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夕予芮》东苑秋

20、第 20 章

　　都是醉酒的人，三人不愿再寒暄了，燕韵玺看着一辆迈巴赫缓缓驶过，离三人越来越近，最后在周湛生面前停下。
　　车门把手弹出，车窗缓缓降下，燕韵玺看到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出现，他的脸上似乎带了些小心：“周总抱歉，路上稍堵了些。”
　　周湛生没有回应他，笑着拍了拍燕韵玺的肩：“不早了，韵玺也早点回去吧，不用送了，蛮冷的。”
　　“诗染呢？”燕韵玺问。
　　“怎么能打扰小燕总和美女的二人世界呢，”乔诗染笑笑，给了燕韵玺两个飞吻，走向周湛生，“只能跟周叔叔走咯～”
　　燕韵玺笑了，看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轻轻拉开后座车门，浑身气质尽显矜贵，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成熟又稳重。
　　三十四岁从底层拼到CEO位置的男人必定杀伐果断，而正是这样的男人，此刻扶着乔诗染上了车。
　　燕韵玺目送他们离开，长长呼出一口气，笑了一晚的嘴角是累的，她抓抓头发，走向林予芮的车，拉开副驾驶车门。
　　此刻的林予芮像只小猫一样靠在车窗旁，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没有往常的美艳，倒是显得整个人稚气未脱。
　　燕韵玺摸了摸她的头，轻柔的动作却让林予芮忽然弹起，警惕地转头，看清是燕韵玺后迷迷糊糊地喃喃着：“回家吗？”
　　“去后面睡吧，我开车。”
　　林予芮听到后面三个字，感觉脑子突然清醒到能坐两套数学题。
　　林予芮挑眉：“往天上开吗？”
　　燕韵玺笑着怼她一拳：“我慢慢开。”
　　“你喝酒了。”
　　“那你开。”
　　林予芮无奈地笑笑，喝了口水，拍拍脸，感到清醒后挂档，踩油门。

　　虽然林予芮爱玩赛车，但除了条件反射猛踩油门，其他时候还算平稳。
　　燕韵玺下次，为林予芮拉开车门，伸出右手。
　　林予芮抬眼看着她，燕韵玺倒是不像个喝醉酒的人，脸不红，也不说胡话，只是醉酒后异常爱笑，却和往日的笑大不相同，显得更像个孩子。
　　“请下车，my heart。”
　　林予芮拔下车钥匙，轻轻搭上燕韵玺的手，她爱听燕韵玺说英语，燕韵玺的音色很清冷，或许是因为说“my heart”时音调上扬拉长音，所以显得热情开放。
　　林予芮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燕韵玺。
　　林予芮太美了，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优雅与帅气，狐狸眼又细又长，高高的鼻梁配上嘟嘟唇，倒是很勾人心。
　　平日里在海报、节目中看到的林予芮很美，但这一刻，月光撒下光辉，撒在她原本就白皙的脸上，脸部流利的线条勾勒出一副画卷，燕韵玺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我说过，我是你的小女孩儿。”林予芮轻声道。
　　“小女孩儿，我喝酒了。”
　　林予芮下车，关上车门，轻轻搂着燕韵玺的脖子靠在车上。
　　燕韵玺缓缓凑近，却在二人的唇瓣只剩一点距离后停了下来，侧过脸轻吻一下她的耳垂。
　　燕韵玺摸摸她的头，笑笑：“不能让你因为我沾了一嘴酒味儿呀。”
　　林予芮挽着她的胳膊：“那等你刷牙了再吻我。”
　　“哟，林倾城这么想要kiss kiss呢？”
　　“想要你的吻。”

　　酒店暖黄色的灯光映入眼帘，林予芮挽着燕韵玺的胳膊，燕韵玺双手插兜，心中暗爽。
　　她现在有地位，有金钱，有人脉，身边也有美人相伴。
　　“我过几天要回T市一趟，下去视察工作，你要跟我回去吗？”燕韵玺问。
　　燕韵玺和林予芮的故乡在T市，虽说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城市，但这个小城市的业绩却是数一数二的。
　　“可以啊，什么时候回去？”
　　“大后天。”
　　“不回北京收拾收拾了吗？”林予芮歪头看着她，随她一同走出电梯。
　　燕韵玺打开房间门：“不了，行李都在这儿了，不想再回北京折腾了。”
　　林予芮思索片刻后，在燕韵玺脸上印下一个吻：“正好最近要写新歌，可以去故乡找找灵感。”

