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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的解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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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药水对我的作用缓慢又微小,可能是战争期间服用太多的缘故,就像人和牛所需的麻醉剂量不同。
那时这玩意可是稀罕的很,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搞来那么多的,反正我把它当水喝。
不喝药的时候,我就看书,看一切与魔药学专业知识有关的书。如果让我翻开小说或是八卦杂志,我准得熬个通宵。很悲哀,我现在的水平都快赶得上半吊子魔药学教授了。
我懒得去找什么治疗师药剂师来鉴定这是不是真正的安眠药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对马尔福的盲目信任,莫名其妙,完全找不着头绪的信任。也许有一天我会因这个而死。
就像那天在他的办公室那样毫无防备地睡着。
但我得承认,那是我五年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如果他要在梦中杀了我,好吧,那我也会成全他。
在梦中死去也是不错的结果,对吗。
药水的效果逐渐上头,我面前的字迷糊起来,一个接一个地飞走了。龙血的第七种用法是……
“小星星!小星星!醒醒啊!马上要上下午第一节课了,你作业还没写完呢!”
陌生遥远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这是中文?不对啊,我什么时候回的家?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教室,大概是小学教室的1.5倍大,木质桌椅排成一列一列,上边堆着高高的书本,讲台和课桌的距离很近,看起来压抑又窒息。我印象中的教室,好像不是这样……
身旁的女生神情焦急,催促着我写东西,她身上穿着灰色的深色领子短袖和藏青色的裤子,我身上也是,这玩意好像叫校服?
她看起来陌生又熟悉,我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我的发小谢子怡,她长开了,五官在那张小脸上占的比例变大,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并不像从前的她,但我知道这就是她。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不只是她,从前的朋友,很多都与我失去联系了。
“来不及了,你抄我的吧。”她递过来一份作业,上面有我认识的数字,和不认识的符号,勾股定理……我好像记得这个。
手里握着的那支笔又细又凉,塑料壳子,黑色笔芯,我总觉得笔的尾端应该有根羽毛才是。那字被我写得歪歪扭扭,像是一条条毛毛虫,我依样画葫芦地把那份作业上的一切都画下来。画下来,不是写下来。
急促的铃声响起,有不少同龄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也穿着跟我们一样的衣服。同龄人?不对,我总觉得我比他们大才对。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说了收作业云云,于是有个戴眼镜的高个女生走下来,开始一本本地收书,我们坐在中间的位置,眼看着她就要到我们这里了,我只觉得喉咙被人掐紧,手也快要紧张到抽筋,更是错字连连。
几乎是屏着一口气把那些字草草抄完,我如释重负地把那张鬼画符交给女生,身体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逐渐松弛。
然而这不算完,那位数学老师还要抽问,我不知道有什么好抽的。从我们这一列第一个开始,一个人一个人接连站起来,有的支支吾吾,有的很快就说了答案,我连老师的问题都听不懂,更不要说知道答案。手在书上胡乱地翻着,原本平整的书页被弄得起皱、破损,翻书的声音那样大那样快,好像有一阵狂风在暴躁地吹书。
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发小,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前面一个同学已经坐下,下一个就是我了。
“林星,好,请你来回答……”
她问了什么问题,我听清了,但我不理解,也不记得。她的面容模糊又清晰,我根本看不见她的五官,却又完全知道她长什么样,嘴角有颗小痣,戴着黑框眼镜,嘴角向下,法令纹将鼻子和嘴连在一起。有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向我,或焦急或幸灾乐祸,我感到脸颊一阵升温,火辣辣的。记忆中,我是这种人吗?
“抱歉,教授,我不知道。”那高温连带着声音都干瘪颤抖。
教授?这是对老师的正确称呼吗?我应该知道这道题的答案吗?这是不知道答案时正确的做法吗?她会发怒还是叫我坐下?这间教室里坐着的人为什么大半我都不认识?
我,属于这里吗?
我拿着笔,习惯性地摩挲着,似乎我手上也时常握着什么,棍子?坚韧的木质材料,上面有竖痕。
我想离开,但不是用走的,那太慢了。有一句话能让我很快离开这里,啪的一下,就像魔法,带着爆破声。
魔法……魔法!
“幻影移形!”
我高喊着。
睁开眼,还是熟悉的室内设计。幸好我在梦中喊的不算数,不然鬼知道我会被传送去哪。
厚实的深灰色窗帘筛去大部分阳光,所以室内看起来还是夜晚的模样。我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等着六点半的闹钟响起。
梦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不论当时记得多清晰,醒来都会忘记。比起从前的梦境,这个简直就像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一样温和。
作业……高一……
那时我十六岁,应该在学校为作业和青春期暗恋发愁的年纪。如果我是麻瓜,我会在中国的麻瓜高中卷生卷死,会有做不完的周测,午间练习,会和我的麻瓜朋友们待在一起,也许会暗恋一个还不错的麻瓜男生。
那时马尔福也十六岁,那时他在做什么?欺负同学?挖苦教授?和所有能见到的格兰芬多对着干?
