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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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姥切国广突然的提议无疑属于天降馅饼，以至于卯月愣了好几秒才逐渐消化了眼前这位金发青年的意思：“您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山姥切国广回答得简便，“不会太久的。”
卯月与对面的男人四目相对，她并未从对方眼里看出别的情绪，只得打直球发问：“也就是说，您二位是希望我暂时介入这件事吗？”
山姥切国广似乎并未想过她会立刻就猜到，碧色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下。旁边的七海奈奈和搭档对视一眼，接道：“您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您想要钱，政府也可以为您支付相应的报酬。”
嚯，这是怕她不答应，想开好处套人呢。这件事到底有多紧急？急到需要她这个外人来支援？
卯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二人一眼，又看了眼身后安静等待的物吉贞宗，脑子里飞快地整理起信息来。
真纪说过，她身后这振物吉贞宗是政府紧盯着的“重要品”，而与他相关的事件已经持续了一个月还未彻底解决则证明这件事必定不是再花个一天两天就能解决完的。山姥切国广在如此重要的事件中途突然询问她这个外人“要不要照顾他”，恐怕不只是想把物吉贞宗“从事件中短暂地摘出去”这么简单。
这件事说不定比她最初预想的要更加棘手。
“我不要钱。我也不缺钱。”思考过后，她摇摇头否决了七海奈奈的意见，“不过……我倒是有一件困扰多年的事情希望时政能帮我查明一下——以此作为交换如何？”
七海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但那股味儿不出两秒就被她收敛了起来。年轻的领队冲她微微一笑，后退一步作出了离开的架势。
“那么，请您随我去做一次测试，并做一些手续吧。”
◇
灵力测试做起来非常快，几乎要不了十五分钟就出了结果。等七海奈奈带着卯月来到据说是她上司的房间时，真纪已经带着物吉贞宗在里头等着了。似乎是出于“主人在里面讲话部下不能打扰”的共识，山姥切国广和压切长谷部、堀川国广三振刀都留在了门外。
卯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物吉贞宗和坐在其身旁守卫的真纪。少年的双手重新被特制手铐拷在身前，此刻正不安地僵着身子坐在沙发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张地握成拳头，几乎是在听到开门的声响时就抬起了头。
果然还是在害怕吧。卯月在心里默默感叹。
身侧的七海奈奈轻声向她道了一句“请您先和早川小姐在沙发上坐会儿，我去给他做个心理准备”，便快步绕过沙发，走向了最里侧的办公桌前。
啊？什么心理准备？
被这句话震惊的卯月眨着眼摸到沙发旁，一边竖起耳朵注意了一下二人的对话。
怎料刚开头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七海啊。”坐在办公桌后面，名为黑川翔太郎的中年男人一脸苦大仇深地拍了拍手里还热乎的打印纸，不提眼镜后方那双已经快失去高光的双眼，就是听语气都让人觉得他的幽怨快要具现化了，“你说说，你咋就这么会给我找事儿呢。你是知道我刚结束加班的吧，你知道的吧？你肯定知道！都这样了还随手就给我甩了这么大个事情过来！呜呜，你变了，你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领导的贴心小棉袄了！”
“对不起，黑川先生。”七海奈奈表情平和，明显是很有经验，“但是现在事态紧急，我也不想把物吉君的事交给其他人处理，能依靠的只有黑川先生您了。”
“臭丫头，你也就出这种事的时候想得起我。”黑发的男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意，一边随手拉开光屏调出一个窗口，上面显示的正是卯月的资料，“嗯？A级灵力者？而且这个数据……嘶。”男人自言自语着，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了卯月一番，随□□出了惊人消息：“这姑娘可以的啊。讲真，这水平直接去接任一个全刀帐本丸都没问题。可惜了。”
“黑川先生。”女孩子温声提醒道，“我们这次不是来谈这个的。”
“我知道。”黑川翔太郎顿时摆出了苦瓜脸，“我就是知道才不想提啊。鬼知道四之宫那狗日的整了些什么幺蛾子，他现在连换审神者重新结下契约都做不到，你让我拿那什么和那边的交代？”
七海奈奈微微一笑：“黑川先生您不是向来有办法的吗。”
“……”黑川翔太郎表示他不想说话。
