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夕予芮》东苑秋

6、第 6 章

　　“你俩别卿卿我我的了，上车。”秦梓婴叫二人。
　　燕韵玺回头，秦梓婴已经拉开与整个大街上的车格格不入的红色敞篷车的驾驶位车门，坐了进去，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擦掉了口红。
　　“谢谢啊，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我开车来的。”林予芮说着，举起了车钥匙。
　　秦梓婴微微一笑，降下窗户，趴在窗口看着二人：“正好，予芮和小燕总顺路，你带她吧。”
　　林予芮点头。
　　按照原来的计划，燕韵玺其实是打算坐出租车回家的，虽然知道出租车有风险，但一个考了驾照后就莫名忘了开车本领的人又能怎么样呢？出租车总比自己开车安全。
　　但秦梓婴突然提出要燕韵玺心念已久的大明星送燕韵玺回家，并且林予芮也同意了，她突然觉得今天真是她的幸运日。
　　转念一想，林予芮到底是真心想送她回家还是不好拒绝呢。
　　燕韵玺脱了鞋，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拉开茶几的抽屉，熟门熟路地拿出一包创可贴，撕开，看看脚腕，虽然只是一下午，但脚腕还是被鞋磨得破了皮，微微泛着红，她“嘶”了一声。
　　拼夕夕的便宜鞋多少是和她平日里穿的大牌鞋有区别，只是没想到，一双运动鞋都能把脚腕磨成那样。
　　果然啊，便宜没好货。
　　“叮咚。”手机里传来微信来消息的声音。
　　燕韵玺拿起手机，不出意料，是林予芮的微信。
　　林予芮：“到家了吗？”
　　燕韵玺微微一笑，回：“到家了，谢谢你啦。”
　　燕韵玺关了手机，正欲回书房继续写作，刚穿上鞋，手机里又弹出“叮咚”的声音。
　　她打开一看，是林予芮的转账。
　　转了二百元。
　　虽然那家餐厅卖东西跟抢钱似的，但不至于遇上打折还一碗意面两百，她把那二百元退了回去，给林予芮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小鸭子比着心，旁边配文“3Q”。
　　林予芮：“。。。”
　　林予芮：“你不收就谢？”
　　燕韵玺：“谢谢你的心意。”
　　那边的林予芮沉默了许久后发了个“不客气”的表情包。
　　燕韵玺看着那表情包，是人还是什么动物看不出，只是一个白白圆圆的脑袋上面长了两朵小花，露出灿烂的笑容的同时还不忘比耶。
　　两人没再尬聊下去，燕韵玺关了微信，拿起平板，她一向不爱那些没营养的恋爱电视剧、电影，偶像剧里的傻白甜加恋爱脑属性的女主，爱一掷千金的富二代小少爷，她认为这种不现实的剧情的出现毫无意义，但不知怎的，现在流行的正是她最讨厌的。
　　今儿她心血来潮想看一次电影，下载打开看电影的软件，登录自己十五六那年用过的账号，看着观看记录里自己曾经搜索过的《爱乐之城》，思绪又被拉回那些年。
　　那年她和林予芮失联，对于那些不见天日的暗恋者，似乎两个人相爱却不得不分开才是最痛苦的。
　　她曾在无数个想到林予芮的深夜里哭着，没有嚎啕的大声音，只是一遍遍翻着她们的聊天记录，任眼泪顺着眼角滴在枕头上，最后，枕头被泪水浸湿，一大片深色显得格外突兀。
　　现实中爱而不得，梦中却是相反，虽然时隔十余年，但燕韵玺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个梦。
　　林予芮拉着她的手，在春日温和的风中肆意奔跑，微风撩起她的柔发，少年人乌黑的头发是青春最好的证明。林予芮拉着燕韵玺一直跑到了父亲面前，林予芮站在父亲面前，缓缓开了口：“爸，这是我女朋友，我喜欢她。”林父满脸写着慈祥，他笑了，不住地点头……