不……那时他好像,在修消失柜。如果没有记错,那时他已经被标记,成为了一名食死徒。他成了级长,留在霍格沃兹,那一年我没有见过他,我一直奔波在外。
为什么又会想起马尔福这家伙?
我是杀器,他是棋子,我们是战争造就的两个畸形产物。也正因如此,他竟然成了我现阶段最“亲近”最相似的人,当然,我们的过去也占一部分原因。
有时我觉得我已经适应了和平,适应了风平浪静,但有时候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足够我在极短的时候内抓着魔杖跳起来。
我随时可能被袭击,我随时可能会死,我随时准备着这一刻。
我意识到,我想马尔福的次数变得很多。我想到他的眼睛,他手上的印记,他的过去,他和我的过去。这样也好,至少我就不会再去想佩妮的死,以及其他不该死去的人,塞德里克,邓布利多,小天狼星,多比,卢平,唐克斯,斯内普,弗雷德。
如果当时我能在他们身边,我是否能够做些什么,来改写结局?他们可以继续活下来吗?这些本不该死去的人。
我的鼻子变得酸涩,眼眶发热,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亦或被灌了一壶热水。我伸手去摸脸颊,光滑干燥,眼尾也并不湿润。
但刚刚的感觉是那样真实。
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很陌生,我曾经是个擅长流泪的人,只要情绪到位,两分钟就能落下泪来。但泪腺似乎在战争中被破坏,我失去了一种名为“感受”的东西。而现在,那种东西因为马尔福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就暂时把这功劳给予马尔福吧,我也想不出除了他之外还有什么变数。
外面稀稀拉拉下着小雨,见怪不怪。雨水顺着玻璃窗滑下来的声音很治愈,轻轻打在雨伞上的声音也很治愈。时间还早,我久违地准备走一段路再找个人少的地方幻影移形。
一开门,就看见对门那位我的“大功臣”也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向下,向上,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黑色风衣使得他看起来高大挺拔,我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米白色外套,正想着要不要回去换一套衣服。“好巧,早啊,林教授,不错的天气,呃——要不要跟我一起?我没有雨伞。”他快速地把什么长柄的东西藏到身后,然后让它消失不见了。
“……”我解开伞扣拢了拢伞骨,“我看见了。”
“不,没有,看见什么?你绝对是起太早了不清醒吧。”他的声音温柔又虚假,“你平时不起这么早,这样的状态绝对无法安全到学校的,还是跟我一起吧,顺带一提,我没伞。”
“那你不能直接幻影移形吗?”我把手缩进口袋里,握住魔杖。
“我想走走路,要不两腿就退化了。”
他说的没错,我们在霍格沃兹走路的机会不多,真是委屈了他这个超模。
“那避雨咒你总学过,希望你不要把弗利维教授教的东西全都还回去。”
我快步走开,却留心听着动静,他没说话,脚步声也没有传来。我在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三秒……
他仍站在原地,以一种懒散又不算散架的姿势,脸上的神情——得意,胜券在握,狡猾的微笑。该死的混蛋!
“走快点,要不你就自己淋雨。”
“咳咳,来了。”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几乎是用跑的,大步走过来把伞从我手中拿走了。这对于一个马尔福来说是否不太端庄?
街角有一家贝果店,我时常去那里买个贝果当早餐,那玩意不算好吃,也不算难以下咽。洋装虽然穿在身,我胃依然是中国胃。即使漂流在外这么多年,我也始终不太能完全接受这些食物。
店员小姐姐在看到紧紧跟在我身后和我说话的马尔福之后给了我一个暧昧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大概是我看错了,希望是我看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要了一个抹茶奶酪贝果,马尔福有样学样。“你好,跟她的一样,谢谢。”
然后熟练地掏出钞票付钱,看起来像是个熟练的麻瓜。天哪——在麻瓜商店消费,吃麻瓜食物,熟练使用麻瓜的钱,这真是德拉科马尔福?!还是他已经被马尔福家族除名了?
我突然想起,现在能把他踢出族谱的,大概只有他自己了。
“嘿,别这么震惊,我也有脑子。”他手上拿着袋子和伞,还有空指指自己金色的脑袋,再顺手帮我开个门。
细雨飘在伞上的声音像是接连不断的微小的电流,偶尔树上的积水会狠狠给伞来一下,带着怒气一般。
“马尔福,我觉得你撑伞的方式有问题,雨淋到我了。”虽然我不介意,但是我很不爽 。
“哦,我想也许是你离我太远的距离,看看吧,我们之间能再容纳一头大象。”
“胡说!就是一头小飞象也挤不进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离我近一些呢?这样就不会被淋到——”我瞪他,“好吧好吧,如您所愿。现在人与人之间可真是冷漠啊。”
我果然没有再被淋到了,到学校时,我发现他左边的肩膀到腰处全都被淋湿。
这伞明明挺大的啊……这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