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幕间 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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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审神者大会准时结束。结束了游园会的审神者与近侍们三三两两地走在各自的回家路上，其中也包括了白神玲奈和她的物吉贞宗。
这个时间点的万屋街已不如前几日那般喧闹，各个门店冷清得很。头顶的夕阳早早藏起了半边身子，将湛蓝的天空染成橘红色。浅橘色的阳光自上方洒下，为人群与建筑一同披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芒。
“时间过得真快呀。”
听到这话，白神物吉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少女的表情依旧有些意犹未尽，看得他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谢谢你，玲奈。”他说，“谢谢你答应我这么任性的要求。”
“这算是任性吗？”白神玲奈眨了眨眼，“我今天可是过得很开心喔。”
小姑娘俏皮的反问令胁差一时接不上话。明白自家恋人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白神玲奈便伸出手牵住了他。这份细微的动作引起了身侧付丧神的注意，对方略带惊讶的表情让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偶尔做些特别的事情也是可以的哦。更何况，他对物吉君来说很特别不是吗？”少女与他含笑而视，“而对我来说，如果没有他的话我恐怕也见不到我最喜欢的你了。所以你可以不用那么抱歉喔。”
白神物吉惊讶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道歉的话语在吐出前又被咽回了肚子里。突然的告白令少年红了脸，如此一来，他也只能笑着再度道谢：“谢谢你，玲奈。我也最喜欢你了哦。”
“呼呼，果然物吉君很可爱呢。”得了回应的白神玲奈抱住了身边人的手臂，“我终于理解卯月小姐那时候为什么会做那种动作了。这么可爱的孩子要是被人抢走了确实会让人很不甘心呢。”
“欸——你是在捉弄我吗——”
“这可是我的真心话喔。”
“哼～～”白神物吉拖着音轻哼了一声，最后却是破功而笑，“嘛，这都不重要啦。”少年看着身边的恋人，小心地把脑袋抵过去蹭了蹭：“能和玲奈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
“真狡猾呀，物吉君。”她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抵着脑袋蹭了蹭，“我也是，能和物吉君在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
两个人笑闹着牵紧了手，从普通地相握到十指相扣，粘腻了数分钟后又将各自的脑袋挪回了最开始的位置。
今日的喧闹本该就这样结束，可他们都不曾想到，有人会从身后叫住了他们。
“白神小姐，请留步！”
来自后方的脚步声有些局促，听上去像是慌忙赶上来的。出于好意，主从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回头去看叫住他们的人，却发现那人正是大会荧幕上出现的春原浩介。
这人不是已经被时政辞职了吗？跑来这里做什么？
“主公大人，请退后。”不等对方开口，身侧的胁差就立刻主动上前，伸出手臂将二人隔了开来，一手已然搭在了刀柄上。他是不熟悉这位官员，但这不代表他没听说过这人对他的本歌做过什么。现在这人被辞职了还专门跑来找他们，铁定没好事。
“哎呀，别那么警惕嘛。”春原浩介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很快又喘匀了气，信誓坦坦地叉腰解释，“我找二位来是想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真——的很重要的！”
“主公大人，我们走——”
“是关于四之宫良治的行踪哦！”
几乎与胁差的声音一并响起的补充令准备离去的二人顿住了脚步，白神玲奈与自家少年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在前者的肯定点头中不得不服了软。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选择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他们而不是直接告诉其他特殊部队的成员，但他们若是能拿到这份关键情报，本歌那边倒也可以因此而帮上不少忙。
“请小心。”白神物吉收了手退回她的身边，在主人耳边轻声叮嘱，得到肯定回应后便闭了嘴，顺从地做出了聆听的态度。
白神玲奈不露声色地点点头，声音平静：“请说。”
“好嘞！”春原浩介见对面的二人明显改了态度，当即便知自己有戏。他本想立刻上前和对面的审神者攀谈起来，然而视线却在瞥见对面的物吉贞宗警告意味的眼神与手势——对方放在刀柄上的手没有收回去——时不得不停下了这番预设，只能保持着距离四下张望一阵，招呼一打便径直朝一处小巷里走去：“这里人太多了，来这边说吧。”