双方的交流有些过于欢脱，至少不是一般的上司和下属之间该有的对话。对此，卯月以微妙的表情看向真纪：“……这是上司？”
“简单来说，那种也可以叫做苦命的打工人。”真纪死着眼把物吉贞宗的身侧的座位让给了她，自己挪到了另一侧的边缘，语气不为所动，甚至还有心情从茶几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盒pocky，“你放心，他很会装，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远在另一侧的黑川翔太郎更是痛心疾首：“早川，你也变了！还有那是我的pocky！！”
“是是。下次给你带别的土特产。”真纪一边低头拆包装，一边无情抨击，“黑川先生您还是先凑合出个方案吧。不然你今天下班会晚点哦。”
被下班时间打击到的上司先生啧了一声，打了个指响。随后卯月便发现一件奇事：明明那头的两人嘴唇还在动，声音却消失了。
“估计是有什么不想让我们听到的内容，所以开了结界吧。”真纪掏了一根饼干棒叼着，随手把袋子往旁边一递，“吃吗？”
“呃，不了，谢谢。”被几位或同事或上司的行为刷新了世界观，卯月也没什么心情吃零食了，反而考虑起了更现实的问题，“话说……他们刚才说的是……？”
“你是说‘契约’的问题吗。”听到这个问题，真纪顿时变得不怎么开心，“在你去做检测的时候我带他去找魂之助——啊就是政府的狐形式神——测试过了，结果发现他身上还带着主人的契约。而且最令人恼火的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这个契约没法通过时政干扰，除非你指望那个结契的混蛋主动解除或者死了。我个人比较推荐后者。”
“……如果强行契约的话，他会怎么样？”
“会炸成粉末喔。‘boom——’地。”
“……”
这可真是个冷笑话，她就不该问。
卯月悄悄用余光瞥了眼身侧因听了真纪的话而更加僵硬起来的物吉贞宗，一边叹着气在少年惊恐的表情中将对方指甲都快要扣进肉里的手指扳开，又在察觉到对方试图缩回手时干脆抓着不放了：“那些称呼都不重要。净化那边该怎么说？”
“嗯……你大概率会被安排进一个暗黑本丸。毕竟暗堕就跟传染病差不多，政府因此明文规定除非有特殊权限，一般不能在正常本丸养暗堕刀。”
想了想自己也算个光杆司令，卯月没有反驳这一条：“暗黑本丸会比溯行军危险吗？”
“难说，得看情况。”好友咬断了嘴里的饼干棒，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她身边的胁差，“有的和物吉一样只是表面上受前主影响，相处起来相当正常；有的就比较暴躁，见人就砍。会遇见哪种纯粹看运气。”说罢，她几口把剩下的饼干棒咽了下去，“不过一般时政不会太难为人，你可以放心。”
“原来如此。所以说白了，我其实是过去打架顺带做个人形净化器的？”
“……倒也可以这么理解。”
“行吧。那时限呢？”
“大概一个月？他这程度不算严重，甚至可以算轻的。”
真纪说着俯身越过她去看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胁差，直到把小家伙看得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才逗够了似地笑着移开了目光：“终究还是脾气太好了啊……没完全暗堕真是个奇迹。”
好友无意流露出来的遗憾与七海奈奈的眼神些许相似，让卯月不由多注意了一下。现在问有些不太合时宜，她只能偷偷把疑惑藏到心底，转头看向了另一侧的物吉贞宗。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抓着手却没有进行别的动作，胁差少年的紧张似乎比先前稍微减少了些许。察觉到目光，他小心地抬起头与她对视，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收了收手指，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有些难以读懂，卯月一时间吃不准他想表达什么：“你是在担心我吗？”
他呆滞了一下，轻轻点头。
“是吗。”她微笑道，“物吉君真温柔啊。”
听了这话的胁差少年似乎有一瞬间的愣神，抿起嘴唇似是在忍耐着什么。但这短暂的停留很快就被突然出现的黑川翔太郎的声音打断了：“鹿岛小姐，请您过来一下。”
物吉贞宗惊得浑身抖了一下，整个人就像只炸了猫的小猫。少年可爱的反应让她不禁失笑，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当做安抚，这才起身离开。
那头的黑川翔太郎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等卯月走到办公桌前，第一眼看见的是他面前摆着的一沓新鲜出炉的打印纸，以及男人手边的烟灰缸里躺着的一支干净的糖棒。不等卯月细想，对面的男人就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路。
