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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茶室 煎饼果子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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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心方入得室内,便有袅袅茶香缠绕周身,于是不由自主便慢下脚步,享受这难得的茶香安宁。
谁在煮茶?
唐辞青衫挂身,手支侧额斜倚胡榻之上,阖眸静寐又似小憩。一膝微曲,四指饶有规律轻点其上,盖似弹曲。
橙红的夕阳淋照而下,风一吹,窗外繁盛的绿叶便悠悠晃晃。
叶影透过花窗,映在郎君的身上,整个人好似发着淡淡浮光。
闻得有人进来,郎君并不急着睁眼,照常我哉悠哉。
玉心已然看呆,连呼吸都轻了,似怕扰到郎君小憩。
不敢想他若睁眼会是何样,顾盼生辉么?
修雅君子,谁人不爱?
寂兮寥兮,美目盼兮!
久而不闻动静,郎君懒洋洋掀起眼皮,墨瞳深邃微有暗淡,却在见到水白衣裙女子那一瞬,泛起了光亮。
他坐正身子,面无波澜,如话家常:“心心回来了。”
这声儿有稍显冷淡,似孩童等了许久,才等到爹娘归家的生气不悦,因而当下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像极了在赌气。
玉心点点头,踱步朝他走去,只是人还未近上几步,便被唐辞拉着坐了下来。
她讶然:“你拉我做什么?”
唐辞从身后抱着她,下颌靠在她肩上歇息,嘴里不悦嘟囔:“被那县太爷叫去考察,那老头问了一堆话,答的好生累……”
玉心耳根脖颈发痒,却怕惊着他,不敢动弹。
“你挨着我岂非更累?若是倦了,便躺下睡会儿,我在这呢。”
科举之事暂且放放,也不急于一时。
唐辞阖着眸子,嗅着她发间沁香:“不会累,若是心心的话,挨多久都不会累,别走好不好,你这出去一会,太阳都快下山了。”
玉心嗤笑:“贫嘴!你何时学的这般?”
“什么这般啊,我不是一直如此?”唐辞不服驳道。
玉心撇过脸看他,似信非信:“是吗?”
“是。”唐辞一脸笃定。
“我今日才发现,你有好吃软饭的嫌疑。”玉心故意言道。
唐辞睁眼抬头,迷茫道:“好吃软饭?谁说的?”
叫那人出来,他保证不让人抽他!
“我说的。”玉心笑道,“不对吗?你住我家帮我干活,这说得过去,但如今我们住在酒楼,吃住用的都由县令大人出,本就羞愧难当,你非但不说投桃报李,反而还有心思煮酒烹茶?这不是吃软饭是吃什么?这些茶饼茶具,得花多少银子?你用的挺顺溜啊。”
唐辞躺回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握住玉心匀称白皙的小手,好整以暇道:“不若心心给出个主意,钱粮米茶县太爷他也不缺罢,要我如何报以琼瑶?”
玉心抬抬下巴:“你就装!”
唐辞荡起浅笑,故作不解:“装?”
玉心很想翻个白眼,但她没有这个习惯,只是嗔道:“还装!”
说句直白的话就这般难吗?唐辞憋笑,手突然又痒了想摸摸她的头,但想起上回就因为摸了摸心心的头,结果导致她盯着门前那块空地看了整整一上午,便不敢再多手多脚了。
她那日,整整一上午都没理他没看他一下,她整整一上午纯粹发呆,纯粹发呆了整整一上午,一下都没看过他!
可郁闷死他了!!!
玉心终于提醒:“县尊大人都同我说了。”
一听她提县太爷,唐辞便蔫蔫靠回玉心身上,嗓音微哑:“不去成不成?你知道的,上京赶考得离开好长一段时间,要真中了,回不回得来还不知道,我半日不见心心都浑身难受,这要真去了,岂不得日日难受?!”
“这有什么,我随你一同进京便是,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安京,究竟长什么样。”玉心垂眸,话锋一转,“你还要抱我多久?怎这般粘腻呢?你真是男人吗?”
“谁说男子就不能粘腻女子的?凌国哪条律令规定过?”唐辞抱得更紧了,“既然说好要陪我进京,心心不会反悔吧。”
“你还读过凌国律令?”玉心十分好奇,这人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但转念一想,这人的确有许多她不知道的。
她不问,他也不会说;他不说,她也不会问。
律令?唐辞眼睛微眯。这是该关注的重点?
玉心想了想:“田里东西种多了,总不能放坏,不如明后日捎来集市上卖,正好挣些银钱,供你进京开销。”
现下回去怕是有些晚了,不如先歇息一晚,再做打算。
不过,买卖这种东西,她十分生疏,这可怎么卖呢?
