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夕予芮》东苑秋

23、第 23 章

　　早晨七点，燕韵玺掐着点给沈年华播了通电话，预计这个时间点沈年华刚准备出门去学校。
　　询问了一下杨诗酒的情况，得知杨诗酒已经稳定下来，昨晚配合着做了口供，现在也准备着去上班后，燕韵玺蹙眉。
　　“我可以和杨诗酒说几句吗？”燕韵玺问。
　　那边的沈年华似乎是关了麦，大约一分钟后，沈年华的声音再次顺着扬声器传出：“小燕总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诗酒晚上请你们吃饭，好吗？”
　　燕韵玺沉默片刻，杨诗酒就是这样，受了刺激就不想和外人沟通，但令燕韵玺震惊的是，杨诗酒似乎很信任也很依赖沈年华。
　　既然杨诗酒现在不想交流，她也不愿勉强。
　　“好，那我订家餐厅，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们，我们晚上七点见。”燕韵玺说，“晚上我在校门口等你们，不要推辞。”
　　沈年华笑了笑，和她寒暄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今天有工作安排吗，亲爱的？”林予芮听到她挂断了电话，穿好衣服，从她身后搂着她的脖子，看起来像个大挂件一样。
　　“唯一的工作安排是，写好辞呈，交给张总。”燕韵玺说着，低声笑了笑，似乎是自嘲，有似乎是她的习惯性动作，“晚上可以陪我去吃饭吗？”
　　林予芮果断点了头。
　　“辞职的事，你想好了吗？”林予芮抬眼看着她，但燕韵玺只是一味地躲闪，似乎是想逃避什么，“有什么事是一定要用离开来解决的？”
　　“宝贝儿，”燕韵玺叹了口气，“我有自己的考量。”
　　林予芮忽然想到燕韵玺自小便是很固执的人，她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决定，别人的声音只能作为参考，燕韵玺一向这样，只听从自己的。
　　令林予芮比较好奇的是，燕韵玺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考量标准，但很多人都摸不透，大多数时候燕韵玺都是很理智谨慎的，但有时她又会不顾一切去做决定。
　　林予芮只是觉得燕韵玺在这样一个大公司，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她不希望燕韵玺这样轻易放弃。
　　“即使今天我不交这份辞呈，张胜强那边也会逼我交上去的。”燕韵玺笑了笑。
　　林予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燕韵玺穿好衣服，洗漱，打理了下自己，随林予芮出了酒店。
　　林予芮想送燕韵玺回家，但燕韵玺不愿再麻烦林予芮，亦或是想自己静静，便拒绝了她，自己打了出租车回家了。

　　燕韵玺到了家，蓝佩和燕傅都在外上班，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忽然注意到时间，转眼间已经十月份了，秦子婴没再提过婚礼的事，也没发过请柬，似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她给张熠发了条微信。
　　燕韵玺：“秦总结婚的事，有信儿了吗？”
　　张熠那边很快来了消息。
　　张熠：“听说她和商琪闹了点不愉快，婚礼推迟了。”
　　“我去。”燕韵玺惊叹一句。
　　他们这伙人是很在意面子的，一向讨厌家丑外扬，所以就算是两人关系已经破裂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也不会轻易推迟婚礼或是离婚，而是会在外人面前扮演“完美妻子”“完美丈夫”。
　　她不是八卦的人，便没有多问下去。
　　燕韵玺起身，正要给自己冲杯咖啡，张熠又来了消息。
　　张熠：“你的这件事，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燕韵玺：“我在写辞呈，我知道我的这件事会给公司带来很大的影响，我也知道即使今天我不辞职，公司也会以各种方式逼我辞职，倒不如走得体面些。”
　　张熠：“你想过以后吗？以后要干什么？”
　　燕韵玺：“或许会当英语老师，或许会当翻译，我从英国回来，从事英语相关专业不成问题，谢谢小张总关心。”
　　那边张熠许久没回话，燕韵玺不再等他消息，关了手机，看着“辞职书”三个字，手指每敲下一个字似乎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这是她从小梦想的职业，真的忍心吗？当然不。
　　但事到如今，她大概率已经无力挽回了。
　　燕韵玺从不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她抽了根烟，感觉冷静下来后，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
　　离职人：燕韵玺。
　　在这个岗位上这么多年，她曾看过无数封辞呈，她心中毫无波澜，一直是面无表情地批着那些辞呈，如今轮到她自己递交辞呈，心里难免酸酸涩涩的。
　　燕韵玺托温久念卖了自己在北京的法拉利与房子，她想，或许自己再也不会去那座令自己伤心的城市了。
　　燕韵玺下楼买了条银钗，随便找了个电影看着，烟雾围绕在她身边，她清楚自己看不进去电影，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抽烟的动作，一直到下午五点多，电话铃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接起电话，温久念的声音传了过来。
　　“宝宝～我飞回来啦！”温久念说，“你在哪呀？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呀，姐请你和小酒吃大餐，安慰一下你俩受伤的心灵。”
　　“我晚上订了餐厅，你现在在机场吗？我去接你，然后咱们一起去接杨诗酒和沈年华好吗？”燕韵玺掐灭了烟，于烟雾之中走向窗户，打开窗，烟慢慢靠近窗户，离开她的家。
　　“我请我请我请！这顿饭一定要我请！我今天超级超级超级开心！别来接我啦！把地址发给我就好。”
　　“挣大钱了？”燕韵玺笑笑，“老地方，七点等你。”

