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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终至渔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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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粱村离府城不算太远,约莫一个时辰的脚程。张一禾为了省下那两文驴车钱,每次来府城卖豆腐都会选择步行往返,所以对此路十分熟悉。
回渔粱的路上,怀妤拿出先前备下的糕饼与一禾分享,两位少女一路品尝糕点一路聊起过往。
一禾虽然在馄饨铺那会已知悉怀妤父母已故,但听怀妤细说完她这近些日子以来的遭遇,心里还是泛起了阵阵涟漪。
她震惊于这位比自己还年幼的妹妹在经历如此大的变故下还能如此坚强,能凭借她自己一人辗转多处寻觅到徽州府。
换做是她,估计是悬了吧?同时她也是心疼这位妹妹的,希望她回了渔粱能早日找到亲故,也好免了这颠沛流离。
“怀妤妹妹,你一路受苦了。不知你是否知晓渔粱家中亲故的姓名?”一禾咬下左手捏着的糕饼一角,右手整了整右肩上的担子,侧过脸望着怀妤道。
怀妤对上一禾的眸子,“不怕姐姐笑话,我尚未出世时父亲便中了进士留在京城做官,于是举家搬去了开封府,这些年家父忙于仕途,本想着等出任宣州知事后觅一空闲返乡省亲的…却遭遇了这等变故,哎!”
怀妤懊悔于之前没有多向父母打听一些故乡事儿,如果多知道一些,也就不用像如今这等麻烦了。
一禾看出怀妤脸露难色,赶忙说道:“妹妹莫烦,我们渔粱村前些年虽然走出了不少进士,姜姓的也有几个,但做官的在我们那个小地方总归是稀少的,我们旁人也或多或少有所耳闻,不知妹妹可否将父母姓名告知于我?我看看我是否有听闻过。”
“自然可以。先父姜公名忠佐,先母张氏,单字一个清。”怀妤扭过头去,满眼期待地望着一禾,盼着能听到好消息。
一禾听到张清这个名字突然抬眸,刚放至嘴边的糕饼连忙收了回来,欣喜地对怀妤说道:“我认得!你母亲张清是我爹爹那边的远亲,听闻你母亲自小就姿色出众,后来又嫁得如意郎,让人眼羡得紧,过年过节聚起来时常会谈起你家。”
怀妤听到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她自打父母离世后连话都很少与旁人说,更别提笑了。
“太好了!太好了!”怀妤开心地搂了搂一禾的胳膊,与之前和屠户唇枪舌剑的少女不同,如今娇憨的她更像是个十五岁的少女,或者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一禾看着弯着眼对自己笑的少女,不禁也勾起了嘴角,眼前少女脸上虽抹上了黑灰但也能窥出姿色不赖,如果怀妤妹妹稍加收拾一下,该得是有多美啊?不过现下在这乱世里,美貌反而成了一种负担。
欢喜过后,怀妤想起今夜自己的住处还没定数,赶忙问道:“姐姐,我曾听母亲说过我家之前有个老宅落,你可知在何处?”
一禾思索着,突然想到些什么,“应该是在村子北部问政山山脚下,我去年随爹爹去那后山上挖过一段时间的山药拿来集市卖,见山脚那宅子破烂不堪,从未有炊烟升起,便好奇问过我爹爹。待我返家后,替妹妹再去向爹爹确认一下可好?”
怀妤欣喜点头,她无比庆幸自己今日出手帮了眼前这位姐姐,如若没有她,她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说是她救了一禾,倒不如说是一禾救她于水火。眼下自己的亲故和旧居都有了着落,看来她在渔粱村常住下去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怀妤妹妹,我们到村口了!”一禾拉了拉怀妤的手,指着前方对身旁少女说道。
少女向一禾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村口立着一块稍扁的长方体碑石,天虽已深,但仍可以隐约瞧见碑石上镌刻着「渔粱村」三个大字,告知众人此地是渔粱村所在之处。
许是到了心往之处,怀妤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脚下步伐走得更快了些。
少女快步走在了一禾前头,开始东瞧瞧西看看,打量着这个曾经孕育出父母的地方。
整个渔粱村被一条由西至东流向的河分成南村北村两大块,中间由一座石板桥连接着,村中小贩爱在此桥上摆摊卖弄物什,只因这是来往村民的必经之处。
这条河可谓是渔粱的母亲河,被村民唤做「清溪河」。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
渔粱民居大多傍着清溪河而建,民宅是典型的徽派风格,以黑白色调为主,统一的白色马头墙和小青砖,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副水墨画。
一禾看着眼前四处张望的少女,浅浅一笑。
她们到渔粱已是戌时,村子百姓早已都吃过晚饭洗漱睡觉了,所以怀妤她们进村一路上没遇到一个村民。
一禾家住在村子东面,离村口很近,没多久两人就来到了一禾家的院子前,不大的院子里被种上了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看得出一直有被主人好生打理着。
往里一瞧,屋子里还闪烁着点点灯光,看得出屋内还有人未睡下。
“爹爹!我回来了!”一禾推开院子的木门,将身上的豆腐担子放在地上,拉着怀妤就往里面走。
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穿着圆领袍衫的男子手上提着油灯从屋子内走出来,脸上带着怒气,“你这死丫头!今日怎这么晚才回来!让你爹好生着急!”
中年男子快步走向前,发现一禾身边还多了个陌生女子,不解道:“这位是?”
“爹爹,这位是你之前常提起的那位随丈夫去开封府做官的远亲张清的女儿。”一禾拉过一旁的怀妤,跟男子解释道。
张毅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家闺女稍矮些的少女,脑子里满是疑问。
早年就已定居开封府的姜家女儿为何突然又回到他们这个穷乡僻壤?
听闻这姜忠佐前两年已上任工部郎中,也算得上朝廷命官了,现下虽是乱世,但也不至于太过落魄,而眼前这少女虽能看出有几分姿色,但这脸上脏兮兮一片,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看起来与普通农家少女无异。
一禾在一旁看到父亲不断打量着怀妤,感觉父亲这般有些失礼,于是赶忙将怀妤家庭遭遇以及今日在集市发生的种种都讲给张毅听。
张毅是个忠厚热心的农民,一禾性格就随了他,男子听了怀妤家中变故后,方才心中的猜忌一散而空,取而代之是怜悯。
同时他也是有些内疚的,因为他刚刚在不知事情原委的情况下误以为一禾遇了骗子。遭遇如此变故换做谁都难以接受,而且少女才不过十五岁,比一禾还小上两岁,他这个做叔辈的能帮还是得搭把手,况且她今日在集市还替一禾解了难,理当报答,眼下最重要的是帮她把住的问题先解决。
“怀妤,一禾没记错,你家那宅子确实是在问政山山脚,但那宅子荒废数年,需要好生一顿修葺方可住人。今日夜已深,你今夜先跟一禾、二苗凑合一宿,待明日吃过早膳我和一禾拿上工具陪你回趟家,顺便去给你修一下屋子,你看成吗?”张毅提议道。
一禾连忙点头表示认同父亲提议,随即转头望向怀妤,示意她答应。
怀妤心中一暖,眼中闪出晶莹,她虽不幸遭遇父母离世,但同样她也是幸运的,否则她也遇不到萧飒、一禾还有眼前的张毅了吧。
“谢谢叔父!”怀妤拱起手朝张毅作揖,称谢道。
张毅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位懂礼貌讲礼节的姑娘喜爱又添了几分,“以后你就唤我一声毅叔吧,这村里晚辈都爱这么称呼我,听起来也亲近些。”
“好嘞,毅叔!”少女乖巧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