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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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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和祝玄约好今日下山的褚随镜便起床洗漱。她站在衣橱前挑挑拣拣,最后还是换上了最喜欢的那件银紫绣云纹缎面罗裙,从一旁的盒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雕花银镯带上。
西南一带湿气较重,凡人界的父母若是家里添了小孩,总会打上一双银镯,套在孩童的手腕上。后来逐渐演变成了一种习俗,意在祈福庇佑,愿自家孩子百邪不侵,长乐安康。
这个雕花银镯是第二峰峰主耿秋给的见面礼。他将自己的一道剑气封存其内,又找法慈宗的鸣鸾大师刻了防御阵法,足以抵挡元婴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褚随镜将自己打理好后,在梳妆镜前足足照了一刻钟,才去师兄的院子汇合。
隔壁院子里空空荡荡,褚随镜只在院门口望了一眼,便转头去了正殿右侧的空地。
远远看去,身着紫色道服的祝玄右手执剑,剑招连贯顺畅。
他的剑意带着凌冽肃杀之气,长剑在空中化作虚影,手腕翻转间扬起一阵爽快秋风,火红的枫叶漫天飞舞,而少年眉目沉稳,一招一式间半点都不曾懈怠。
祝玄习惯每日早起先练一个时辰的基础剑招,褚随镜早已摸清楚了他的作息,这会儿慢悠悠的晃荡过来,等走到他身前时,祝玄刚好收剑。
见师妹提着裙子朝他走来,少年的眉眼不自觉变得温和:“起了?用过早膳了吗?”
褚随镜摇摇头,笑着说:“我想去城里吃汤包!”
祝玄随手擦掉额上的汗珠,有求必应道:“好,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裳。”
“对了,师尊昨晚给我传音,他已启程返宗,不出意外,晚点我们应该能在城里碰上。”
拜师仪式结束后,徐从南就离开宗门不知去向。
祝玄大致能猜到他的行踪,每年这个时候,徐从南都会去祭拜故人,从无例外。
褚随镜都快要忘记她还有一个师父了。
“好的师兄。”
***
曲阳城作为西南第一大城,城内商铺林立,街巷错落有致,满目繁华。
祝玄轻车熟路的带着褚随镜去了常去的书肆。
店内新来的小厮见两人华冠丽服,尤其是祝玄气度不凡,殷切的上前招呼道:“客官,要看点什么?”
祝玄环视四周:“你们掌柜今日不在?”
“哎哟,客官来的不凑巧,我们掌柜刚刚离开。”
见客人一副与掌柜熟稔的模样,他悄然观察一番,便了然这人应该就是掌柜经常提起的那位剑尊大弟子。
他收起市侩的假笑,恭敬的问道:“掌柜来的时候还念叨着仙君,说是给您留了一批顶好的纸墨,仙君可要移步一观?”
“可。”
他跟在小厮身后,确认拿出的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便爽快的付了钱。
除了自己的必用之物外,他还额外买了一些笔墨纸砚,顺带在隔壁定了一个书案。
“师兄,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褚随镜看着那厚厚一沓纸,不知为何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祝玄牵起她的手,避免被人群冲散:“这是给你备的。你还小,基础一定要打牢靠,放心,这些东西够你用一段时间了。”
当师尊的不靠谱,只有他这个做师兄的多考虑一些了。
“……”
褚随镜很想说一声大可不必,但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威吓力的小手,深深感慨自己寄人篱下的心酸。
祝玄将早已列好的单子打开,一一核对是否有遗漏之处,在确认完毕后,心照不宣的带着褚随镜去了她之前去过的那家酒楼。
很快,褚随镜就沉浸在美食的投喂中。
明月楼能在曲阳城乃至整个大陆广受好评,自然不仅仅是因为菜色优于其他酒家。此刻,正堂里的丝竹声骤然停歇,几个小厮抬出一方矮木桌,点上一支线香,便麻利地退下。
一位精神烁烁的老者,手持惊堂木,端坐在中央,原本吵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酒楼内部中空,褚随镜坐在二楼的雅间,好奇的打开隔窗朝楼下望去。
老者闭目,双手紧扣,掐了一个古怪的手诀。
祝玄也凑了过来,见状了然的笑道:“那是评书人特有的礼仪,听说只要见到这个手诀,便表示这次不是讲普通的秘闻话本,而是有新的情报在等待买家。”
祝玄想起师妹自凡人界而来,恐怕不知道明月楼评书人的情报有多值钱。
他轻声讲解道:“明月楼不仅仅是普通的酒楼,麾下情报网覆盖的范围几乎囊括整个大陆,而它背后最大的势力,是四门之一的司影门。”
人族自启灵智入仙途以来,三宗四门便屹立不倒,司影门更是隐约位于四门之首。
“司影门由散修组成,内部能人众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许多宗门所诟病。他们也不在意名声,索性一条路走到黑,只要你出得起价,杀人放火他们全都能做。”
别看世家宗门嘴上嫌弃,背后在司影门花的钱可不少。那些见不得人不好沾手的事,还不是都托付给了司影门。
“评书人通过说书的方式引出此次情报的大致内容,吸引有心之人前往司影门进行交易。当然,以这种形式售出的情报几乎都是天价,普通人只能望而却步。”
褚随镜好奇道:“那如果有人很需要这个消息,又拿不出钱,会不会铤而走险直接从评书人嘴里套消息?”