小巷确实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但仅限于没有危险的情况下。
夕阳中的小巷内部并不如白天时清晰，越是走到里头就越是黑暗。春原浩介领着他们一路弯弯绕绕，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在一处新的地方停了下来。
白神二人定睛一瞧，眼前这个堪堪只能容纳二人同时通过小巷从外头望进去，竟只能看清入口附近的区域，一眼望不见尽头——心中的不详预感越发坐实了。
他们走过不少次万屋街的小巷，可像如今这般弯弯绕绕却是从未有过。这片地形和他们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只怕自己是已经身陷对方的陷阱之中了。
会是术式吗？可这个术式是从何时开始起效的？
两人不止一次地互相交换神色，然而绞尽脑汁都想不出究竟是哪一刻出了问题。
“就在这里哦。白神小姐，您不进来吗？”
先一步走到里头的春原浩介只能被模糊地看到一个人形，此刻的呼唤竟有几分阴险的味道在。主从二人紧张地对视一眼，竟也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踏入这块区域。
“主公大人，请把手电筒打开。”最终，物吉抽出了腰间的本体，向前踏出一步做出防御的动作。事情到了这一步，恐怕他们已经进了对方的圈套。可不管怎么样，他必须努力做好最基本的本职工作，保护好他的主人——打头阵也是在所难免的。
白神玲奈闻言立刻打开了手机的电源，在少年的示意下递了出去。胁差朝她点点头，率先将手电的光向前探去：“以防万一，请允许我——”
白色灯光照进巷口的那一瞬，一道黑色的线状物质从内部射出，迅速扎穿了手机的灯口，也打断了胁差的话语。白神物吉心下一惊，急忙扔掉手中变为废品的器械，反手用本体砍向那道黑色。怎料那东西十分灵巧，被切断后不但没有缩回去，而是迅速再生出一个新的“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了他的腰。下一个眨眼，胁差便被一股蛮力拖入了黑暗中。
“物吉君！”
“别进来！”
少年的呼喊声止住了白神玲奈的脚步。
小巷中很快打斗了起来，杂乱无章的打斗声——有时是刀剑的击打声，有时是拳肉之间的碰撞声——夹杂着空气被划破的声音不断从巷子里传出，一直持续了大约两分多钟还未停下。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白神玲奈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她不止一次地想要冲进去看看，但自知没有战力的自己进去了反而会添乱，只能知趣地待在巷口焦急地等待。她不熟悉这块区域，无法保证自己能找到正确的出口，又或者是中了新的陷阱——更何况她不能把物吉贞宗丢在这儿——只能试图从自己现有的方式中寻找突破口。
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些都没用：审神者手环的信号被屏蔽了，她发出的几个求救电话和信息都拨不出去。唯一能用的是手环自带的一些不需要网络的功能，比如手电和音像功能。
麻烦了。白神玲奈立刻皱起了眉头。可不等她多想，从内侧传来“咣当”的一声让她本就紧悬着的心更是重重咯噔了一下，登时不顾上再去深究信号的问题，只踌躇了一瞬便打开了手环的灯光和录像，而后提着胆冲了进去。
这一次，光源没有被打断。白神玲奈顺着巷子一路向前探寻，最终在接近尾部的地方发现了她想要找的人。可不等她喊出来，另一份到来的冲击令她更是大惊失色：“你是？！”
前方，被一块白布捂住口鼻的物吉贞宗正软倒在春原浩介的怀里，男人的脸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色，显然是在胁差失去意识前被狠揍过一拳。而在两人的正后方，黑灰色短发的男人低着头看着失去意识的胁差，发红的眼里是说不清的情绪。若是有人能将卯月那天看到的照片与眼前的人进行对比，便能惊恐地发现这人除了瞳色，与照片上的人完全一致。
他正是本歌物吉那个叛逃的“主人”，四之宫良治。
“呀，真没想到你会过来啊。明明只要呆在外面等着就好了嘛。”四之宫良治似乎对白神玲奈的到来没有任何警惕，语气就像是聊天一样随意，“你的小男友抵抗得实在有些厉害，我不得不用一些手段让他睡过去了。放心吧，我这边结束之后就会让你回家的。”
对方话里的意图十分明显，让白神玲奈听得又一次皱起了眉头：“请把他还给我。”
“这可由不得你啊，大小姐。”四之宫良治耸了耸肩膀，“我已经决定好了要带走他，你可没权力拒绝。嗯……非要说的话，还得怪你们和那孩子接触了呢。”
——“这是你们自作自受”。这句话就差被直白地说出口了。
白神玲奈深呼吸了一口气。她不喜欢这种说辞，但迫于没有武力，只能瞪目。
四之宫良治随意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看法。年轻的男人缓缓蹲下身子，从春原浩介手中接过物吉贞宗抱在怀里，一手抬起胁差的下巴，一边漫不经心地提问：“白神小姐有和他接吻过吗？是什么味道呢？顺带一提我和物吉君——啊，就是本歌那振有接吻过哦，是有些腥甜的咸味……嗯，时间有点久了，稍微有点记不清了呢。”男人淡然地自言自语着，大拇指缓缓擦过了胁差的下唇：“不知道这边这个又是什么味道呢？”
“啪！”
