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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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
血。满地的血。
刀剑男士的血液与时间溯行军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染红了本丸的各个地方。冲鼻的血腥味一刻不停地争相涌进鼻腔，令人作呕。即便如此，忙碌的人们依旧不断穿梭于这片血海之间，无人敢停下脚步。
“战斗组不准怠懈！再好好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的溯行军！还有余力的赶紧去把时空缝隙填上！”
“医疗组！这里还有受伤的刀剑男士，快点带回去治疗！重伤的先去治！一个都不准死！”
连续颁完数条命令，八木泽透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接到这个本丸的求助信息后他就迅速带领着同伴们来到这里，可此时最为重要的救助对象却是迟迟不见踪影。
黑发的审神者又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见自己的烛台切光忠·极从远处跑来，冲着他摇了摇头。
到底去哪里了？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紧接着就看到山姥切国广·极在招呼他，似乎是有了什么新发现。急不可耐的审神者立刻跟上打刀的步伐，用上最快速度来到了时间转换器的所在地。
只一眼，他便懂了情况：“他们进地图了？”
“是的。”他的同僚——七海奈奈脸上带着几分尚未退却的遗憾与不甘，“大约半个小时前，他们登录了地图。”
“该死，错过了。”他轻声斥骂，当即又问，“强制召回呢？”
“办不到。”
“哈？”
疑惑迅速令他皱起了眉头，理智却在反驳提出口前一秒替他猜到了原因。几乎在下一秒，眼前的少女就沉着脸给出了完全相符，却也是最为糟糕的答案。
“他们……根本没有带上回城装置。”
◇
-一个月后-
“……综上所述，我觉得我可能误闯了你的工作领地。”
鹿岛卯月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大约半个小时前，她在给亲人扫墓的途中被几只冒着不详火焰的怪物袭击，等再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处于这片森林之中了。碍于手上没有武器，只能采取消极作战的她费了好大劲儿才甩掉了那群怪物。
手机的时间卡在了上午十点半，右上角是毫无疑问的“圈外”。出现无信号标识本应注定拨不出电话，可她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这台手机居然违背了常识——它能收到网络信息推送！
于是她光速打给了明显应该能理解眼前这桩事件的好友，早川真纪。
“那，恭喜你中奖？”早川真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按你的说法，你可能是在被溯行军袭击的过程中，被对方造成的时空扭曲送到‘地图’里去了。运气好的话指不定咱俩还在一个图里——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你的气息了。”
“那可真够走运的。”卯月表示自己能理解对方的心情，“那总之我先朝着南方走，看看能不能找个什么可以暂且当做庇护所的地方。”她随手用石块在树干上划拉下一个记号，继续追问：“话说，你管那些怪物叫‘溯行军’？”
“对。嗯——反正不是从‘那边’出来的就是了。毕竟你也知道，那地方早就被封锁了。”
“说得也是。”
“走运”的某人心态很好，甚至自己找起了事儿干：“嘛，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我就顺路帮你一起找找目标怎样？对方长啥样？”
她记得自家好友在一个月之前说过要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找人，只可惜找了一个月都还没找到，她现在闲着也是闲着，顺路帮个忙充实一下倒也不赖。
“……我怎么感觉你还挺乐在其中的？这可是打白工哦？”
“那万一我找到了，你不也能早点请客？”
“……啧。”很有道理，她服了。
迟疑片刻，早川真纪认命地叹了口气：“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
“没错。男孩子，浅金发带红挑染，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样子，身高大概比你矮半个头，还挺容易认的——不过据目击的同事所说，他现在的装扮像个弄脏了的晴天娃娃。”
“……啊？”
略有些微妙的组合描述让卯月皱起了眉。她实在想象不出来这种组合究竟是怎么出现的：“等下，先不提为什么是小孩子，晴天娃娃到底是——啊。”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只因视线中出现了一抹白。
