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夕予芮》东苑秋

24、第 24 章

　　燕韵玺思考了很久，最终没有将自己辞职了的事情告诉燕傅和蓝佩，她一向高傲，这样的事不知该如何开口。
　　回到t市的一周内恰好赶上国庆假期，也不至于露出破绽。
　　一周内燕韵玺先后托张熠卖了房子和车子，钱汇过来的当天下午她就租好了房，而后张熠把她北京的行李寄过来后，她把行李都放进了出租屋。
　　租的房子坐落于曾经的市中心，是个五十多平的老破小，房间内是典型的90年代装修风格，木制家具随处可见，原本压抑的房子被房东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燕韵玺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杨诗酒在二中是有人脉的，燕韵玺庆幸自己早早考完了教资，虽然没有编制，但利用学历优势和杨诗酒的人脉在t市这种五线城市的公立学校申请到一个英语教师的岗位，那是绰绰有余的。
　　虽说非编教师薪资待遇不如编制教师，燕韵玺在北京这么多年存下的钱加上卖了房子车子后得到的钱，光吃利息就能在t市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在t市找工作本来也不是冲着赚钱去的，只是想找点事儿干。
　　法定国庆假期结束，燕韵玺骗燕傅和蓝佩说自己该回北京了，好在二人没有闲心把燕韵玺送到机场，燕韵玺在家收拾好行李后直接打车回了出租屋。
　　楼道昏暗，饭菜的香味儿和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显得很奇怪，燕韵玺蹙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老破小没有电梯，她只能踩着精致的高跟鞋一点点走上四楼。
　　倒是形成反差了。
　　燕韵玺从大衣外套里拿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口，在锁里旋转两圈后门还是没开。
　　她翻了个白眼，尝试着推了下门后再拉门，门顺利被打开了。
　　燕韵玺艰难地拔出钥匙，收进包里。
　　走进房间关好门，一转身，沙发上的女人转头与她对视。
　　“你怎么来了？不回北京上班？”燕韵玺把包放在沙发上，挂好大衣，在林予芮身边坐下。
　　林予芮放下手机，笑道：“我一个歌手，天天往公司跑是为了在萧赫君面前刷存在感吗？”
　　燕韵玺笑了笑，靠在她肩上。
　　环视四周，虽然不如自己在北京的房子豪华，但这小屋子充满烟火气。
　　“燕老师要备课吗？”
　　“小林同学要陪燕老师备课吗？”燕韵玺反问她。
　　林予芮笑了，搂着燕韵玺的脖子，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燕韵玺从包里掏出杨诗酒给自己的初中数学教材，随手翻了翻：“一句话，so easy。”
　　杨诗酒带的班级的数学老师王老师怀孕七个月了，原本应该休产假了，奈何一直找不到代课老师，于是拖了蛮长时间的，燕韵玺恰好在这时去申请数学代课老师的岗位，王老师也算是轻松了。
　　“燕老师怎么不去教高中英语啊？”林予芮看着她。
　　“高中太累了，而且孩子不太服管。”
　　林予芮点点头，也是，回想起自己高中时，比初中更叛逆了，胆子也更大了，站在老师的角度思考一下，确实很让人头疼。
　　“萧赫君没给你安排任务啊？”燕韵玺问。
　　林予芮最近确实有任务在身，许久未写过新歌，萧赫君有些着急，毕竟她不写歌，萧赫君就赚不到钱。
　　奈何自己就是找不到灵感。
　　相比为了写歌而写歌，她更喜欢在日常生活里灵光一现的时刻用音乐记录感受。
　　林予芮摇摇头，笑眯眯的，顺手拿起燕韵玺刚刚放在一边的数学书，随便翻了翻，书中夹着的一张成绩单掉了出来。
　　林予芮弯腰捡起，燕韵玺好奇，靠在她肩膀同她一起看着成绩单。
　　看看题头，“9年19班第一次月考成绩单”。
　　是她即将要带的班级。
　　在一系列比较大众的名字中，燕韵玺看到了一个很突出的名字，“杨慎独”。
　　君子慎独，卑以自牧。
　　光听名字难以区分是男生还是女生，这个人排名中等偏上，双语很突出，尤其是语文，在全年级前十，在这样一个人数众多的大学校，这个成绩是很难得的。
