呢,还是该说你傻。”
“嗯?”帷帽女子眼珠一转,“魔族这阵法不行啊,竟让不相干的鱼儿溜了进来。”
帷帽女子拍拍云舞的脸:“小样,等姐姐忙忘,再来陪你慢慢玩。”
“呸!”云舞唾了帷帽女子一口,可惜被白纱阻隔,没能唾到她脸上。
帷帽女子无所谓地笑笑,摘下帷帽丢开,换另一个戴上。
玉心踩在粗大的枝干上,正准备观察情况。
一枚银针骤然飞来,她只好翻身落地,直视来人,目光沉静如水。
白纱遮住帷帽女子下边勾着的唇角,谁也想不到,这笑意里边,暗杂了丝丝苦涩。但很快便隐去了苦涩,唯留阴冷。
她不酸不涩问云舞:“你朋友?”
云舞偏开脸不去瞧她。
玉心内里一袭薄裙,外披狐裘雪白的斗篷,素衣纯白,肤若凝脂,真真的美人似玉。
但在这血月下,无端多了股危险的红色美感。
帷帽女子亦是一袭厚绒白裙,相较玉心有股月宫冷然的仙气,白衣上绣着的金枝玉叶,反而衬得她高贵无双。
玉心的目光越过帷帽女子,看到了刑架上的云舞,开门见山道:“放人。”
云舞闻言,直勾勾看着玉心,双唇无声蠕动。
快走!
玉心对云舞示以放心的微笑。
此人她非救不可。
一来,许贤不会无缘无故要她救人,他要救的人,必定很是重要。
二来,此事牵涉到魔族,她身为曾经保卫天庭的灵官,不能放任魔族任意妄为而不管。
三来,云舞是她的朋友,她更不能不管。
“总之,”玉心神色认真,“你不放人,我便喊人。”
“你是说你身边那位郎君,”帷帽女子哂笑,“你喊,你看他来不来得了。”
玉心沉默两息,忽而一掌朝女子打去,奔向云舞。
不论等会发生什么,把云舞护在身后,云舞才安全。
云舞目中含着泪光,摇摇头,声音虚弱:“你不该来,此事与你无关,能走就快走,不要落在她手里,她简直,不是人!”她说到激动处,猛然干咳起来。
帷帽女子武功并不好,受了玉心一击,霎时重心不稳,踉跄后退。
差点摔倒之际,一双有力的手从后边扶稳了她。
“殿下小心。”男子的声音很小,却很令她安心。
但她显然不喜欢他这般靠近,与他拉开了几分距离。
“那人,解决了?”
“可以这般说。”带着黑金面具的男子道。
帷帽女子不解:“可以?”
“到底是我修为不够,即便他受了重伤,我……”他不好说自己不敌,只好转移话题,“那魔女已经在对付他了。”
帷帽女子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罢了,对付他向来不容易,也不指望那人,尽快拿到火种才是真的。”
男子应声道:“是。”
玉心一掌打晕云舞,祭坛下的众人皆为之一愣。
什么情况?!
这是要背叛朋友,准备投降?
然而下一息,玉心“彻底刷新了”这群人的三观。
只见她两手做喇叭装,对着黑乎乎的夜空大喊:
“救命啊!!!”
众人顿时警惕起来,连忙左顾右盼。
可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无声的叶落。
除了他们,并无人藏在附近。
那她喊个什么劲,这娘们嫌命了太长是吗?
帷帽女子却不曾松懈,一直警觉地盯着周围。
其余人看着她脸色,也不大敢懈怠。
但捉只蚊子的功夫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