短短一句话，让白神玲奈感觉自己紧绷的理智之弦断了个彻底。一时间说不上来是屈辱还是愤怒，她睁圆了眼，几乎是吼了出来：“不准侮辱他！”
话音未落，从四之宫良治脚边弹出了一根黑色的长刺，撕裂了空气直冲着她的门面袭来！
白神玲奈被吓了一跳，可记起自己是在做什么，她按耐住了自己想躲的冲动，瞪着四之宫良治的双眼一寸未离，做好了一切准备。
攻击在距离少女的鼻尖尚有一拳的位置停下了。
是对方故意放过她的——深知这招若是没有被及时停下，自己必定会被扎个对穿的白神玲奈只敢在心里一阵后怕。小姑娘紧攥成拳着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冷汗出了一背，却仍然要强地未动分毫。一金一红两双眼睛对峙了数分钟，谁也不让谁。
而后，四之宫良治笑了。
“哈哈，抱歉抱歉，我只是在开玩笑。”他笑着松开了胁差的下巴，一边随意地摆了摆手，“我对分灵没有兴趣，更何况是别人已经吃过的东西。倒是白神小姐……如此危险之下居然还能不动分毫，作为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审神者而言，确实勇气可嘉。”
四之宫良治随手一扬，那根长刺便乖乖退回了他的脚边。失了威胁的白神玲奈没敢立刻放下警惕，而是继续盯着人不放：“还给我。”
“所——以——说，不行哦。”灰黑色头发的男人拉长了音，嬉笑着拒绝了她，“这只已经是我重要的小道具了。”说罢，他又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少女的身后，“话说，白神小姐你一直盯着我呢，不关注下背后不要紧吗？”
“？！”白神玲奈猛然回头，等反应过来时，不明的黑色物质已然在她背后张开了一张深渊巨口。
下一个眨眼，少女的面前化为了一片黑暗。
◇
“收拾”的过程并不复杂，几乎不过数秒就简单解决了。
黑色散去，在一旁待机的春原浩介凭借着手环的灯光看清了地上的人儿，不由咽了咽口水：“死、死了吗……？”
不远处，白神玲奈昏迷在地。少女的衣物裂了数个细小的口子，额角破了道豁口，此时正有鲜血顺着重力划过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水坑”。
“谁知道呢。”四之宫良治眼都没有抬一下，“没死的话就算她运气好吧，死了的话也无所谓，反正我不回时政那边。”
“确、确实。”想起了对方现在身处何处，春原浩介突然觉得自己也没啥好操心的了，“那边呢？不会突然醒过来吧？”
“少说得睡个一整天吧。”灰黑色短发的男人将白神物吉打横抱起，“不过这只性格确实太烈了，得好好管教才行。”
“……确实。”想起自己身上挨的那几拳，春原浩介顿时感到心有余悸。这振胁差空手揍人完全不带犹豫的，他现在都觉得被揍的那几个地方还在疼着。
但心里想归想，马屁不能停。想到自己还没完成的任务，春原浩介立刻搓着手露出了赔笑：“论管教这方面，无人能及您。只是我们家这边说好的报酬……”
“不用急，事成之后自然会给你们的。”四之宫良治悠悠道，“只要你别像上回那样给我走漏了风声就行。”
他可还记着这人先前想把本歌硬带回来，结果被特殊部队的人当场抓包不说，还差点把他的行踪给暴露出来的事儿。这种猪队友行为来个一次就行了，再多来几次可真没人能受得了。
“哎……！绝对会守住的！”春原浩介立刻点头称是，“死也会守住的！绝不走漏风声！”接下来基本就没他什么事儿了，只要他不搞事情，或者出一口什么天降大锅的戏码，就是让他去吃狗屎也不可能再开口啊！
“哦？‘死也会守住的’啊。能说出这话的你真够有骨气的。”
那是当然！
春原浩介本想这么回应，却本能地意识到气氛变了。对面的“审神者”微眯着眼，于夜色中显现出来的红眸此时竟发着妖艳又危险。等不到提问，他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而后便是一阵想呕的反胃感。鲜血从喉道汹涌而上，呛得他闭不拢嘴，很快就吐了自己满身。
待大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瞪大了眼，机械地低下头去。一振黑色的长刀不知何时刺穿了他的心脏，而“刀”的末端，正连接着四之宫良治的脚下。
他——被背刺了。
“为……什么……”
大脑清晰地推出这个结论的瞬间，春原浩介不由问出了口。
“哼嗯——为什么呢。”对面的男人依旧神态自若，甚至有心冲他微微一笑。
“当然是没有比尸体更能守住秘密的存在啦。”
“噗呲”。长刀顺着反方向从体内抽出，刀背的血槽引得血肉翻离，令本就大出血的身躯再度遭受重创。春原浩介的身体脱力地摔到了地上，伤口的剧痛混杂着落地的痛处，痛得他险些眼前一黑。
大量失血并不是件好事。不出半分钟，他就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起来。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春原浩介并没有任何怪物般的自愈力，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血液同白神玲奈一样滴落在地，并化为一滩更大的“水洼”。
春原浩介努力睁开眼睛瞪了四之宫良治一眼。
四之宫良治。
血液倒流的痛处压抑了说话的能力，他一字一字地用嘴型将最后的咒骂说出。
你他妈给我下地狱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幕间 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