那是个身形娇小的少年。对方距离她有些远，戴着一顶脏了的白斗篷，隐约露出一点极浅的金发和藏在里侧的红眸。似乎是因为长久在林中穿梭，他身上的衣服红黄相染，只能勉强辨认出斗篷内侧是一件白色的长襦袢，如果忽略那些弄脏的地方，或许还真挺像个晴天娃娃的。
对面的少年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人，和她一同僵住了动作。两人尴尬地互盯了几秒，他这才如梦初醒，转头就跑。
就是他吧。卯月眯了眯眼，追着少年的背影跟了上去。
“找到了。”
“什么？”
“晴天娃娃。”
“哈？”
电话那头的早川真纪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理解这句“晴天娃娃”到底是什么含义时，她的声音顿时激动了起来。
“卯月！抓住他！”
“已经在追了！回见！”
如此说着，她迅速将手机收入了外套内侧的口袋。
◇
少年的速度很快，身手又灵活，一路你追我赶之下，卯月险些把他跟丢。要不是他突然绊了一下，她敢肯定这小家伙很快就能跑没影。
虽然……自己根本没想过这孩子居然会带着刀啊。
卯月在心里为自己的失算捏了把冷汗。
她确实追上了这个少年，却没想到在抓人的过程中被反将一军。如今这个追捕目标正跨坐在她身上，手中的短刀直指她的脖颈，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请不要动。”
只抬头一点点，短刀便离脖子更近了些许。未成年人特有的清柔声线被刻意压低，少年低着头紧盯着她，似乎只要她稍作动弹，他手中的刀就会命中她的脖子。
“原来如此，要是我乱动就杀了我……是吗？”她轻笑一声，缓缓握住少年持刀的右手向着自己的脖子更靠近一步，“那来试试看，怎么样？”
少年的动作突然一僵，随即惊醒般想要抽回手臂。她抓住机会略一使力，小孩儿便整个被她拉了过来，几乎不过两秒，两个人的位置就反转了。
如此一来，对方头顶的兜帽便失去了保护作用，将他的容貌彻底暴露在卯月的视线中。清秀的脸颊，极浅的薄香金色的短发，颊边一撮赤色的挑染——后两个特征与早川真纪说的完全重合，以至于卯月只一眼便确定自己捉对了人，不由勾起了嘴角。
“我想我该给你个建议——威胁人的时候，要记得带上杀意。”
一手扼住手腕，一手扼住脖子，红茶色长发的女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慌乱起来的小家伙，恶作剧般微笑起来。近身格斗不是她的专长，但近距离擒拿和夺取她倒也没少干过。眼前这个眼里没有杀意的小孩，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威胁。
被戳破的小孩儿受了惊，一时间不敢有所动作。少年与头发同色的睫毛随着身体微微打起了颤，伴着手中的武器被夺去，他认命地侧过头，闭起了眼。
自知做戏过头的卯月没有一直掐着他，在没收了对方的武器后便收走了手上的力，拍拍小家伙的脑袋当做安慰。
可真像啊。她看着躺在地上僵硬了的小家伙，不由勾起了嘴角。无论是色素极少的浅发也好，还是鲜艳的红眸也好，他都像极了“那孩子”。
可惜他们终究不是同一人。
卯月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想法甩了出去，专心看起手上夺来的短刀。可直到握上手观察，她才意识到这把并非短刀，而是一柄短胁差。
这是一振黒拵胁差，刀身上大半布着裂痕，恐怕经历了不少战斗。整体刀身粗略估算下来长度约在三十公分前后，弓反不足一公分，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将其误认成短刀的原因。再仔细一看，胁差的刀柄上缀着些许金色的凸起，刀拵上绑有一条橘色下绪——这搭配有点眼熟，她努力翻阅了记忆才终于想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类似的配置——等想到时，她的大脑也差不多准备停机了。
“物、物吉贞宗……？”
这不是国家重要文化财产吗？！为什么这孩子会带着这把刀啊——不对重点是坏成这样得赔多少钱啊？！感觉自己倾家荡产都赔不起啊！
“……我在。”
啊？
卯月原本只是在内心吐槽，压根没想过能得到少年的回答，自是被他惊得转回了视线。小家伙这一打岔，令她脑海中的疑问愈发增加，但作为一个靠谱的成年人，更何况现在是“工作时间”，她当然不可能表现出太多，只能压下内心的疑惑，用冷静的表情看着对方。
少年的表情淡淡的，软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疲惫。他微微抬着头，双手并拢着向她伸了出去。她没理解他这番用意，迟疑了一下，而后便听得对方问道：“您不把我绑起来吗？”
是因为知道自己在被追捕才问出这种问题的吗？可他软化的速度是否有些过快了？真的不打算再挣扎一下吗？
