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子黑化中》岁岁宴

12、第 12 章

　　陈严将自己知道的所有都细细讲了一遍。

　　屋外，躲在树上的楚观天、夹角视线盲区的徐从南褚随镜二人，以及堂而皇之坐在隔壁院墙内摇椅上利用传声符偷听的江辞舟等人，将屋内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楚冽大概推测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韩家家主的正妻诞下一名婴儿，取名为韩福，但韩福被断言为早夭之相，因此韩家找机会将他刻意丢在陈家夫妇的必经之路上，借助陈家夫妇的功德之力让韩福苟延残喘到了九岁。

　　韩家需要一个正统继承人，嫡长子灵根驳杂，难以接任，他们将希望都压在了韩福身上。在韩福十岁生辰前，楚家无意中从秘境得到了天阶灵器昆吾刀，昆吾刀乃上古兵器，已诞生出意识朦胧的器灵。

　　器灵乃气运汇集而生，自然是大补之物，只是以往大家都更关注于器灵对灵器的助益，没有人想过用它来洗经易髓，改天伐命。

　　韩家大多是金系灵根，家传秘籍里的刀法也更适用于此类灵根的拥有者；昆吾刀却主水，适用水系单灵根，这也是当初徐从南坚持认为凶手不会是韩家的主要原因。

　　在他看来，韩家根本没有作案动机。

　　现在一切被推翻，从另一个角度揭示当初的祸端。

　　楚冽呆坐在原地，不敢相信就是为了保住一个本该短寿的孩子的命，真的会有人下如此杀手。

　　天生灵物是罕见，但也不是没有找到的可能！他们怎么敢……

　　陈严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讲完后就等着楚冽继续提问。他走这一趟，只是想亲眼看到这件事有个了结。待百年之后，也能对养父母有个交代。

　　楚冽思索片刻，对着二人道：“劳烦二位明日随我走一趟，结束后我亲自送你们回去。”

　　楚观天越听越不对劲，对屋内人的杀意节节攀升。

　　【看来尊上所交代的便与此事有关。】

　　他并不好奇事情背后还有什么隐情，只要尊上开口，他即便是赌上这条性命，也一定会将任务完成！

　　夜深了，坐在窗口附近的王二被寒风吹得一哆嗦，伸出手想要将窗户关上，忽然，一股异香飘近鼻端。

　　他喃喃道：“奇怪，这什么味道，这个季节也没有什么花还开着吧？”

　　他好奇的又闻了一口，倏地，他脸色大变，脸上青筋暴起，双眼快速爬满了血丝。徐从南来不及施以援手，就看到他脸色青紫，瞬间没有了呼吸。

　　原本白多黑少的眼球成了全黑，嘴角诡异地扬起一丝弧度。王二伸出去的手在顿住片刻后又像是恢复正常般，僵硬的关上了窗户。

　　楚冽正和陈严低声交流，他希望陈严能够作为证人，在之后对峙时提供关于韩福的证词。风声消失了，楚冽敏锐的察觉到，一道消失的还有王二原本粗重的呼吸声。

　　“噗呲——”

　　楚冽动作迅速的挡住王二袭来的利掌，运气一掌将陈严连同凳子推到了最靠里处。

　　王二虽然已经咽气，但像是被操控的傀儡般，爆发出了极大的攻击力。

　　楚观天额角滑落一滴汗珠，操纵王二与楚冽对上。

　　徐从南见状悄然消失在原处，一息后，他悬浮于半空，一脚将楚观天从树上踹了下来，用缚灵索将人绑得严严实实。

　　“混账！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徐从南气不过，狠狠又踹了他一脚。屋外的动静太大，楚冽召唤出本命剑，快速解决掉王二后，便朝屋外走去。

　　“谁……怎么是你！？”

　　徐从南有些心虚的后退半步：“好巧，哈哈。”

　　楚冽盯着他不说话，将人看得浑身发毛后，才将视线放在了楚观天身上。

　　“观天？你怎么在这？”

　　楚观天目眦欲裂，见已经暴露，索性不再伪装：“我怎么在这？呵，当然是来看看我的好师尊，你又在暗地里干些什么！”

　　他为什么总是追着当年的事不放！要不是他，尊者也不会有暴露的风险……想到他在楚冽书房看到的东西，楚观天便庆幸自己发现的及时，不然尊上就有很大可能会置于险境。

　　徐从南被他气笑了：“你这意思，是觉得你师尊在背后搞事？”

　　楚冽见两人骂的有来有回，心头再一次划过徐从南不靠谱的念头。

　　“楚师叔，那天和掌门师伯来找你的时候，我不小心把镯子搞丢了。今晚师尊是带我去找镯子的，凑巧看到这个人跟在你身后，鬼鬼祟祟的，师尊担心你，就跟过来了。”

　　楚冽总算理清楚了来龙去脉，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果断的一剑柄敲昏了楚观天，对上徐从南意犹未尽的脸：“先进去吧。”

　　站在院子里也不算个事。

　　屋内的王二死不瞑目，四肢以奇怪的姿势铺陈在地上。陈严见他们有事要谈，自觉去了偏房。

　　“说说吧，怎么回事？地上这人又是谁？”