　　打那时起，燕韵玺就相信，纵使未来天各一方，当林予芮在各种好书榜看到“燕韵玺”这三个字，也依旧会勾唇一笑：“这个女孩我曾经爱过。”
　　我们曾相爱，想到也不会心酸。
　　燕韵玺点开了剧，这是个不同寻常的爱情电影，爱是疯狂的，就像男主和女主在昏暗的灯光下共舞到天明，就像她们一次次奋不顾身的吻。但不可否认，生活中爱情遇同梦想发生争执，二者总是会争个你死我活，或许在许多电影中梦想会向爱情妥协，但《爱乐之城》不一样，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二人纷纷选择了梦想。
　　爱情片总是在告诉我们，爱可以战胜一切，跨越性别，跨越生死，但实际上，月有阴晴圆缺，叶子也总有落下的那天，充满遗憾这才是生活。
　　或许是过于多愁善感了，她又退出了软件，登上游戏，打算打几把过过瘾。
　　新赛季到来，燕韵玺又掉回了钻石，准确地说，她一直是铂金钻石那趟号的，不过是上个月秦梓婴用她号打了两把就冲到了王者。她点开排位赛的组队，看看好友列表里正显示“组队中”的林予芮，厚着脸皮点了邀请。
　　原以为这种大明星不屑于和她这样的平民一起打游戏，没想到林予芮竟加入了组队。
　　二人的王者名一个“燕”一个“林”，不知怎的，显得像情侣名。
　　燕林，燕林，倒是般配。
　　林予芮开麦：“开吧。”
　　燕韵玺点下开始匹配。
　　“哇哦～”
　　“是芮哥绯闻女友吗！”
　　“芮哥怎么心血来潮想带妹了啊！”
　　林予芮看着直播弹幕上的一排排字，想解释，但想到自己心里对燕韵玺的爱，还是不舍澄清，她爱燕韵玺，粉丝们传的绯闻满足了她想和燕韵玺在一起的愿望。
　　她选择视而不见。
　　燕韵玺点了开始匹配，匹配成功后进入禁用英雄环节，林予芮简单看了眼队内的预选英雄，心里有个数，禁了个东皇。
　　她似乎很开心，甜甜地唱着《一分钟恋人》。
　　“哈哈哈这声音好甜！”
　　“不愧是芮哥绯闻女友啊。”
　　“虽说唱的不如芮哥，但至少不跑调。”
　　林予芮静静地听着没有歌唱功底的燕韵玺唱，燕韵玺从小就有歌星梦，总是绕在她身边跑着调给她唱歌，那是久违的声音，林予芮愣了，直到最后几秒时才随手禁个移动泉水蔡文姬。
　　再听到燕韵玺开口时，她已经不跑调了。
　　林予芮无意间看见弹幕上的字，勾唇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她像只小懒猫一样靠在床头，手指在欧式台灯的洁白流苏上把玩着。
　　五楼看着对面阵营的“日落”和“落”沉默了，一手禁澜。
　　对面禁了个盾山，百里，兰陵王。
　　燕韵玺：“禁到我心巴上了好吧。”
　　林予芮听着燕韵玺的声音“噗嗤”一笑，带着笑腔开了组队麦：“心巴是什么啊？”
　　燕韵玺被吓了一跳，看了眼自己的麦才发现一直是开着组队麦的。
　　“额……刚刚我唱的还有说的……你都听见了？”燕韵玺小心翼翼。
　　林予芮：“嗯。”
　　燕韵玺感到尴尬，恰巧正轮到她选英雄，队内只差中单和辅助了，她瞥一眼林予芮的预选英雄，只有甄姬，再看看对面阵营，中路妲己。
　　她点开辅助那一栏，选择了庄周，按下锁定。
　　庄周熟悉的声音又传入耳朵，燕韵玺自顾自地念词：“蝴蝶是我，我就是……”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忙尴尬地陪笑。
　　林予芮选了甄姬，她抿着嘴，关了麦，趁着未进入游戏的时候把手机放在一边，将头埋在臂弯里，连呼吸也不均匀了，满脸通红，身子不断颤抖着。她偷偷掐了一下胳膊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
