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夕予芮》东苑秋

25、第 25 章 林予芮

　　林予芮没有选择在燕韵玺家过夜，买了第二天一点的机票，打车回家取行李。
　　看看手机，已是九点多了，林予芮家人这个时间早就入睡了，她蹑手蹑脚从外衣掏出钥匙，缓缓插进门锁中，旋转两圈后门开了，她拔出钥匙。
　　将鞋脱在门口，走进门，却被刘清婉叫住了。
　　“芮芮，回来啦？”
　　“嗯，我回来取行李，我买了凌晨一点的机票。”林予芮忍住想哭出来的冲动，“妈，您早点休息吧。”
　　刘清婉从沙发上站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把这件带回北京吧，我前几天给你买的，冬天在电视上看到你总穿得很薄，会冻坏的。”
　　林予芮接过羽绒服，笑笑。
　　其实看起来单薄的羊毛大衣也很暖和。
　　她俯身轻吻一下刘清婉的额头，向她告别后，打车去了机场。
　　t市的机场人不算多，在这个小城市，很少有人会急到买半夜的机票。
　　林予芮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手伸进口袋里找手机时，摸到了戒指的盒子。
　　皮质的触感此刻像是针扎进她的手指。
　　她拿出手机，给萧赫君打去电话。
　　“我订了一点的机票，预计三点到北京，最近有什么工作吗？”
　　萧赫君看了眼手机备忘录的行程表：“回来得正好，大后天你要去拍广告，拍完广告去参加综艺，你很久没发布新歌了，该提上日程了。”
　　林予芮蹙眉，点点头，发觉萧赫君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后，“嗯”了一声。
　　萧赫君发觉她不是真心想听行程安排，于是转移话题：“我原本打算明天再叫你回来的。”
　　“燕韵玺和我分手了。”
　　“分手了？”萧赫君声音有些惊讶，“怎么会突然分手？”
　　“萧总，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多年的失联没能让我们分手，外界的流言蜚语没能让我们分手，她怎么能亲手杀死曾经的自己？她觉得她对得起自己吗？她对得起我吗？”
　　林予芮没有听萧赫君的回答，只是一直自顾自地说着。
　　“爱着为什么不说呢？明明我们很相爱，为什么要分开呢？有什么是比相爱更重要的？”
　　萧赫君轻叹一口气：“林予芮，你太理想主义……”
　　林予芮打断：“我真不明白她怎么想的，她说让一切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明明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明明一切都会朝更好的方向发展……”
　　林予芮没再说话，片刻后，萧赫君听到了电话那边的啜泣声。

　　手机闹铃声响起，燕韵玺回过神来，忽然发觉天边的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只是林予芮不在了而已。
　　想到这儿，她自嘲地笑笑。
　　她心知自己骨子里是个极度自卑的人，即使林予芮不会因为她的落魄而和她分手，她也会变得敏感，怀疑林予芮会看不起自己。
　　倒不如让感情停在这儿，至少回忆时也不会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她从床上起来，随手拿起昨晚穿过的衣服，洗漱，化了个淡妆，收拾收拾包就出了门。
　　燕韵玺边下楼边看着星巴克app，正要为抹茶拿铁下单，正在按密码的手却突然顿住，她退出了app，关掉屏幕，径直走向楼下的便利店，随手拿起一瓶星巴克瓶装拿铁付了费。
　　虽然有存款，但面对工资微薄的窘境，也还是要省点钱的。
　　燕韵玺走向学校，杨诗酒正站在校门口同杨易安谈笑风生，燕韵玺心知，自己能顺利直接进二中教书，离不开杨易安在二中的地位。
　　想着想着，她挂上职业微笑，走向二人。
　　“爸爸，这位是燕韵玺，韵玺，这位是我爸，副校长。”
　　杨易安浅笑着伸出手：“小燕，早就听诗酒讲过你是匹千里马。”