　　这顿饭局过后燕韵玺就不是很忙了，只是每天晚上都要和公司同事、下属吃饭，林予芮一如既往每天把车停在餐厅门口，公司内部高层谈话她不适合入场，但她不累时会坐在车里观察燕韵玺的身影，燕韵玺不是很高却很有气场，或许正因如此，她穿西装时才不会显得太别扭。
　　虽然燕韵玺每次出餐厅都有很多人围在她身旁，但她的身影却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林予芮想了好久才明白，她太孤独了。
　　她高中就开始积攒人脉，可以说她的高中就相当于一个小社会了，所以她太清醒了，以至于她不会再和任何人交心了，身在人群中，却是一个人。

　　燕韵玺要走的前一天晚上不愿再和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了，她太累了，周湛生知道这一点，所以公司下属提出要大规模聚餐时，他拒绝了，这件事也就此作罢了。
　　但燕韵玺要参加直属下级的聚餐。
　　燕韵玺不像往常一样穿着黑色西装，她和下属太熟了，工作上她是他们的领导，但日常中他们更像是朋友，她想找件休闲的衣服，只可惜行李箱里全是西装。
　　长的，短的，两扣，三扣……
　　她最后还是穿了件西装。
　　林予芮靠在墙边笑着看她：“哟，没找到衣服啊？”
　　“听林大美女这意思是想借给我一件？”
　　“燕大老板说话前先想想我现在身上这一身是谁给买的。”
　　燕韵玺闻言，抬头看着她衣服上歪歪扭扭写着的“圣罗兰”三个大字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今晚五点半方便和我参加饭局吗？”
　　林予芮愣了一下，她看着燕韵玺，燕韵玺很认真。
　　燕韵玺确实觉得跟身边人藏着掖着林予芮不好，显得林予芮像偷情的小情人，但林予芮正在事业上升期，而且既然翟梵婠敢用她俩的情话来威胁她俩，说明恋情会对林予芮造成影响。
　　“燕总这是要官宣呀？”林予芮明知故问。
　　“如果你不愿意……”
　　“我愿意。”
　　林予芮笑笑，看了看天气预报，今天天气很好，她把长袖脱下，换上吊带裙，从燕韵玺那儿顺了件西装外套随意披在身上，穿了双高跟鞋，快速但精致地化了妆，将平底鞋放进鞋盒中，拎起盒子。
　　燕韵玺转头，接过她手中的鞋盒，另一手牵着她，二人便出了门。
　　林予芮按下按钮解锁，燕韵玺拉开驾驶位车门，林予芮扶着她的手坐在车座上，双腿搭在车外，燕韵玺蹲下，从鞋盒中拿出平底鞋，轻轻抓着她的脚腕替她换上平底鞋。
　　“燕韵玺。”林予芮叫她。
　　“嗯？”
　　“这么会撩小姑娘啊？”
　　燕韵玺笑笑，轻打了她一下：“就会磕碜我。”说完，燕韵玺替林予芮关上车门，转身坐进副驾驶。

　　林予芮开车很快，但比较稳，所以燕韵玺没有晕车。
　　燕韵玺看看表，刚刚五点多一点，还未到饭点，所以这边倒显得冷落了些，燕韵玺抬头看看天空，大片的云笼罩在此，要下雨了。
　　燕韵玺拿着鞋盒子下车，拉开驾驶位车门，正要蹲下，林予芮却拉住她的小臂。
　　燕韵玺抬头看着她。
　　“这儿人多，被别人看到你这样……你会很没面子的。”林予芮道。
　　燕韵玺笑了：“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会丢了面子，那我的面子就太不值钱了。”
　　说完，燕韵玺蹲下，为林予芮换上高跟鞋。
　　林予芮下车，直直地站在燕韵玺面前。
　　林予芮的吊带裙是米色丝绸的，因为身材曲线流畅，这一身穿在她身上很有高级感。
　　燕韵玺觉得自己再也挪不开眼了。
　　林予芮拍了拍她的头：“走啦走啦。”
　　燕韵玺回过神来，笑笑，为她整理了下裙子，随后林予芮挽着她的胳膊，同她走进餐厅。
　　燕韵玺走进自己预订的包间，包间中空无一人，她习惯提前十分钟到约定地点，这样对方发现自己早已在此等待后大概率会感到愧疚，因此便在心理上被拿捏了。
　　燕韵玺拉开两把椅子，林予芮坐在她右侧后，燕韵玺从身旁的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递给她。
　　林予芮接过菜单，翻了翻，她依稀记得儿时燕韵玺常点的菜，但菜名到口就是说不出来。
　　她回忆了好一会儿：“毛血旺，谢谢。”
　　燕韵玺闻言看着她的脸，她很认真，燕韵玺便也没再说什么，又点了些菜后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椅子还未坐热，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哈哈哈小燕总还是到这么早啊。”戚乐走进来，将带来的红酒放在桌上，一抬头注意到林予芮，露出微笑，“呀，这大美女我好像见过。”
　　“小戚，这是林予芮，林予芮，这是戚乐。”
　　林予芮向他招招手，热情地微笑着。
　　“这就是林予芮啊？”戚乐瞪大双眼，有些惊讶，“比电视里还漂亮呢。”
　　燕韵玺笑笑，手轻轻搭在林予芮手背上，拍了拍。
　　林予芮把西装袖子挽起到恰到好处的位置，摸了摸她的手。
　　燕韵玺看着她白皙的手腕笑了，空空的，还差点小首饰。