　　徐从南率先落座，目光炯炯。

　　楚冽将他查到的所有线索简略的讲了一遍。见徐从南仍有迟疑，踌躇片刻后，拿出了长驱符和那本民间异志。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徐从南早就不会再被情绪操纵了理智。他坚信韩家不是凶手的理由，是因为昆吾刀并不适合韩家，他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在自己人手上压根发挥不了作用的东西而冒险。

　　毕竟，韩家唯一一个金系单灵根，对提升修为一事并不热衷，韩家表面上也没有要重点培养他的意思。修真者寿数绵长，韩家主完全可以和嫡妻再生一个合适的继承者。

　　可若是韩福比他以为的更加重要呢？若是韩福需要昆吾刀的刀灵救命呢？

　　他藏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况且……韩家还有人活着，那个人，会是韩涿吗？

　　徐从南不敢去设想。他记忆里的韩涿是谦谦君子，纵使不受家族重视，可从来不会因此自卑气馁，而是努力寻找自己的道。

　　他曾彻夜点灯苦读医书，也曾坐诊义堂救下无数凡人性命。这样的人，真的会在数年后成为将人命视作蝼蚁的鬼族十二使之一么？

　　楚冽知道被至交好友背叛的痛楚，可有的事他不得不提：“王二之前还交代，他的祖父曾无意中发现，韩涿在四仪赌坊斜对面的巷子里，看见韩涿出入。后来他偷偷溜过去，本想偷点值钱的东西，没想到发现了韩涿在院子里炼制人尸。”

　　他被吓得不轻，抱病许久，不敢出现在韩涿附近，也幸运的躲过一劫。

　　楚冽叹了一口气：“徐从南，那晚……我本来就是抱着最后一次试探的态度去的韩家，可我晚了一步，到的时候，韩家人都死绝了，我只在韩涿的院子里遇到一个还没有撤离的鬼修，打斗间来不及留活口，他就自我了结了。”

　　所以等徐从南到的时候，他的剑上有血。

　　而徐从南只以为是他趁乱杀了韩涿。

　　“我该早点意识到的，那晚长驱符将我的小臂烫出了一片红痕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韩家绝对有古怪。”

　　徐从南痛苦的捂住额头，低声道：“不，是我的错。”

　　如若不是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重伤楚冽，他们可能早就知道真相了。

　　褚随镜见不得这俩人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蠢样，接过话题道：“那楚师叔，这本书是你从哪里拿到的？”

　　楚冽回想片刻：“好像是从一个内门弟子那收缴来的。”

　　有段时间，内门弟子沉迷于话本异志，偷偷摸摸在各自的寝室里藏了不少，有的甚至顶风作案，在课堂也要翻上两页，被惩戒堂的人巡游的时候逮了个正着。

　　后来堂里人来他这里汇报时，随手拿了几本给他过目，询问是否要列为违禁品。他随手翻了翻，恰巧就选中了这本。

　　“后来我暗中追查过，这本异志不是在书铺买的，是那个内门弟子在出任务时，他随行保护的一位医修赠送给他的。”

　　那个弟子最是喜欢这些东西，相处两个月，医修勉强对他有了几分了解，送这本书也算是投其所好。

　　楚冽忽然想到一件事：“说起来，那次任务的时间，好像正是暝阴在九幽城作恶的时候！”

　　他忽的生出一丝寒意。

　　这本书究竟是从哪来的？还有……当初他的家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居然相信一本民间话本里的东西，用自己的心头血炼制出了长驱符？

　　太多的疑团都还没有解开。

　　徐从南想法简单：“当务之急，是将暝阴抓住，审一审他真实的身份。”

　　“还有，”徐从南似笑非笑，“你这大徒弟，可是用鬼族的东西破开了你设下的结界，他到底想做什么，你也不难猜到吧？”

　　跟踪自己的师尊，冒奇险也要杀人灭口，可不像是楚观天能做出来的事情。

　　褚随镜灵光一闪：“我们可以用他来抓住背后的人！”

　　见楚冽、徐从南二人看了过来，她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笑脸道：“如果那位师兄是坏蛋的话，教唆他干坏事的人一定会联系他，确保自己安排的任务能够成功，我们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能找到这个背后的主谋。”

　　徐从南成功被带歪：“有点道理，但我更好奇的是，阿镜，我怎么感觉，你做这种事好像挺熟练的？”

　　是他的错觉吧，总觉得他收的这个小徒弟，有点邪性。

　　难道天生灵胎都这般聪慧先知么？

　　隔壁偷听的江辞舟狠狠赞同。

　　因为上辈子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出现，导致他对褚随镜有种奇怪的探究欲。就短短几次接触和暗中观察来说，怎么每一次出事，抑或是楚冽这边有新的线索，她都在现场？

　　他不信这是巧合，这个小姑娘，得盯紧了。

　　一个新的变数……江辞舟轻笑，希望她不要成为自己的挡路石，不然……他还没体会过，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是怎样的滋味。

　　褚随镜忽视脑海中091发出的警报声，淡定回道：“师尊，我看起来很傻么？”

　　“……”

　　“虽然我年纪小，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典故，我还是听说过的。”

　　楚冽看了眼昏迷的楚观天：“背后之人应该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得手，就看他能不能沉住气了。”

　　显然，背后之人是不太沉得住气的，或者，他对此事过于关注，就导致他注定会出现差漏。

　　楚观天怀中的传声玉发出淡淡的光芒，楚冽伸手点了一下，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骤然在室内响起。

　　“事情办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