　　对面五楼也是法师，不顾对面已经有个妲己了的阵容选择了安琪拉。
　　根据经验，对面肯定会吵起来。
　　燕韵玺就坐等吃瓜。

　　凭借队友们的默契配合，这局顺利获得胜利，队友聊得也很开心。
　　这游戏就是这样嘛，顺风聊家常，逆风问爹娘。
　　燕韵玺在组队里给林予芮发了句“先不玩啦”就下线了，她打开公司微信领导群，没什么通知。
　　这机械行业大公司就这一点好，上到领导下到销售，全公司上下几乎除了工人都比较清闲。
　　父亲曾经就是这公司的坐办公室的销售，还是一名连年拿奖的优秀销售，虽说卖的大家伙不是生活中常用的，公司又外企，却不缺竞争对手。父亲能把销量达到极高的程度，是燕韵玺所敬佩的。
　　所以她立志要“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早已听闻女孩在这行即使当了领导也不吃香，她偏不信，努力考帝国理工大学，考了研究生，毕业后回了老家那个四线城市，一年一年，从四线到一线，最终在这个大公司成功立足，月入过万。
　　燕韵玺正准备退出微信时看到了林予芮的头像，那是一只灰色的小胖猫，慵懒地趴在沙发上，林予芮趁着人家睡觉的时间，给它照了张“丑照”做了头像。
　　不得不说，林予芮长得漂漂亮亮的，但这拍照技术确实不怎么样。
　　燕韵玺点开和林予芮的聊天界面，在打字栏慢慢打出“你这拍照技术不怎么样啊”，想了片刻，又删了改成“你打游戏好厉害，哪天再一起打啊”，像是刻意缠着人家大明星，她摇摇头，又清空了打字栏。
　　林予芮看了眼时间，不过刚九点多，她简单跟粉丝说了句“明儿个见”就下了播，看着王者里显示“已下线”的燕韵玺，点进了微信。
　　她点进和燕韵玺的聊天界面，聊天界面上方不断闪现着“对方正在输入”和“燕韵玺”，但最后燕韵玺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予芮：“你想说什么？”
　　燕韵玺被突如其来的微信铃声吓了一跳，看了看林予芮的消息，特别尴尬。
　　和林予芮在一起就没逃离过“尴尬”二字。
　　燕韵玺又打下“拍照技术不怎么样啊你，赶明儿姐给你拍”，又想按下删除键，一手滑，不小心碰到了删除键下面的发送键。
　　“嘶……”她气得半死。
　　大明星没闲到在聊天界面等着她消息那程度，或许现在林予芮压根没看见她发的消息，现在撤回还来得及。
　　说做就做，燕韵玺长按那段文字，想到网友们分享的那些把撤回按成删除的尴尬经历，她特意仔细看了“撤回”二字，确认无误后才按下确定。
　　燕韵玺松了一口气，正想着自己要说些什么时，只见聊天界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林予芮：“好，姐，我等你。”
　　燕韵玺已经考虑什么时候去外星生活了。
　　见过尴尬的，没见过这么尴尬的。
　　燕韵玺：“我不是那意思。”
　　林予芮：“我知道，明儿个我接你去？”
　　燕韵玺拿出行程表，周日上午要去小张总张熠家和他一起陪直属下级吃顿烧烤，正好遇上小姨姥爷生日，下午要和家人去给他庆生。
　　燕韵玺：“不好意思啊，我明天没时间。”
　　屏幕对面的林予芮看着燕韵玺刚发过来的这几个字，垂眸沉默许久，长呼出一口气，嘟嘟嘴，翻了个身，将自家小猫揽入怀中，把脸埋在它的绒毛中，小猫伸出爪子轻轻拍着林予芮的头表示安慰。
　　她拿起了手机。
　　林予芮：“嗯。”
　　就这样，林予芮弹着吉他唱了两首歌，燕韵玺又更了篇文发到网站，二人心里都不是很开心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燕韵玺便起了床，她从衣柜里找了好久休闲服才拎出一件，毕竟是在张熠家别墅院子烧烤嘛，两位大领导都穿得休闲一点才显得亲民。