　　人陆陆续续来齐了，卢清欢在燕韵玺身旁坐下，燕韵玺按铃，服务生很快便带着菜单走了进来。
　　一位女服务生缓缓走来，她穿着黑丝，黑丝中微胖的小腿和走路姿势让燕韵玺感到熟悉。
　　燕韵玺抬眼，服务生被黑色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眼睛。
　　她的眼睛让燕韵玺感到很熟悉，燕韵玺看了许久。
　　“燕姐，怎么了？”卢清欢率先凑过来，见燕韵玺一直在盯着那服务生眼睛看，她看了看服务生。
　　燕韵玺闻言回过神来，意识到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她说了句“不好意思”。
　　“燕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卢清欢说着，给燕韵玺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似乎是懂燕韵玺心中所想，她看了看服务生，“能麻烦您把口罩摘下来吗？”
　　服务生摇了摇头。
　　“那请您把菜单递给我们。”卢清欢这次变得冷淡了许多。
　　服务生愣了下，点点头，把菜单递给燕韵玺。
　　“把菜单递给各位帅哥美女吧，我不懂美食，也就会瞎点点了。”燕韵玺笑着说。
　　戚乐笑了：“没有没有，我们也就是瞎点点。”
　　身旁的人听了都纷纷附和着。
　　“我觉得燕姐说得对，”卢清欢笑着说，“您每天琢磨的都是如何让公司更上一层楼、如何管理下属之类的东西，我们不一样，我们琢磨的也就是如何让生活更美好之类的，所以当然在美食方面比您在行了。”
　　林予芮抬头看着卢清欢，笑了笑。
　　几人又点了道凉菜，毕竟今天说好是燕韵玺请客，他们也不好意思多点。
　　“你们这儿招牌菜是什么？”燕韵玺突然问道。
　　服务生还是不说话，只是来回翻着菜谱，最后手指着一张莲藕排骨汤的照片。
　　也不奇怪，燕韵玺对江南的印象中一直有莲藕排骨汤。
　　而且图片中莲藕排骨汤看着就很诱人。
　　“那就这道吧。”燕韵玺说，“就这些了。”
　　服务生拿着菜单，转身。
　　离门最近的小女生苏酥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下那服务生。
　　燕韵玺抬眼看了看苏酥，她刚刚入职，被分为燕韵玺的属下。
　　燕韵玺对她没什么特别印象，只记得苏酥喜欢穿西装，发型和自己特别像。
　　“这要升职CEO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带吃饭都有大明星陪着。”苏酥逗燕韵玺，“不会是燕姐的小女朋友吧？”
　　服务生脚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匆匆离开了。
　　燕韵玺愣了一下，看了看林予芮。
　　她想官宣，她一向是很张扬的人，有这么爱的人绝对是不愿金屋藏娇的。
　　但林予芮是大明星，这么贸然官宣或许会影响林予芮的前程。
　　林予芮说着不介意，但燕韵玺不能这么冲动。
　　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一句“是”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她太爱林予芮了，她能想到林予芮这种没背景的人这一路经历了多少才走到今天这步，她不能这么轻易毁了林予芮的前程。
　　因为爱，所以才会胆怯。
　　“林予芮是我很好的朋友啦。”燕韵玺笑笑，头一歪靠在林予芮肩上。
　　林予芮身体僵住了，她垂眸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燕韵玺，脸笑得很僵。
　　她已经想象到今天燕韵玺像身边人讲述二人的爱情故事时的场景了，所以她换了一件漂亮的裙子，穿了自己最爱的一双高跟鞋，化了精致的妆，只为庆祝二人的官宣。
　　但燕韵玺没承认。
　　林予芮张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燕韵玺却仍闹着蹭了蹭她的脖子。