　　只是这个人理科不太好，相比之下，数学非常差了，校排名中等偏下。
　　燕韵玺咬咬嘴唇，稍有些担忧。
　　“你准备一直留在t市吗？”林予芮突然看着她。
　　燕韵玺原以为林予芮是随口一问，正准备随口一答时注意到她的眼睛，她很严肃，像是准备为孩子规划人生大事一样。
　　“可能吧，”燕韵玺说，“我快三十一了，在一线城市，三十五左右大概率就会被淘汰了。”
　　燕韵玺坐直了身体，拉起林予芮的手，笑着打趣道：“林予芮啊，我没有青春了。”
　　燕韵玺笑着说出这句话，但林予芮分明看到她眼中有泪。
　　野心与不甘或是落寞等情绪在她眼中混合，林予芮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知道燕韵玺不需要安慰，她有野心却也能随遇而安，她很强大，她能自己走出来。
　　林予芮拥她入怀，燕韵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愣住了，片刻后，才搂着她的脖子。
　　林予芮感受到燕韵玺的身体在颤抖，她感受到燕韵玺的眼泪落在自己的左肩，她能听到燕韵玺在啜泣。
　　林予芮只是把燕韵玺抱得更紧了。
　　她爱燕韵玺的意气风发，也爱她的支离破碎。
　　她们太幼稚了，不敢去想未来会面对怎样的困境，毕竟生物都是趋利避害的，在困境面前会本能地逃避。
　　“和我出去走走吧，吃口饭，顺便散散心。”林予芮说。
　　燕韵玺点点头，洗了把脸，补好妆后穿上大衣。
　　燕韵玺穿搭很符合老钱风，只是T恤配长裤，却显得很精致。
　　燕韵玺与林予芮下楼，燕韵玺心里有事，所以只是一味跟林予芮漫无目的地走着。
　　林予芮注意到她根本不在乎目的地在哪，只是一直在走之后，憋着笑拉起燕韵玺的手。
　　燕韵玺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DR专卖店。
　　“不是说去吃饭吗？”燕韵玺问。
　　“来都来了。”林予芮说着，把燕韵玺按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就当是为我们未来的婚礼提前挑戒指了。”
　　林予芮抬眼对着柜姐露出招牌微笑：“可以试戴吧？”
　　柜姐即使不追星，也多多少少是知道林予芮的，毕竟林予芮的海报就挂在商场呢，所以柜姐难免有些激动，立刻从柜台拿出几款较贵的钻戒。
　　“芮哥，这款是我们的heart，寓意着一心一意，把心交给对方，是很有意义的。这是only，代表着唯一，寓意也很好，只是稍贵一点。”
　　林予芮抬眼，拿起only的钻戒，圆形大钻石的周边镶嵌着许多小钻石，在白炽灯下显得耀眼。
　　她拉起燕韵玺的手，燕韵玺的手指不算长，但比较细，林予芮小心翼翼地为燕韵玺戴上。
　　燕韵玺有些惊愕，下意识抽回手。
　　林予芮被她的动作吓得一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中。
　　“林予芮，这枚戒指四十二万。”
　　林予芮：“还有更贵的吗？”
　　柜姐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像是在看异类，缓过来后依旧笑盈盈的：“不好意思哦，这已经是我们这儿最贵的了。”
　　燕韵玺心知林予芮误会了自己，忙解释：“我不是说这戒指不好，林予芮，这枚戒指很好看，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太贵了，我们的未来还没稳定下来，我不想占你的便宜，走吧，我饿了。”
　　燕韵玺拉起林予芮的手，向柜姐道了谢后直上三楼美食城。
　　燕韵玺似乎还没有从失意中缓过来，林予芮点了碗清汤面，她懒得思考吃些什么，也没心情挑选吃什么，只是跟着林予芮点了清汤面。
　　美食城灯光是暖黄色的，似乎是想营造高级餐厅的高级感，燕韵玺不喜欢这种昏暗的氛围，于是端着面，找了个比较明亮的地方坐下，林予芮见状，在她的对面落座。
　　“你很爱吃麻辣烫，今天怎么不吃？”林予芮问。
　　燕韵玺笑笑，但发现自己已经没力气笑了，最后敷衍道：“想换换口味。”
　　她不愿向爱人袒露自己的脆弱，似乎是从小的家庭原因，她始终认为暴露出自己的脆弱会让对方看不起自己。
　　林予芮看着她，蹙眉，她不满燕韵玺这样的回答，但也没说什么。