　　她一身到大腿根的白色短袖配上不露声色的牛仔短裤，她刮了腿毛，看着光滑的大腿，她笑着绑了个高马尾，乍一看，真与高中生别无两样。
　　燕韵玺简单化了点素颜装，又看了会儿书就出了门。
　　清早的那些出租车空车很多，燕韵玺大手一挥，只见一个天蓝色的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她上了车，告诉司机目的地后拿起手机。
　　叮咚——
　　手机铃声又响了。
　　温久念和张熠几乎同时给她发消息。
　　先点开小张总的消息。
　　张熠：“出发了吗？我去接你。”
　　燕韵玺：“已经往那边走了，谢谢。”
　　再看看温久念的微信。
　　温久念的一长条语音还是燕韵玺熟悉的尖叫：“啊啊啊不是吧！你和芮哥传绯闻了啊！直播间里那个小姐姐就是你啊！吃瓜吃到自己人身上了！”后面又跟着一大串尖叫。
　　小燕总狂摁手机静音键，生怕前面的司机叔叔听见温久念的一大串尖叫会把她当精神病。
　　奈何温久念的话语和尖叫声比燕韵玺手速快，燕韵玺还没来得及静音，司机叔叔就听见了前面的那段文字。
　　燕韵玺不好意思得看了眼正对着自己的后视镜，司机叔叔抬眼，一直以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她，看见她抬头了，又假装认真看前面的路。
　　最后，司机实在忍不住了，开了口：“额……和林予芮传绯闻的真是你啊？”
　　“啊？”正忙着回消息的燕韵玺没注意听司机的话。
　　“啊，啊没事了。”司机没再说话。
　　张熠家别墅属于比较偏僻的位置，张熠这人全家都是大领导，看惯了人间烟火，此时只图个清净，别墅区大门不是对所有人都能开的。
　　出租车自然是进不去的。
　　燕韵玺交了钱，开车门，下车一路走到张熠家别墅门口。
　　他家院子很大，石板小路一侧是各式各样的玫瑰，都说玫瑰是养不活的，他们家的玫瑰却生命力顽强，燕韵玺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养个多肉都会枯。
　　张熠和几个大男人已经开始支烧烤架了，已婚男同事的妻子围在一个圆桌前穿烤串，已婚男同事的孩子一会儿拉拉妈妈衣角撒泼打滚一会儿去爸爸那捣乱，弄得大人头大。
　　燕韵玺抬手正要按门铃，就被刚抬起头的张熠看到了，他向这边走来，开了门，学着老管家的模样恭敬地鞠躬和她开玩笑：“燕同学请。”
　　燕韵玺也弯腰笑道：“张同学家，张同学先进。”
　　二人同时起身，同时向院子走去。
　　那群孩子的目光一齐向这边投来，随后也不闹父母了，纷纷向这边跑来，围住燕韵玺，个头较高的小女孩搂着燕韵玺的腰，那是戚乐的闺女戚莲娜，作为燕韵玺直属下属里和这个大领导最亲近的人的女儿，总是显得和燕韵玺不分彼此。
　　燕韵玺放下双肩包，拿出一袋零食给戚莲娜，让她给其他的小朋友分一分。
　　小女孩虽然才三年级，却是那群孩子里年龄最大的，虽说组织能力不算强，但多少也能把孩子们组织在一起，燕韵玺觉得抓住她这个优点好好培养一下，这孩子以后坐的位置肯定比自己还高。
　　“燕总今儿怎么突然年轻了呢？”戚乐笑道。
　　身边的妻子艾琳娜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白了他一眼，笑着骂他：“这么不会说话，燕总永远的十八岁好吧。”
　　众人笑了。
　　燕韵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桌上放的一盆洗手水，洗了下手后甩了甩，拿起大铁盆里的一块猪肉和一根铁签子。