　　挂断电话后，燕韵玺给餐厅打了通电话，换了间更大的包间后，喷了点香水以遮盖身上的烟味，换了身绸缎裙子，化了个淡妆，拿上妈妈的车钥匙开着车去接林予芮和杨诗酒、沈年华。
　　燕韵玺看到熟悉的餐厅后，停车，拉开车门正要下车，却愣住了。
　　“哟，我们家小燕总看到什么啦？”杨诗酒一脸坏笑，顺着燕韵玺的目光像车窗外看去，也愣了。
　　旁边的那辆暗黑色保时捷副驾驶降下车窗，熟悉的脸出现在燕韵玺眼前。
　　温久念。
　　“Hello～”温久念下了车，给了燕韵玺一个拥抱。
　　“咱温律也是有实力了，从保时捷上下来……”燕韵玺笑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驾驶位的人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温久念身边。
　　那人一身黑，黑色大衣在他身上显得尤为得体，令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
　　“燕总，下午好。”男人点了点头。
　　燕韵玺看清那人脸后不禁愣了一下，随后迅速露出微笑：“下午好，许总。”
　　杨诗酒抱怀上下打量着许闲月，许闲月也毫不怯场，注视着她的眼睛。
　　许是逆光的缘故，许闲月棱角分明的脸似乎更加阴沉。
　　“许闲月？”杨诗酒开了口，玩味地看向温久念，“温律怎么不讲讲吃回头草的故事？”
　　“是我，杨诗酒。”许闲月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向刚下了车的沈年华和林予芮看去，打了声招呼。
　　杨诗酒和许闲月一向不对付，或许是因为许闲月让温久念受了不少委屈的原因，此刻两人之间倒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杨诗酒冷笑一声：“许总好福气。”
　　许闲月脸上也挂上微笑，但众人都看得出，这只是皮笑肉不笑。
　　温久念见状，双手环上许闲月的胳膊，脸紧紧贴在她的胳膊上，像个小树懒一样：“哎呀饿死啦饿死啦，先去吃饭，我跟你们讲，我和许闲月坐了一下午飞机，从深圳一路飞到北京，又从北京飞回t市，累死啦！”