　　“能否成为千里马主要取决于能否被伯乐赏识，我很幸运，”燕韵玺伸出右手握住他的手，“久仰大名，杨校。”
　　寒暄几句后，杨诗酒便拉着燕韵玺进了班级。
　　杨诗酒依旧美得很惊艳，燕韵玺抬眼笑笑：“诶，网上不都流行说老师打扮太好看会被塞情书嘛，小杨老师有没有被塞过情书呀？”
　　“滚蛋吧，差点把我教资说没了。”杨诗酒笑笑，“被跟踪过。”
　　燕韵玺惊讶，欲道歉，却见杨诗酒走上了讲台。
　　“今天占用早自习讲两句，咱们学校收了一位数学代课老师的事儿，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
　　闹哄哄的教室声音先是小了一些，随后又响起一阵低语声。
　　“这是教室还是寝室啊？”熟悉的声音传来，燕韵玺抬头，沈年华不知何时站在了教室后门处，只一句话，班级瞬时安静下来。
　　燕韵玺佩服沈年华的威严的同时，也在暗自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无奈。
　　小学生一吓唬就听话，高中生听得懂道理，正处于叛逆初期的初中生，大部分会将对抗老师当作威风事儿，更何况她只是个没有经验的代课老师。
　　杨诗酒简单交代了下燕韵玺的名字后便让燕韵玺上台做自我介绍。
　　燕韵玺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走上讲台，心里不禁觉得有些神圣感，她清了清嗓子，在台下扫视了一眼，正如她曾经开年会时上台演讲一样。
　　想到这儿，难免有些不甘。
　　“同学们好，我是燕韵玺，是你们接下来的数学代课老师，你们可以叫我燕老师。”说着，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燕韵玺”三个大字。
　　“我的办公桌就在你们小杨老师旁边，欢迎大家随时来找我，那同学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她面带微笑看着台下的学生。
　　t市初中不再分重点班了，台下的学生参差不齐，学习特别好的大多在做自己的事儿，不学习的学生也都在自己玩着。
　　“燕老师多大了啊？”一个男生吊儿郎当地问着。
　　“同学，请问这个问题与我的教学有必然联系么？”燕韵玺依旧面带微笑，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那个男生闻言不再说话。
　　“那既然同学们没有什么想问的了，那我就不再占用大家的自习时间了。”燕韵玺鞠躬，随后下了台。
　　台下的一阵掌声。
　　杨诗酒让沈年华留下来管理班级，自己则是带着燕韵玺回了办公室。
　　“小燕总，这空桌特意给你收拾的，”杨诗酒笑笑，胳膊随意地搭在燕韵玺肩上，指了指另一边的办公桌，“这个办公桌是王老师的，王老师交代了，她桌上的教辅资料和教材你都可以随便用，可以写字做批注，教案你也可以用。”
　　“我是班主任，沈年华是副班主任，有事儿你都可以找我俩的，教师的主要职责是教书，育人这种事儿…尽力而为吧。”杨诗酒道，“好了，你先收拾收拾吃口早饭吧，我要回教室看早读了。”
　　杨诗酒按了下燕韵玺的肩，燕韵玺顺势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这么多年，身经百战的iPhone6已经开始卡顿，燕韵玺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啪”地一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碎了。
　　“怎么啦，把手机都弄碎了。”
　　燕韵玺抬头，是杨亦棠。
　　杨亦棠看清燕韵玺的脸后不禁有些惊喜：“燕韵玺？！”
　　“哎呀，真的好久没有见到啦。”杨亦棠说着，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燕韵玺。
　　燕韵玺愣了愣，随后配合地拥住了她。