怀着数不清的疑问，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少年。小家伙的皮肤偏白，纤细的双腕上残留着未褪去的淤青与刀疤。本不该出现的伤口令她顿时警惕起来，再向下一瞟，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少年的左手已然不是正常的左手，消去了肌肉，只剩下可怖白骨，衔接处的伤口早已愈合，见不着一点肉沫。放在正常情况下，这只手早该报废了，可此时它却和正常的右手一样虚虚握着，等待着“制裁”。
这孩子不是“人类”——至少不是普遍意义上的“人类”。
原来如此。内心已经理解了“追捕”意义的卯月眯了眯眼，视线扫过少年同样满是伤口的裸足，在对方略有些惊恐的颤抖中站起身来：“不需要。”
其实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用刀上的下绪把他绑起来，但那样做的话对方未免也太可怜了点。属于人类的同情心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于是她把短胁差系在皮带上，伸手抓住小孩完好的右手，在对方僵硬的姿态中将人拉起，末了却是继续换个方式牵着：“如果你能保证不逃的话，这样就够了。”
少年似是感到惊讶地瞪圆了眼，很快又垂下眸子，似乎是答应了这样的要求。可没走几步，他忽然紧张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一番后迅速拉着她向前跑了起来。
欸？
没理解状况的卯月被他这番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本以为是哪个别的搜查员吓到了他，怎料一回头就和背后的怪物——更正，是溯行军——撞了个正着。
临时搜查员卯月表示，她刚才的疑惑有多重，现在想骂人的心就有多重。
◇
这一次的溯行军没有上次那么好甩掉，加上中途又突然增加了几只，两人很快就被逼上了绝路。
眼下数只长相不一的怪物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活一副只要抓到了机会就能把他们撕碎的样子，而二人距离悬崖只有一步之遥，底下没有河流，有点只是一片树木稀少的旷野。
这个高度，若是用“能力”的话倒可以不用太过在意。但……就算这次逃过去了，下一次没准还会继续碰到这些怪物。要是一直都会这么突然遇上，那还不如直接把他们干掉更实在点。
卯月将少年拉到身后，脑海快速转动，试图找出最为安全的一条道路。
那么……用那把“物吉贞宗”可以吗？
——不，那太冒险了。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直接抹去了。那振刀身上的裂纹太多，她吃不准它究竟能不能撑到她杀掉所有怪物。
那么，只有跳下去了？
余光向下一扫，伴着下落的松土穿过树丛，直至一个眼熟的蓝色小点映入眼帘。意识到那是谁的时候，她顿时眼前一亮。
“很遗憾，我可没兴趣陪你们打。”
她微笑着将少年打横抱了起来——对方被她这一举动弄得僵住了动作，呆愣的表情像极了一只受了惊忘记反抗的小猫，可爱的样子让她更是心情愉悦起来。
“那么，我就不留了，还请诸位自便。”
说罢，她带着人向后一仰，纵身跃下。
◇
他们的运气不错，跳下的时候早川真纪正好从下方经过，于是卯月一动念头，下一个眨眼便抱着人稳稳落在了人家面前。
而面对突然在自己眼前闪现、还抱着任务目标的好友，早川真纪表示她不仅没觉得对方运气好，甚至还想把对方说教一顿。
“你的能力是这么用的吗？啊？”蓝发的审神者小姐——“审神者”这个词还是她刚才临时给人科普的——疯狂对着友人的脑门指指点点，“知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你抱着物吉跳下来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快要骤停了啊？！还敢这么耍？”
卯月心虚得不行：“我这不是看见你在嘛……”
早川真纪眼神一死：“……谢谢，这种信任咱不要也ok。”
卯月眼神躲闪几下，最后还是出于心虚，把目光移到了坐在另一头的少年身上。
少年——物吉贞宗跪坐在树下，正被名为压切长谷部的灰发青年看守着。他的双手被早川真纪用特殊的手铐拘束在身前，此时正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比先前还要没什么精神。
出于担心，她问道：“那孩子怎么办？”
“你说物吉？”早川真纪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头的少年，“会送回本部。他的问题有点大，最好的情况是被软禁起来——当然，这是以上面的那帮人愿意的前提。”
“软禁”。这个词在卯月的认知里一直不是什么好事，自然惹得她皱起了眉头：“他犯事了？”
“没有。硬要说的话是他的主人犯事了。”早川真纪抱胸靠在树干上，呼出了一口气，“他只是一个重要突破口，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见卯月还不放心，她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要解释的事情也挺多的，等会儿回总部后我会一一向你说明。”
深知自家好友脾性，她也松了一口气，不再深究：“行。”