　　戚乐看了看燕韵玺：“你别跟我们这些家庭主夫和家庭主妇一起穿串啦，上次吃你穿的那个串给我吃出心理阴影了，虽说大夏天炎热，爱吃水果很正常，但也不至于把草莓烤了吧哈哈哈。”
　　张熠“噗”的一声憋笑：“咱燕总是谁啊，副业作家，人家是大艺术家，艺术家多少追求创新，而且你应该为人生中第一次吃到烤草莓串而感到荣幸。”
　　“张熠我跟你说咱俩友情没了嗷！”燕韵玺也乐了，“我是真心觉得烤草莓串上撒盐和辣椒最后蘸辣酱好吃才拿给你们吃的。”
　　燕韵玺确实是想研究点不一样的烤串，也确实是自己先唱过后感觉好吃才拿给他们，很多人都不敢吃，只有戚乐和张熠对她信任，戚乐做事谨慎，一小口一小口品尝，张熠平时也比较谨慎，但与燕韵玺相处下来坚信燕韵玺是非常靠谱的朋友，刚拿到烤草莓串的那一刻就张开大口一口吃了一整个大草莓。
　　吃完就被带到医院洗胃了。
　　张熠祖父、父亲都是商人，父亲又是他的直属上级，两代人攒的钱就够张熠享荣华富贵了，他从小就像个小少爷，吃东西挑食，这么金贵的胃遇上加了一堆调料烤草莓串，不被送去医院洗胃才怪。
　　因为除了都是燕韵玺的直属下属，都熟透了，那些直白的人既然说不用燕韵玺帮忙就是真的不想让她帮，燕韵玺走到孩子堆里。
　　戚莲娜看见她，又兴奋地跑过来，轻踮起脚，一堆澄澈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注视着燕韵玺，燕韵玺面带微笑，低头看着她。
　　“燕姐姐，你给我的那袋零食我给小朋友们分完啦！”女孩骄傲地仰着头，双手背在腰后，颇有一副领导范。
　　燕韵玺摸摸她的头：“真棒。”
　　虽说燕韵玺是个纯纯的领导，但比起气质，倒不如戚莲娜，她只是个孩子，无论是经验还是领导能力都比不上燕韵玺，但修长的脖颈总是高高扬起的，手背在身后，惯用下巴看人，或许是先天的原因，傲慢中夹杂一些疏离感，唯独对燕韵玺谦卑而又亲切。
　　她完成燕韵玺交代的任务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八十天环游地球》，把一切的吵闹抛之脑后。
　　看看此时的燕韵玺，她像个孩子一样不顾形象，陪着那些小朋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鬼抓人一会儿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
　　“燕同学啊，”张熠道，他正看见冷漠读书的戚莲娜和幼稚抓人的燕韵玺，带着笑腔，“人家孩子都比你消停，你这可真是考完博士就把书本放一边啊。”
　　燕韵玺也笑了：“是呗，总比某些没考上博士的好。”
　　张熠：“我揍你信不信？”
　　燕韵玺：“揍呗，你刚碰到我我就往地上一躺，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讹你一个亿再说。”
　　众人对这两个孩子的拌嘴已经见怪不怪了，都低着头偷笑。
　　“哎！听到没，这就是举报你讹我的证据！”张熠叉腰，得意洋洋地仰起头俯视燕韵玺。
　　“艾姐，”燕韵玺小跑到艾琳娜身边，双臂环住她的胳膊，“你说，开庭之后你帮谁！”
　　艾琳娜无奈，轻拍下燕韵玺的头：“帮你帮你。”
　　张熠用胳膊肘怼了戚乐一下：“管管你老婆吧。”
　　“不敢啊，我们家的家庭地位是艾琳娜，小猫，锅，碗，瓢，盆，戚莲娜，我。”总共被怼了两下的戚乐说。
　　闻言，众人笑闹声一片。

　　笑着闹着，很快考好了串。
　　即使是北方，每逢夏日也是非常炎热的，大太阳在脑袋顶上散发热气，一个个都晒得跟黑油漆似的不说，主要是饭也吃不好啊。
　　好在张熠家院子里有棵大树，据他之前跟同事、下属讲的，说是从祖父那辈就种下了，起初所有人都是半信半疑的态度，直到今天来了他家才知道，大树高得几乎通天，以至于那些爱爬树的淘孩子们见了他家的树都直摇头。