　　杨亦棠是燕韵玺初中时的历史老师，十五六岁的少女叛逆又抑郁，常有自己的小心事，似乎一点小小的烦恼就足以摧毁小小的自己，她心知自己无法让父母完全理解自己，所以有什么事都只找杨亦棠，杨亦棠也有耐心，当时才二十多岁的她似乎将燕韵玺视为自己的孩子一样，实现了真正的教书育人。
　　想到这儿，燕韵玺的眼泪不知何时顺着眼角流下，落在杨亦棠的肩上，白色的布料瞬时见到一个灰色的小圆点，是泪。
　　杨亦棠看看她，慌张地抽出一张纸：“怎么哭啦？”
　　“没事儿啦，就是好开心…”燕韵玺笑道。

　　早读结束后，杨诗酒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脸上还存着泪痕的燕韵玺和一旁破碎的iPhone6。
　　“哟，怎么了这是？”她笑着，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燕韵玺身边。
　　燕韵玺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中午要陪我去买个新手机吗？”
　　“杨大美女中午有约咯～”杨诗酒道，“怎么不找你们家大明星和你一起去？”
　　燕韵玺垂眸：“我和她分手了。”
　　“分手了？！”
　　“嗯。”
　　杨诗酒见燕韵玺这样子似乎不愿多说，也没再往下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到中午，燕韵玺就收到了一个粉色的iPhone15。
　　是杨诗酒拿过来的，随手放在燕韵玺的桌上：“大明星给你买的。”
　　燕韵玺震惊，瞪大眼睛，愣愣地僵在那儿。
　　“你…你告诉她了？”
　　“托你的福，林予芮主动加了我微信，跟我问了你的情况。”杨诗酒轻笑，“你也别嫌我多管闲事儿，也算得上是老师通病。”
　　“为什么不问我一下？”燕韵玺抬眼，眼里是刺骨的寒意。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尊重我么，杨诗酒？”
　　“不尊重你？我帮你忙你倒说上我不尊重你了？”杨诗酒随手拉过来一个椅子坐在她身边，翘起二郎腿。
　　“你要干什么？让林予芮看我笑话？”
　　杨诗酒轻笑一声，不知是被气笑了还是轻蔑：“随便你怎么想。”
　　燕韵玺被她的渣女语录气笑了，既然她转身离开了，燕韵玺也懒得找她再多说什么，打开几乎破碎的手机，纵使屏幕上一道道划痕划在心上，她也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在杨诗酒面前落泪。
　　她长按开机键，但手机却再无回应。
　　“手机借我一下。”她向杨诗酒伸出手。
　　杨诗酒瞥了她一眼：“不尊重你的杨老师不想把手机借给你。”
　　燕韵玺：“……”我错了行吧。
　　“哎呀，绝交暂停，先把手机借我，想给林予芮发个消息。”
　　杨诗酒心里还有气，但不想当中和她耍脾气，也不想为难她，还是乖巧地打开手机，打开与林予芮的聊天框，没好气地把手机甩给她。
　　燕韵玺打字：“我是燕韵玺，谢谢你的好意，予芮。”，说着，她打开转账，按下10000，输入密码，却显示密码错误。
　　“哟，你们小两口还准备谋财呗？”
　　燕韵玺愣了下：“可以用你手机给林予芮转钱吗？我中午买了手机就把钱还你。”
　　杨诗酒也没有与她过多废话，按下支付密码。
　　那边的林予芮回得很快，似乎是一直在等着燕韵玺的消息。
　　林予芮：“钱我不收了，当作分手礼物。”
　　燕韵玺：“我不想占你便宜。”
　　林予芮：“我没少占你便宜。”
　　林予芮：“收着吧，如果不喜欢就扔了。”
　　燕韵玺思索许久，没再推脱，发了句“谢谢”后便没再说什么，计划着下次见面时一定要当面把一万块塞给林予芮。
　　哦不对，既然已经分手了，恐怕就不会有下一次见面了吧。
　　燕韵玺自嘲地笑笑。
　　她不知道在笑什么，或许是笑自己可怜可悲的自尊心。
　　有时她也会想，难道林予芮真的会因为她的落魄而看不起她吗？不会的，如果林予芮真的是那样的人，那从一开始就不会爱上燕韵玺。
　　或许是自己太自卑了吧。
　　忽觉鼻头一酸，眼泪竟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