　　二人吃饭期间一直无言，林予芮不愿在这样的环境下吃下去，随意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以去卫生间为借口，让燕韵玺在原地等待。
　　林予芮进了电梯，按下“1”的按键，待电梯到达一楼后，她走出电梯，径直走向DR专卖店。
　　“您好，请问要……”柜姐习惯性的语言此刻顿住了，“芮哥，又回来了？”
　　林予芮从外衣里掏出身份证和银行卡：“我刚刚看的那枚钻戒，现在包起来，刷卡，谢谢。”
　　“可能是下午喝水喝得太多了吧，吃不下去了，走吧。”林予芮道。
　　燕韵玺挽住她的胳膊，同她下楼。
　　路过DR专卖店时，燕韵玺情不自禁瞟了一眼。
　　真好，如果自己依旧是肯耐瑞的高管，那时一定会毫不犹豫买下那枚钻戒送给林予芮。
　　只可惜现在林予芮是大名鼎鼎的歌星，自己却不复从前。
　　心里似乎被什么刺痛，或许是不甘，或许是野心，或许是对林予芮的愧疚，又或许是面对优秀的人的自卑。
　　她心知自己不是自信的人，所有自信都只是用物质堆砌出来的，一旦失去物质，就难以在爱人面前抬起头。
　　走出商场大门，天已经黑了，尽管t市是个五线小城市，但依旧看不到星星，只有路灯在照耀着。
　　路上行人不算多，车辆来来往往，或许在无数车窗后，也会有无数人在为生活而担忧着。
　　燕韵玺租的房子是个老小区，小区里只有两个路灯，灯光昏暗，不知多久没被骑过的电动车和自行车杂乱地停在小区院里，垃圾桶的臭味冲天，不知多久没人来清理过了。
　　“晚上留在我家吧，林倾城。”
　　这是走了这么久的路上，燕韵玺第一次开口说话。
　　“你很希望我留下来吗？”林予芮捏了捏她的脸。
　　“如果你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林予芮打断她。
　　燕韵玺点点头，转身正要上楼，却被林予芮叫住。
　　燕韵玺不明所以，面向站在原地的林予芮。
　　林予芮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走过来。
　　燕韵玺会意，慢慢走向林予芮，在她面前停下了脚。
　　林予芮单膝跪地，从外衣口袋掏出那枚刚买的钻戒。
　　“原谅我没能像电影中的主角一样，在人山人海之地向你求婚，我曾想过这样去做，但后来又觉得这样像是在逼你答应我，我不希望我的行为会给你带来压力，所以选择了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做这样的事。
　　我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与你重逢已是上天予我最好的礼物，但无数个我注视着你的瞬间，我都不禁去想，如果能永远和你在路灯下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如果能永远坐在你身边，如果能永远和你在一起，那该有多幸福。
　　我没走过你的路，但我能明白你这么多年的路有多崎岖，我懂你的隐忍的心酸，我知道你内心脆弱，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我知道你常说自由至上，但你渴望被爱的人困住一生。
　　燕韵玺，请原谅我的贪心，我想陪你在一天之内看44次日落，我希望我的死亡尽头是你的肩膀。
　　燕韵玺，请你收下我的戒指，请你做我的妻子。”
　　燕韵玺想去看她的眼，试图去看她的内心，却只看到了流泪的自己。
　　“林予芮，我们的爱，仅仅活在当下。”
　　林予芮拉起她的手，但燕韵玺却收了回来。
　　“林予芮，我现在连自己的未来都难以保证，你觉得我怎么能保证给你幸福呢？”燕韵玺声音冷漠，但林予芮分明看到她眼中汹涌的爱意。
　　“燕韵玺，我不在乎，抓住幸福的关键在于活在当下，而并非焦虑未来。”
　　“你这句话无异于想杀死未来的自己。”燕韵玺用手背擦去双眼的泪，“林予芮，你也快三十了，过了今晚，就回北京吧。”
　　“你是在赶我走吗？燕韵玺，我不会走的。”林予芮紧紧拉住她的手。
　　“林予芮，别闹了，我们都不是小孩了，现在做出的每个不理智决定，都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炸死未来的自己。”燕韵玺说，“林予芮，我们分手吧，让一切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