话音刚落不久，她就见一个黑发少年抱着两柄刀从远处跑来：“主人，找到了！是陆奥守吉行和鹤丸国永！”
早川真纪顿时眼睛一亮：“哦！干得好堀川，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三振了！”
“不，其实还剩下两振。”被称为堀川国广的少年付丧神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白布裹着的包裹。
“这是药研藤四郎的碎片，我在他藏匿的山洞里和另外两振刀一并找到的。”黑发的胁差苦笑着回答，“我已经看过了，一片都不少。”
堀川国广的笑容中蕴含着些许悲伤，这让卯月本能地感觉到这包碎片所代表的并非好事。她理智地没有当场过问，而是决定等回“本部”后再一并去理解。早川真纪垂着眼向她摇了摇头，随后试图伸手去接：“辛苦了。把东西都给我吧。”
“不行！还给我！”
物吉贞宗突然的吼声让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胁差少年被压切长谷部压制在怀里，明明先前的怒吼十分具有威慑力，此刻的表情却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还给我！求求您了，请把他们还给我！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请把他们还给我……”
——简直就像是……那些刀是有生命的一样。
大脑做出如此判断，让卯月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猛地回头看向早川真纪，却惊觉发觉对方也在看她，甚至比物吉贞宗还要为难：“别看我，我没有交还与否的权利。不过……”
似是想到了什么，早川真纪从堀川国广的手中接过包裹，几步走到物吉贞宗面前，蹲下身将布包在他眼前打开。
“我建议你还是先回归现实，物吉。
药研藤四郎已经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似是遭遇了雷击一样，物吉贞宗顿时僵住了动作，就连表情都凝固在了听到话语的那一刻。
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颅。
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
-半小时后，时之政府-
结束了例行会议，前脚刚准备回办公室休息的七海奈奈在听到前来的部下报告说“那振物吉贞宗找到了”的下一瞬毫不犹豫地转了个方向，朝着另一个方向的传送阵走去。前来通知她的部下被少女少有的严肃表情吓得僵在了原地，就连她的近侍山姥切国广·极都差点被她甩在后面不管了。
“奈奈，你等一下。”
慢了一拍跟上来的山姥切国广急忙扯住了审神者的手腕。小姑娘前两天刚结束了一场大型肃清，又急急忙忙赶回来参加会议，理论上来说疲劳值早就差不多要到达界限了。物吉贞宗的事儿一出，她都没怎么休息就又急着过去，他是真怕这人把自己给折腾坏了。
审神者确实被他拉住了，停了脚步没动弹，却也没有看他。察觉到握着的手有些颤抖，山姥切国广凑近了一步，站到与她平行的位置试图劝解道：“我知道你很想去确认他的状况，但你至少也考虑一下自己吧？他已经被送回时政了，跑不了——”
“就是因为他在时政啊，国广。”
七海奈奈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付丧神的安慰。浅棕色马尾的少女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一个苦笑。
“就是因为他在时政，我才想快一点去见他啊……要是他被其他政员收走了，那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们已经晚了两年了，国广。”少女轻轻地挣开近侍的手，又小心地拉了拉他的手指，“我不想再让那孩子经历更多的痛苦了。所以至少，不能让他落到别人手里……”
少女的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都落了个调。山姥切国广低头看着和自己差了有半个头的审神者，动了动唇，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伸手揉了把女孩子的脑袋，把小姑娘揉得晕头转向了才收手。
“你话没听完。”金发的付丧神看着自家审神者迷惑的表情，轻松地扬起了嘴角，“我刚刚问过那个人了。他说找到物吉的是早川在现世的挚友——她不是审神者，但目测有这个资质。”
话都说到这里了，七海奈奈哪还可能不懂。女孩子消沉的双目瞬间亮了亮，再抬起来时便又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了。
“是我莽撞了。谢谢你，国广。”
少女抖了抖肩上的披肩，将其抚回原位，转身重新向着目的地进发。
这一次，她的脚步稳健，丝毫没了先前慌乱的影子。
“走吧，我们去见物吉君。”
时隔两年，她是该去见一见这位旧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