　　虽说树已年老，但依旧郁郁葱葱地开着，枝干上是一片片新绿，老叶落了又有新叶，它老不服老，正因这点，常被大人们作为榜样教育孩子们。
　　十来个人围坐在大树下或聊工作或聊家常，孩子们拿着已经烤好的串坐在烤架旁继续烤着新串，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燕韵玺细心地把铁签子上的肉用筷子夹下来放在盘子里，放好铁签，一抬头，之间一抹黑色从黑色栅栏外晃来晃去，那抹黑色瘦瘦长长，燕韵玺歪身从戚乐和张熠之间的缝隙看去，那人的衣服和自己是同款。
　　张熠发现了燕韵玺的目光，回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听他发出不易察觉的笑声，把衬衫领子最上方的纽扣系好，理了理衣服和发型。
　　燕韵玺仔细看了看，那人……似乎是林予芮。
　　细长的腿，瘦瘦高高，黑色的长发在太阳的照射下有些发棕，发尾被刻意卷了一下。
　　林予芮突然蹲下，由于是背对着他们的，燕韵玺看不出她在干嘛，只知道她弯着腰，似乎很在意草坪上的什么东西。
　　燕韵玺不自觉地爆了句粗口：“我去。”她不会是在翻蚯蚓吧。
　　从小林予芮就爱和小虫子一起玩，带着燕韵玺抓蚂蚱抓螳螂抓蚂蚁抓蜗牛，能看到的小虫子几乎都会抓着摆弄半天再放生。
　　恰好是刚下了雨，又恰好是草坪，土地湿润黑暗，她太了解林予芮了，她确定林予芮是在陪小虫子玩。
　　整个居住区没几户人家，又因为有了院子，小区院的面积自然被减小了，只有张熠家对面不远处有个小草坪。
　　大明星没事闲的在别人家门口翻蚯蚓玩怎么行？被狗仔或者一些搞营销的看到又一顿叭叭。
　　“不好意思啊。”燕韵玺跟餐桌上的人道了个歉，随后从腰后的双肩包里拿出手机，和林予芮的聊天界面里一条消息都没有。
　　燕韵玺抿抿嘴，开始打字。
　　燕韵玺：“回头。”
　　再抬起头看看那边的林予芮，她从斜挎包里拿出了手机，又把手机放回包里，拉好拉链后起身，转身，看到燕韵玺的那一刻愣了愣。
　　燕韵玺又发了条消息。
　　燕韵玺：“别翻小蚯蚓玩了。”
　　林予芮：“听你的，那我先回家了，吃完饭来坐坐？”
　　燕韵玺：“方便吗？”
　　林予芮：“是你就方便。”
　　燕韵玺满脸情痴的微笑，一抬头，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一阵不好意思。
　　“怎么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被一群人齐刷刷地看着真的不太好。
　　戚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艾琳娜：“恋爱中的小姑娘啊，一脸花痴的笑。”
　　张熠：“我说你怎么变笨了，原来是恋爱了啊。”
　　“闹吧你们就。”燕韵玺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是一阵心酸，像是一把利刃直中心口，疼痛蔓延开，有些问题不是长大了就能化解的。
　　她倒是真的希望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和林予芮谈恋爱，但是时隔多年，有些话还是不好开口，有些事还是说不出来。
　　曾经她们说好坦诚相待，最后沦落到见个面还要赔笑。
　　燕韵玺开林予芮的奥迪那次是她成年后唯一一次见到林予芮在她面前还有其他表情。
　　比如……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