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幕间 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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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拉”。一道黑影敏捷地跃下树枝，随后又快速地埋进了周边的树丛中。大约过了两分钟后，从黑影出现的方向又钻出来一名白衣少年，仔细一看，竟是穿着那身白襦袢的物吉贞宗。
浅色头发的胁差少年满脸尘土，兴许是在泥地中滚过了一圈。他一路跟着先前的黑影来到此处，这会儿却见不到人影，顿时不安地四处张望了起来。
前方是一小片被树丛包围的空地，脚边满是能高过他腰部的灌木丛。若是在此处被敌人埋伏，接下来的情况可就有些不太妙了。可眼下已经无路可逃，少年只得战战兢兢地呼唤着熟人的名字，颤抖着一步一步走进了这块包围圈。
“鲶尾君……龟甲哥哥……你们在哪里？”
胁差少年的声音并不大，可在这片寂静的环境中也显得足够清晰。因害怕而打着颤前进的身躯走得一脚深一脚浅，似乎只要稍微磕碰到一点就能让他摔倒。
“龟甲哥哥……你们出来好不好？请不要那么坏心眼呀……”
依旧无人应声。
二度无声的反应令物吉贞宗更是不安了起来。近乎哭腔的乞求中，少年红色的眸中逐渐泛起了水光，若不是他努力眨着眼睛控制住了自己，只怕此时早已落泪。
“我怕……”
无人回应的失落笼罩了物吉贞宗，小小的胁差伸出颤抖的双手抱住了自己，已然只剩下骨头的手掌因恐惧而不自觉地攥紧了臂膀，满是水光的红眸失落地随着脑袋的动作看向了地面。下一个眨眼，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地顺着重力落到了地上。
“你们不要我了吗……”
沙拉。似乎有什么人从树上落了下来。物吉贞宗惊喜地抬起头来，可一声“龟甲哥哥”还没叫全，从正前方投来的一块石头就避着他的头发砸到了身后的树干上，把胁差吓得脸色骤变。
“龟甲哥——”
“回去。”
记忆中本该温和的男声在此时故意压低了几分，话语中隐约盛着的怒意更是让身在明处的胁差大吃一惊。
“回去。
不要喊我哥哥，你不是我们的‘物吉’。”
这一番绝情的话语让物吉贞宗顿时杵在了原地，少年的表情几度变化，几乎不敢相信那道声音的主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么会——”
“放弃吧，吉君。你已经被识破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早川真纪从物吉贞宗背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蓝发的审神者抚了抚有些泄气的胁差的脑袋，仅一个指响，少年身上的暗堕特征便如泡沫般消去了踪迹。若是有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在，都会笃定地说“这是一振相当正常的‘物吉贞宗’”。
“真奇怪，明明我都把灵力气息隐藏起来了，他们到底怎么看出来的。”一边吐槽着自己意料之外的结果，真纪斜眼瞥见小家伙有些不高兴的模样，不由得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用手帕把小家伙脸上的泪痕擦去，“好啦，只不过是被识破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吉君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哦。”
“但怎么说都是任务失败了嘛……明明只要乖乖被我们抓住就好了。”被称为吉君的胁差少年依旧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主公大人您都已经有一整个月没好好休息过了。今天也是，上午开完会议后马上就又过来工作了……不用那么着急也可以的嘛……”
吉君近乎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小，却是让身为审神者的真纪越发觉得可爱。知道小家伙是在心疼自己，她笑着又揉了把胁差的脑袋：“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好孩子好孩子。”
揉完胁差，她抬头看向前方：“那么，龟甲先生和鲶尾君，二位是坚持不出来吗？”
“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审神者大人。”回答她的是鲶尾藤四郎的声音，“我们可不敢保证被您抓住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若是他们出去了，反而被当成了要挟物吉的“人质”该怎么办？他们冒这么大的险把他从那个地狱里带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他再跌进另一个地狱的。
听出了胁差话里的意思，蓝发的审神者也只能长叹一口气。对方的担心不无道理，况且他们这段时间确实追捕得有些过紧了，难以令人放心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道不相同，但各自的目标却是一致的。明白这一点的审神者苦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家胁差放下敌意，自己则上前进行更进一步的交谈：“好吧。那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不过有些情报我还是希望能让你们知道——是关于你们其他同伴的事情。”
“情报？”“他们怎么样了？”
两道声音同时传出，当即陷入了短暂的尴尬。而后，龟甲贞宗的声音再次响起：“请说。”
“首先，本丸内有数振刀被肃清，其余目前都在担保中。其次，短刀·药研藤四郎碎刀，除你们之外的打刀·陆奥守吉行和太刀·鹤丸国永均已被顺利回收。”
“物吉呢？”
“他现在正在我们安排的审神者的本丸内接受治疗。”
“……那孩子还好吗？”
“说好也不算好，说坏也不算最差。你自己亲自去看看如何？”