“好。”唐辞不知玉心所忧,笑意深深地看着她。
心心想养他,那是他的福气!千载光阴都修不来的福气!!
夕阳愈发柔和,茶汤滚滚,雾气托着茶香腾起。
茶香满室,沁甜润心。
深夜,玉心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索性添了衣裳出门走走。
不是特殊日子,清风镇的夜市便阑珊许多,人也不似过节那几日那般拥挤,玉心偶尔能遇见二三行人吃或买了宵夜,结伴回家。
区区一个小小镇县,便有此等热闹景象,真不知若是到了安京,她会遇见怎样的繁华?
玉心很是期待。
所谓的清风镇,千年以前不过就是一处盐碱荒地罢了,莫说车水马龙,便是连人也见不着几个。
那时五国争天下,十分激烈。
若是她没记错,如今的清风镇,便是昔日温氏武国与童氏瑶国的战场。
玉心浅浅轻叹,复杂而高兴。
如今荒地成了小镇,有百姓安居乐业,真好!
不知不觉间,玉心竟走到了县衙。
看着匾额上的“清风县衙”,玉心一脸茫然,似一尊雕像,撑着下颌在衙门前定定站着。
她为何来这?她来这做什么?
盯梢衙门的暗卫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人默默退出了盯梢。
与此同时,玉心轻“嗯”了一声,目光也转向了那处。
但在暗卫们看来,她却是还在原地发呆,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大人!”一个黑影隔着未开的房门低声报告。
唐辞耳尖微动,对还在说话的县令轻挥了一下手,县令收到命令,当即乖乖闭嘴。
“何事?”唐辞语气淡淡,眼皮都懒得抬一抬。
“玉姑娘站在衙门口,不知要做什么。”黑影道。
门猛然敞开,一道风掠过黑影,不过半晌后,那道风又逆向吹了回来。
唐辞垂眸掩下眸底想见她的欲望,缓缓走进县令:“你去看看,别让她知道我在这,她若要进来,也别阻止。”
县令拱拱手应声:“大人放心,属下知道如何做。”
县衙大门缓缓打开,玉心看着不慌不忙走出的县令,抬手曲腰作揖:“深夜造访,不想却惊动了大人,实在冒昧!”
听着玉心自我苛责的话,县令笑眯眯道:“玉姑娘严重了,老夫近日遇着一个疑案,苦思冥想不得,深夜难免,便想出来走走,不料竟有幸碰上玉姑娘,呃……不知玉姑娘深夜莅临,可是有要事相帮啊?”
玉心微笑着点点头:“有事是有事,倒并非有事需要大人帮忙。”
原本倒是无事的,毕竟她是不知不觉走到此处,外加那个离去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无事也得变有事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今日之事还是要多谢大人,这是我二人居住客栈的银两,大人请收好,若是不够,过几日玉心再一并补上。”
“啊呀这、这……”县令忙退后拱手,“玉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呀!”
玉心纳闷:“如何使不得?这本就该是大人的,又不是贿赂大人的不义之财。”
县令本想说自己不可无故接受百姓钱财,没想到竟被这姑娘先入为主噎住了。
好家伙!这是钱不钱的问题吗?!这是大人会不会把他按在地上翻来覆去揍一顿的问题啊!
“心心,”一道声音来的及时,“原来你在这啊?我还到处寻你呢?”
玉心转身:“唐辞?你怎么出来了?”
“睡不着,便想去寻你,谁知你竟不在,我就想着,你定是出来散心了。”唐辞晃了晃手里香喷喷的油纸包物,“饿了吧,刚出锅的煎饼果子,热乎着。”
眼瞅着唐辞掀开油纸,露出里边的金黄的煎饼果子,早已用过晚饭的玉心两眼骤然发光。
好香!想吃!好想咬一口!
县令的脖子跟着伸得老长,唐辞不悦地扫了他一眼,县令只好讪讪缩回脖子,抬头看看天。
啊哈,今晚的月亮可真漂亮——真的好香啊,他也想吃一个!
玉心拉过县令的手,将银票硬塞入他手中:“大人便不要推辞了,玉心还有些事,就不多叨扰大人了。”
唐辞目光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特别是县令的手。
县令真的想哭,还钱就还钱嘛,拉他手是个什么事儿啊,大人还在这儿呢,玉姑娘这是嫌他命不够长是嘛。
好在玉心给完钱财后,道了声“告辞”,欢喜地抱着煎饼果子边吃边走了。
方才在路上见那么多人买,她倒是不觉得馋,只是现下不知为何,单是闻着便觉饥肠辘辘了。
莫非真如师尊所说,别人手中的要好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