“说实话，鹿岛小姐。”黑川翔太郎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这会儿倒全然没了刚才和七海奈奈扯皮的那股松散劲儿，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遗憾，“就第一次就职而言，我更推荐您新开一个本丸，或者继任一个正常本丸，而不是跑到暗黑本丸去搞净化。”
看来这上司还挺好，至少在初期就会劝人。
以前也见过不少人，眼前这位明显还算有良心的老板在卯月看来已经算得上可以信任。于是她也不打算绕太多弯，回答得直截了当：“谢谢您替我担心。但我只是想帮那孩子一把而已。”至于暗黑本丸里的那群，治一个也是治，治一群也是治，没什么太大差别。
黑川翔太郎的嘴角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大概也是知道她不打算改主意，男人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从手边的打印纸中抽出了几份推到她的面前。
“这是合同，请您过目。其中一份是暗黑本丸的签署合同，另一份是物吉贞宗的暂时转交合同——只能给您一个月时限，再长上头的那群老爷子们就要叨叨了。”言外之意就是咱给你机会了，能干成啥样就纯各凭本事了。
一个月啊。卯月捏了捏下巴。说实话，这一个月对于外伤疗养来说或许确实足够了，但物吉贞宗这精神状态……似乎并不是这点时间就能完全恢复的。
黑川翔太郎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挠了挠后脑勺无奈补充：“那小子是从以前开始就是我负责的——嘛，说那么多也没用，不如您先看看合同？”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被这么一提醒，卯月也短暂地把注意力移到了合同上。
◇
十五分钟后，看完的卯月表示，时政给出的福利实在是太好了。
去掉平常情况下的三十万日元月薪和双休以及节假日休息，她刚入职的第一个月，也就是照顾物吉贞宗的这一个月被允许不用出阵，不止当月本丸内的各种支出会由政府补贴，就连每周的资源发放都比平常的数量要高出两倍——甚至当月工资都翻了一番，高达六十万日元。
卯月震惊了。在得知六十万工资是七海奈奈在原先的三十万工资的基础上从自己的工资里划出三成给的“托管费”后，不知为何她相当不适时宜地想到了某些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两人身上的形容。
——你们这是把“女儿”托出去不够，还怕人照顾不好，借此以丰厚的物质资源在无形中威胁“要好好照顾哟”的大家长吗。
她差点就想跪给这俩有钱大佬了。
尤其黑川翔太郎还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趁着物吉贞宗没往这边看压着气音示意她去看七海奈奈：“别那么震惊，那边那个的部队里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原来大家长不止一个吗？！
卯月表情微妙地看向七海奈奈，后者给了她一个微笑，没有说话。这简短的一步在她看来却更是无声胜有声，噎得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还能说什么呢。合同都签下了，不如跟着大佬一起装傻得了。
收了签署好的合同，黑川翔太郎就又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变回干练的上司形象：“好了，我确实收到了。把你自己的这份收好——有什么不理解的内容吗？”
合同一式两份，精干的上司先生随手一理，把卯月的那一份塞进文件袋里，随手推了回去。后者接过了属于自己的文件，想起合同上的一个点，她还真有点在意：“对于继承暗黑本丸的各项条例我确实没什么问题。不过，文件里说的‘24小时检测颈环’是？”
“啊啊。你说这东西啊。”黑川翔太郎了然地从手边的抽屉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颈环丢在桌上，“简单来说算是限制器的一种。那个是检测暗堕程度用的，平常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影响，撑死了算是一种保护手段。”看着她略有些不赞同的表情，男人瞥了眼沙发上的物吉贞宗，轻笑一声：“总不可能让他一直戴着手铐过日子，不是吗。”
那倒是。相比起物理上的拘束，一个检测暗堕程度的颈环已经算得上是很好了。可出于警惕，她还是多问了一句：“这上面没什么别的机关吧？”比如电击器什么的。
黑发的上司表情微妙地看了她一眼，想吐槽什么，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最终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顶多警报声有点吵。”
哦，那好像还真没啥事儿。她长呼了一口气。