“……”
又是沉默——或者说，没有被信任。
真是有够难缠的。真纪叹了一口气。若是她自己家的刀，这时候早就该被拽出来痛殴一顿了。不过很可惜这俩不是。
麻烦死了你们这群家长刀！
一边在心里怒号着，真纪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狠出了一口恶气后又几乎是破罐子破摔：“行了行了，我会去问问看能不能把他带出来的。上头管得严，不一定马上就能带出来——在那之前你俩给我乖乖呆着别再乱跑了知道没！”以放狠话的语气说完，她转身就走，“吉君，回去了！”
“好——”胁差软乎乎地应着，却是没走两步又转了回来。即便知道对面的人不会回应，他还是直直地看向了石子投来的那个方向。
“虽然我和本歌没见过面，不过大体还是能懂一点他的感觉的。”
少年侧过身去，留给对面的人一个略有些狡猾的侧脸。
“你们俩要是死掉的话，本歌他大概会难过得哭出来吧——所以，在见到面之前，你们可得好好活着才行哦。”
树林的另一侧一直没有回音，吉君也明白对方并不想回答他，便也放弃了交谈这一条路。而后，从前方传来了真纪的呼喊：“喂——吉君，你再这么慢吞吞的我可要丢下你咯——”
“欸——这可不行呀，主公大人！”
虽然很清楚自己的主人是在开玩笑，小胁差依旧愿意陪着对方玩闹，一边抱怨着准备离去。临行前，他又看了眼树丛那头，却正巧与一脸严肃地探出头的一打一胁对上了眼。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留给了对方一个微笑。
“吉君——”
“好——马上来——”
主人的催促令吉君无暇再顾及其他，少年当即转身朝对面应了一声，小跑着赶了过去。
◇
“走了呢。”直到那个眼熟的白色身影也消失在树林深处，鲶尾藤四郎才出口道。
身侧的打刀没有回应。
“龟甲先生？”
鲶尾藤四郎好奇地转过头去，却发现对方仍一动不动地盯着物吉贞宗消失的那个位置，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这群家长刀啊，真是几乎一个德行。明明最开始他们都以为贞宗家的刀不会这么关注“血缘”来着的，没想到最后提出那场“大反抗”的也是贞宗家。
世界真的是太奇妙了。
“龟甲先生？”见人没反应，他拍着拍旁边人的肩膀又喊了一次，“喂——龟甲先生！人已经走了哦——”
“啊。”龟甲贞宗这才回过神来，“抱歉，鲶尾君。我好像还是有点没克制住。”
“我知道。没事啦。”鲶尾藤四郎冲对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随后一屁股在树枝上坐了下来，“但是……我们不过去真的好吗？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物吉真的在那里，真的有被好好照顾着，真的……他有很多想要说的“万一”，可最后都卡在了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你明明很想见他。鲶尾藤四郎嘀咕道。
“你知道的。我不能冒这个险。”龟甲贞宗苦笑着摇摇头，“我不能容许自己再伤害那个孩子了。任何可能都不行。”
他们能平安从那个地狱活着逃出来，有多少是因为物吉的功劳？龟甲贞宗已经不想去思考了。他甚至不敢想象，在他们都在努力地活在“和平”之中时，那个孩子又经受了怎样的绝望。
他不敢想象那个会软乎乎地喊着他“龟甲哥哥”的小家伙逐渐被夺走笑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黑色所吞噬的那个过程。
他们亏欠他太多了。这种碎片化的“偿还”根本不足以弥补少年因他们受到的那些伤害，甚至连一个小小的洞口都填补不了。
所以……不可以。哪怕“万一”，哪怕再想念，都必须要被扼杀在摇篮里才行。
不可以再给他添加新的负担和可能性了。任何可能都不行。
鲶尾藤四郎拉长了音轻哼一声，撑着下巴望向远方。
今日天气正好，阳光洒下，晒得人十分惬意。远处的微风吹来，拂动树叶，带来一阵“沙沙”的声响。数只飞鸟自头顶快速掠过云层，带下一片迅速消逝的阴影，随即扑着翅膀藏进了山的另一头。
从高处向下望能见到不远处的一条小溪，鲶尾藤四郎记得再过不远处就是鱼群会繁衍的上游——这里的溪水清澈见底，常常会有肥美的鱼儿游过，也不知若是烤来吃会是何等味道。
鲶尾藤四郎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来还“正常”时的某一次远征，他们那振身形最小的胁差在看到鱼时灵光一现地说要给大家做烤鱼吃，做完却是只顾傻笑着看他们吃的情景。
要是物吉在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提议烤鱼吃呢。长发的胁差闭着眼想。真希望他没丢了那门手艺，那小子还挺会烤鱼的。
嘛，不过说那么多也没用。他们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那傻小子的笑容了。
虽然……如果能再见到的话也确实挺好的。
“鲶尾君？”龟甲贞宗的声音把鲶尾藤四郎拉回了现实，“是想到什么好事了吗？你笑得很开心呢。”
呃！糟了，一时间没控制住……！
鲶尾藤四郎当即在心里惨叫一声，眼睛不自主地往旁边瞟了一下：“没、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他才不想承认自己在回忆里被传染了那股傻气啊！
“不、不说这个了！”他立马换了个话题，“说来我对龟甲先生感到很好奇呢。你明明和长谷部先生一样都是主人至上主义，为什么最后却选择了背叛那个男人呢？”
“谁知道呢。”粉发的打刀露出了与平日无异的温柔微笑，镜片后的红眸微微眯起，透露出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无奈之意，“你就当我暗堕了，变得不太正常了吧。”
“我只是突然觉得，‘那个男人不适合我’，仅此而已。”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不适合了，想离开了——这么简单的理由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幕间 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