老者不过练气七阶,使些手段让他松口不是难事。
祝玄没想到这个师妹看着乖巧,行事想法竟如此离经叛道:“首先,评书人也只知道部分内容,关键之处的交易都是由专人负责;其次,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公然挑衅司影门。那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疯子,胆敢挑衅的人,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司影门都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毕竟,司影门最不缺的就是杀手。
褚随镜明了:“如此说来,他们的名号很响亮嘛!”
就是不知道,她想知道的事,司影门能不能给出答案。
楼下的老者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盯上,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嗓音却如同佛寺悠扬的古钟,让人不自觉沉静下来:“百年前,苍穹秘境现世,各家派出无数精锐,将秘境搅得天翻地覆,最后那极品名器竟被宓昀城楚家捡了漏。”
“说来也巧,楚家主修刀法,那灵器正是一把宝刀,名唤昆吾。”
“可得来容易守成难,这楚家拿着昆吾刀,便如同稚子怀金,行于闹市,注定难以长久啊……”
“那一年,楚家家主刚得了一个嫡孙,双喜临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楚宅张灯挂彩,盼着自家能借助昆吾宝刀跃上青云。”
“可灾祸悄无声息的降临。那一晚血流成河,婴儿的啼哭声响彻长夜,方圆十里浓重的怨气几乎要凝为实质。螳臂当车注定失败,楚家满门被灭,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孩子,靠着镜宗的一丝怜悯苟活于世。”
听到这,祝玄眉头紧锁,正犹豫是否要出声打断。楚师叔是和他师尊不合不假,可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贬低。
褚随镜见状伸出一根指头,竖在唇前:“别急,听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老者停顿片刻,将众人的好奇心高高吊起,才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从那以后,无人知道昆吾刀的下落。那位楚家的幼子长大后承袭剑道,楚家刀术也就此断绝。”
在场的刀修不少,一剽形大汉闻言颇为激动,忍不住打断道:“可是有昆吾的下落!?”
其余人也窃窃私语,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不过,许多深知司影门本性的人只目光热切,并不打算多加询问。
果然,老者一拍惊堂木:“诸位,请稍安勿躁。这昆吾刀的下落嘛……确实是有些消息,但毕竟是天阶灵器,它的踪迹想来很多人都在关注,公平起见,明月楼将于三个月后举行一场拍卖会。”
“届时,请各位务必捧场,价高者得!司影门担保,事关昆吾踪迹,绝无半句虚言!”
老者起身,端端正正的鞠了一躬,便退了下去。很快,一旁的乐者各司其职,清脆的笛声与琴声交相呼应,舞女们上场,身姿绰约,衣袖翻飞。
在场的刀修们都坐不住了,匆忙结账离开,想必是去进一步探听,抑或是筹措灵石,为自己博一把未来。
褚随镜关上窗,随手夹了一块蜜汁鸭,垂目沉思。
之前的猜想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戳了戳091:“问你个事。”
“?”
“如果楚冽和徐从南决裂,镜宗会如何?”
091推衍片刻,忽然沉默:“分崩离析。”
徐从南作为当世剑尊,若和自家师兄刀剑相向的丑闻闹到了明面上,镜宗的威严必定大打折扣。
若俩人不死不休……091硬生生被自己的设想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就解释得通了。】
查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的楚冽,忽然就查到了与徐家交好多年的韩家头上。
如今又在韩涿忌日前后,有人刻意放出了昆吾刀的消息。
这是生怕镜宗内斗不起来啊!
091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必须阻止他们!”
见褚随镜不为所动,祂咬咬牙放出诱饵:“我有办法让你的本命剑解封,只要你解开他二人的心结,保住镜宗安稳!”
褚随镜愉快的答应:“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