　　餐厅内古筝声音环绕，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一场温馨与浪漫，却又有着高档餐厅的高调。
　　“许闲月刚刚在前台押了一万，”温久念一身小白裙，像一只小羊一样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有时回头笑嘻嘻地抱抱燕韵玺或杨诗酒，“许总太阔绰啦～”
　　许闲月天生眉目深邃，高鼻薄唇，看起来冷漠，给人疏离感，此刻却难得地抿着嘴笑了笑，走进包间为温久念拉开一把椅子，温久念摸了摸他的脸，自然地坐下。
　　许闲月坐在温久念左侧，伸手示意众人坐下。
　　燕韵玺拉开温久念右侧的椅子正要坐下，忽然想到在场的所有人中，林予芮只有挨着自己和温久念坐才不会很尴尬，故拍拍林予芮的肩，示意她坐在温久念的右侧。
　　林予芮明白她的意思，坐了下来。
　　服务生走进包间，几人简单点了几道菜，待服务生离开后显得轻松了许多。
　　林予芮把燕韵玺拿来的红酒打开，放在桌上，为自己和身旁的燕韵玺和温久念添上酒。
　　温久念站起，手轻轻搭在许闲月肩上：“介绍一下，我亲爱的前男友，许闲月先生。”
　　她又把另一只手搭在林予芮肩上：“这位是我偶像啦，林予芮，乖乖你应该听说过她，大明星嘛。韵玺、杨老师、沈老师，我们和许闲月都是同学，所以不一一介绍啦。”
　　林予芮和许闲月看了看对方，简单打了个招呼后没再说什么。
　　“这是什么局？破镜重圆局？”沈年华笑着发问。
　　燕韵玺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这确实是真的，许闲月和温久念，自己和林予芮，杨诗酒和沈年华，都是破镜重圆。
　　“今天请大家吃饭，主要是为了感谢。”许闲月站起说着，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因为不懂事，做出了许多伤害温温的事，燕总去了伦敦后，因为家庭一些变故以及自身原因，被送去了英国，在剑桥待了几年后又被送去纽约，这么多年一直没能陪在温温身边，所以感谢诸位能在温温最需要人的时候给予帮助。”
　　燕韵玺看着身旁的林予芮，林予芮很认真地听着，忽然垂眸，轻轻靠在燕韵玺的肩上。
　　燕韵玺握着她的手。
　　许闲月似乎一改少年时的吊儿郎当与工作时的冷漠，今日之言似乎句句肺腑，这倒是让燕韵玺挺意外的。
　　“要特别感谢燕总，谢谢燕总愿意把温温调去北京，给我能与温温重逢的机会。”
　　燕韵玺笑着站起身，捏着高脚杯，轻轻同许闲月碰了一杯。
　　玻璃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包间回荡着，林予芮一抬眼，注意到温久念的目光从未从许闲月身上移开过。
　　一如她的目光永远追随于燕韵玺。
　　燕韵玺坐下，靠在林予芮肩膀。
　　“对不起。”燕韵玺握着林予芮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林予芮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懵了一会儿，片刻后明白，燕韵玺一直没变，她依旧像儿时一样，所以她明白燕韵玺这看似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背后的深意。
　　燕韵玺曾与许闲月是享有同等权利的同事，如今辞职，她自认是已经比不上许闲月了的，所以她在为自己不能给林予芮一个稳定的未来而道歉。
　　林予芮下意识抬手想搂住燕韵玺的肩，意识到桌上这么多人，且今天是许闲月和温久念的局，抢了风头不好，故又将手放下，只是拍了拍燕韵玺的手。
　　“有我呢。”