　　敲门声响起。
　　离门最近的女孩苏酥起身。
　　她刚走到门口，众人便听到水落地的声音和一声尖叫。
　　餐厅中的古典音乐营造的雅静被这一声尖叫变为碎片，苏酥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这一声让众人都愣了，燕韵玺最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去看看”。
　　众人刚起身门口便响起一声“为什么不是燕韵玺”的嘶吼声。
　　“凭什么你要升职当CEO了，凭什么我只是服务生？！”
　　正要起身的燕韵玺愣住了，林予芮一把把她推到自己身后。
　　燕韵玺眯眼，注意到地上的莲藕和排骨。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工程师迅速抓住她的胳膊，钳制住他。
　　燕韵玺缓缓走近。
　　这次女服务生没有戴口罩。
　　是翟梵婠。

　　“我们刚刚调取了监控，翟小姐喊了你的名字，我们希望您能把您之前与翟小姐的过节都告诉我们，我们会保护您的合法权益的。”
　　燕韵玺看着面前的警察，严警官已经上了年龄，脸上的皱纹足以证明他历经沧桑，眼神平淡神秘又有威严，但此刻却努力安慰着她。
　　“嗯，”燕韵玺深吸一口气，她从餐厅到警局的一路上都是懵的，此刻脑子才清醒了些，“我和翟梵婠没见过几面，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在北京当服务生。”
　　“第二次是她来威胁我的爱人……”燕韵玺突然停了一下，“不是我的爱人，我的女朋友。
　　我把她约到咖啡厅谈话，劝她删除我和我女朋友的录音……”
　　“什么录音？”严警官打断。
　　“我和我女朋友参加综艺时说的一些情话，这份录音对我来说无所谓，但会对我女朋友造成影响。”
　　严警官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燕韵玺正欲继续说下去，但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
　　门被推开，燕韵玺转头，一位年轻警官朝严警官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严警官跟身旁做笔录的警官对视一眼，出了门。
　　片刻后，严警官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我们查到翟小姐的曾用名是倪一心，曾与你在同一所初中，高中也有一段时间是同学，当然，是在您高二转到国际高中之前的事了。”说着，严警官举起一张照片，与现在的翟梵婠的脸大相径庭，燕韵玺看清照片的那一刻愣住了。
　　“我知道让燕小姐回忆十几年前的事很难，所以今天的笔录先做到这吧，燕小姐仔细想想初中和她有没有打过架，有没有说过什么，有想到的随时通知我。”严警官起身。
　　燕韵玺出了警局后发现天已经很黑了，只剩路灯还在闪耀着，林予芮拉她上车，把她按在副驾驶，为她系上安全带后也上了车，启动。
　　音乐自动响起的那一刻燕韵玺身子颤了一下，林予芮按下暂停键，开车。
　　一路上车内的沉默让林予芮感到担心，趁着等红灯时她看了看副驾驶的燕韵玺，她还是愣愣的，似乎没有从刚才的刺激中缓过来。
　　林予芮不满燕韵玺隐藏二人关系的行为，原本想着晚上和她沟通的，但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她也很难开口了，只是拍了拍燕韵玺的手，想以这样的方式安抚她。
　　“翟梵婠以前叫倪一心，是我的初高中同学。”燕韵玺喃喃道。
　　林予芮转头，不知燕韵玺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她说话。
　　燕韵玺不断重复这句话，忽然又沉默了。
　　“调头回警局，我想到了一件事。”燕韵玺突然说。

　　“你们查倪一心个人信息时应该看到了，倪一心因为诽谤罪和侮辱罪留了案底，”燕韵玺顿了顿，看到严警官点了点头后继续说下去，“高一时她曾多次诽谤我，侮辱我，后来我在我朋友那儿拿到了她辱骂我并随意编排我时的录音，报了警。”
　　身旁的年轻警察抬头：“能详细讲一下吗？”
　　严警官“啧”了一声，瞪了他一眼：“不许八卦。”
　　“我记得她上了高中后成绩直线下滑，不知道有什么怨气，常在背后骂我们好像是……把我们全班都骂了一遍。
　　后来她在背后造我的黄谣，对我的生活产生了严重的影响，再后来忘了是因为什么了，她来找我，来当我面骂我很多很难听的话，我身边的朋友悄悄录音，然后我就报了警，再详细的……她家一直以考公为荣，但她留了案底，政审过不去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再加上她还有个弟弟且父母本就偏心弟弟，所以可能会造成她现在这么极端。再后来我就转到了国际高中，也没再听说过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