对面的上司先生见她松了口，便随口把物吉贞宗招呼了上来。胁差依旧看上去有些紧张，双唇紧抿，垂在身前的双手紧握成拳，却是在看到桌上的颈环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把它戴上，你就可以跟她走了。”
黑川翔太郎没什么情感的公式化语调让物吉贞宗陷入了沉默。要不是刚才谈合同时见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卯月觉得自己大概也会将他认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上司。她用余光看了眼少年紧握着的拳头，动了动手指，还是压下了冲上来的那股感情。
物吉贞宗垂着眼咬了咬唇，抬起的眼里满是恳求：“大家呢……？”
“谁知道呢。这块不归我管。”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把俩手肘往桌上一搁，下巴搭在交叉的手上借此和少年达到平视，嘴边却是露出了堪称邪恶的笑容，“你不愿意也可以，时政有得是办法。不过代价嘛……就看你付不付得起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卯月按耐住了想要打断的冲动，只皱了皱眉。说实话，尽管心里已经清楚这位上司是在扮恶人，真正听到这种威胁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她小心地看着少年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惊恐，到带着些许隐忍的悲痛，内心也抽痛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十几岁面相的孩子该露出来的表情。
可他们这些“大人”为了保护而做出的威胁，也不尽是标准答案。
沉默中她看向了七海奈奈，却发现对方也在看她。年轻的领队小姐先是同她一样微愣，而后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无可奈何。
“我……愿意服从。”
沉默中，物吉贞宗并不大的声音反而被衬托得十分响亮。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小少年的话所吸引，四双眼睛齐齐转到了他的身上。只听得“咔”的一声，颈环附上脖颈，在白肌上留下一抹除不去的黑。
“滴——”环侧的蓝光亮起，代表着程序启动。
是保护，也是枷锁。
“好了，该做的事情都处理完了。”黑川翔太郎站起身来扭了扭脖子，也不知在光屏上按了个什么键，一旁的打印机自动开始工作起来，“早川，解开吧。”
“好——”在一旁摸鱼了很久的真纪从沙发上跳起，几步跨过来替物吉贞宗解了手铐，一边背地里冲卯月扔了个“真亏你能行”的眼神。后者还没来得及回敬，就见自己的新上司几步走到身前，往她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拿好，这是审神者专用的联络器，里面已经记录了我和七海的联络方式，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这个联络器与我们联系。当然，魂之助的联络方式以及本丸其他必要功能也都在里面，后续有不明白的可以找早川问问。”
真纪疑惑地抬头：“……原来我是免费劳动力吗？”
黑川翔太郎立刻回嘴：“本质上是你带来的人，不然我找谁？”
啊，这个画风，那看来确实是结束了。
自动无视了身旁画风突变的互相吐槽，卯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那是个智能表样式的物件，只要启动按钮就能从中跳出光屏，文件里似乎有提过这玩意儿没有网络也可以使用。确认这是合同里提及的必需品，卯月没多想就将它戴上了。
哪料刚抬头就看见自个儿的上司半威胁地给物吉贞宗喂了什么东西：“张嘴，不准吐。”
“黑、黑川先生？！”
忍了一路的新人审神者小姐这回真吓得差点没跳起来。这是嫌口头威胁不够，终于要动手了吗？！
结束了投喂的上司先生嘴角抽搐，怀着怜悯的眼神把残余的糖纸塞进了她手里，语气里半是委屈半是落寞：“你看我像是会给小孩投毒的人吗？”
“实话实说，刚才那一幕确实很像。”
“很好早川！一会儿不准走！新人培训就交给你了！”
“是是。反正您最开始就打算逮住我薅吧？”
那头的上下属又开始拌起嘴来。卯月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张还残留着些许水果香气的糖纸，又看向物吉贞宗。少年大概是还没有转过弯来，呆愣在原地，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可爱样让她忍俊不禁，随后收了糖纸，笑着弯下腰向他伸出手掌。
“接下来就请多指教了，物吉君。”
面前的小孩儿几不可察地瞪圆了一下眼，抿了抿嘴唇。
沉默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