　　服务员陆陆续续来上菜，待菜大致上齐后，许闲月伸手示意众人用餐。
　　燕韵玺注意到许闲月看着自己，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憋了下去。
　　她笑了笑，夹了块虾放在自己的盘子中，带好手套剥虾：“许总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燕韵玺把剥好的虾放在林予芮盘子中，而后忽然意识到林予芮对海鲜过敏，又把虾从她盘子中拿出来，放回自己的盘子，但想到自己也对海鲜过敏，又把大虾放在身边杨诗酒盘子里。
　　林予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意识到许闲月有重要的事要对燕韵玺讲后收起笑脸。
　　“既然现在你我不是同事，就不必叫得这么正式，叫我许闲月就好。”许闲月说，“我姐秦子婴那边听说你辞职的事儿，诚心邀请燕总去秦氏，薪资待遇之类的会比肯耐瑞低一些，但一定比大部分公司高。”
　　许闲月静静地看着燕韵玺，燕韵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而后被掩盖下去，转变为沉稳。
　　许闲月笑笑，缓缓开口：“秦子婴很看好你，而且作为英国海归，必然比其他外贸员更有优势。”
　　林予芮偏头看着燕韵玺，她心知这对于目前的燕韵玺来说绝对是份好工作，只是垂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必急着给我答复，诚信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
　　燕韵玺并非不想接秦子婴抛出的橄榄枝，她知道秦子婴不止有许闲月这一个弟弟，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原本应该成为秦氏继承人的几个哥哥先后出问题，入狱的入狱，生病的生病，不难看出是秦子婴做了手脚，但偏偏留下许闲月这一个弟弟，这么多年又花钱为他铺路，可见二人之间的情谊不浅。
　　而自己又和想扳倒许闲月的任曼宁有交往。
　　恐怕事情败露的那天，秦子婴会为了许闲月想尽办法整自己。
　　她不敢接。
　　“好啦好啦，聊点别哒！给你们讲我和闲月的故事！”温久念滔滔不绝地说着。
　　燕韵玺看着温久念兴奋地讲述着自己与许闲月的重逢故事，只觉酸涩。
　　从许闲月刚和温久念在一起时燕韵玺便清楚许闲月待温久念不好，甚至可以说温久念在许闲月眼中只能算是个可利用的棋子，最后一丝价值被榨干后便会变成弃子，而许闲月完全可以美美脱身，寻找下一颗棋子，只剩温久念没日没夜地幻想着许闲月还爱自己。
　　许闲月是个高级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
　　燕韵玺拉着林予芮的手，林予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许闲月的目光落在温久念身上，但那目光很复杂，不是爱，或者说有一丝爱，但更多的是商人的精明。
　　许闲月作为合作公司的高层领导，虽然他回国后一直在华南，但林予芮多多少少是和他有接触的，许闲月如果真的想装□□的样子，完全可以不露破绽。
　　林予芮拿出手机，打开与燕韵玺的微信界面，给她发去一条消息。
　　林予芮：“许闲月不爱温久念。”
　　燕韵玺手机响了一声，待温久念讲话的间隙，她将屏幕朝下的手机拿起，说了声“不好意思”后查看微信。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忍住想抬头去看林予芮的冲动，打字：“回家说。”

　　燕韵玺熬过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的重逢故事，和温久念、许闲月寒暄了几句，待他们开车离去，燕韵玺总算是有了喘气的余地。
　　林予芮把身上的皮衣披在燕韵玺身上：“你喝了酒，我开车。”
　　燕韵玺借着酒劲搂着林予芮亲了一口，从包里找出车钥匙，放在她掌心。
　　林予芮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燕韵玺坐了进去后，林予芮上了车。
　　车后座懒得与许闲月寒暄的杨诗酒和沈年华似乎等候多时。
　　“温久念，也是够恋爱脑的了。”杨诗酒冷冷地笑了一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予芮，介意我抽烟么？”
　　“不介意。”林予芮说。
　　“抽么？”
　　“我不会抽烟，谢谢了。”
　　闻言，杨诗酒打开烟盒，自己点上一根，又随手拿了支烟放在燕韵玺唇间。
　　林予芮垂眸瞥了燕韵玺一眼。
　　原来燕韵玺早就会抽烟了。
　　“最后一根。”燕韵玺嬉皮笑脸地看着林予芮，打开车窗，从杨诗酒手里接过打火机，将爆珠咬破后，打开打火机盖子，拇指在滚轮上划了一下，火焰窜出。
　　随着燕韵玺的呼气声，林予芮便看到一缕烟雾顺着车窗飘出。
　　燕韵玺忽然想起什么，拉开手扣，拿出几条万宝路冰爆，递给杨诗酒。
　　杨诗酒喜欢抽万宝路冰爆，奈何t市这样一个小城市买不到外烟，所以燕韵玺每次从北京回来都会给她带几条，杨诗酒则估算着价格，想尽办法回礼。
　　只可惜现在燕韵玺落魄了，恐怕以后舍不得花大价钱给杨诗酒买烟抽了。
　　“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专业高材生大四接了一通来自美国的国际长途电话后突然转去法学专业报考中国政法大学，”杨诗酒抽了口烟，“燕韵玺，你在英国那几年多多少少听过父母讲的其他留子的事儿吧？”
　　燕韵玺闻言，低头算了一下，许闲月在剑桥读完本科后去了纽约，剑桥大学金融系本科是三年制，那么温久念上大四那年许闲月恰好在美国纽约。
　　“许闲月。”燕韵玺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