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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眠 ...

  •   云瀛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二天中午,他缓慢地耸动着自己的肩膀,舒展僵直的身体。
      突然,他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猛然回头却见杨霄练面朝着自己,正香甜地酣睡着。昨晚的回忆如奔腾的河流一般汹涌袭来,冲击他的大脑,他惊得从床上坐起,昨晚刚包扎好的伤口齐齐疼痛,让他忍不住喊出了声。
      被忽然吵醒的杨霄练皱着眉头,揉了揉惺忪睡眼,吃力地从床上撑起,被褥从他的身上滑落,映入眼帘的是他暖黄色的肌肤,坚实宽阔的肩膀……云瀛不敢往下看了,他快速别过头去,声音颤抖地说:“你怎么睡在这里?”
      杨霄练挠了挠后脑勺,把头发挠的乱乱的,碎发从他的额头垂下,倒别有一番风味。他没好气地说:“你倒是看看那张床,堆的全是你血淋淋的衣服和绷带,我给你收拾完都后半夜了,哪还有力气收拾?南巫大人,小的是真没地儿睡了,不然谁愿意和你挤一张床啊!”
      云瀛脸色微红,道:“你怎么连衣服也不穿!”
      杨霄练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道:“你昨天伤成什么样了不知道啊?弄得我也是一身血,大晚上的难道让我到水房搓衣服去?把你伺候完,我是真困得不行了,随便擦了擦就躺下了。再说了,你自己也没穿啊!”
      云瀛的心脏咯噔一下,连忙低头看去,登时满脸通红,急急地扯过被子捂住身体,质问道:“我的衣服呢?”
      杨霄练大咧咧地掀开被子起身,惊得云瀛慌忙别过头去。杨霄练一边在自己的包袱里寻找干净的衣服,一边道:“在你包袱里。我怕你伤口崩开,晚上起来检查了好几次,总不能让我给你穿了又脱、脱了又穿吧?”
      云瀛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就在他的目光触到杨霄练背影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怎么也移不开眼了——那堪称完美的后背曲线,在腰窝处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微风拂动轻纱窗幔,光影在他的脊背上沿着肌肉的线条滑动……他不敢再往下看了,哪怕再多看一眼,都将会是天大的罪孽。
      “昨晚……”云瀛低着头支支吾吾,他有些不习惯对人道谢。
      杨霄练一边披上衣服,一边说:“放心吧,咱俩是清白的。”
      “啊?”云瀛心里咯噔一下。
      杨霄练的心里也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连忙换了个话题,道:“赶紧起来吧,我都饿死了,睡到这个点,不知道午饭还有没有……身体好点没?要不要我帮你穿衣服?“
      “不……不用。”云瀛也绞尽脑汁地想换个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瓶子里装的是迷香?”
      杨霄练也不掩饰,背对着云瀛边穿裤子边道:“说实在的,我爹虽是个算卦的能手,但算卦看相的本事我几乎没学到。我爹有八个师兄,我自小跟着大师父和三师父长大,他俩就爱捣鼓草药,特别是我大师父,他那儿有不少杂七杂八的古医书。我小时候啊,三师父总把我抱在怀里,咱俩一起看着大师父守在药炉边,对着书配草药,我估摸那里头就有你们南疆的医书。昨天你被抬过来后,我本想看看你的包袱里有没有能用的药,我打开你那些瓶瓶罐罐远远一闻,味道都熟悉得很,我小时候都闻过。你不愿让我看伤的时候,我也是心急才拿了那瓶迷香,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这迷香是你的不是?谁知道你一闻,昏了一晚上,别提多老实了。”
      “你的用量太多了。”云瀛为自己挽尊。
      “嗨,我知道。这么一瓶,往谁鼻子下一凑,都得昏一整天,何况你昨夜伤成那样……对了——”杨霄练说着转过身来看向云瀛,吓得正在穿衣的云瀛动作一顿。
      “啧,”杨霄练嫌弃地说,“你怕什么,都是男的!咱俩都睡了一晚了,我要吃了你,你早连骨头都不剩了!我就是想问你,那天在车上,我们俩准备走出车厢的时候,你是不是想对我用迷香?我闻出来了。”
      云瀛皱眉点头:“嗯。”
      “为什么要把我迷倒啊?”杨霄练也不遮掩,直接发问。
      “我感受到污浊的气息,不想你犯险。”云瀛也坦然地回答。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杨霄练咧嘴笑着,“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穿得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我吓得差点就尿了。但咱俩去三车厢的路上,我发现你挡着我,我就知道你这兄弟能处!”
      云瀛瞥了杨霄练一眼,疑惑地说道:“我配的香,一直很有用……”
      杨霄练笑道:“咱俩都是泡在草药缸子里长大的吧,闻多了就习惯了。”
      云瀛若有所思地低着头:“下次要加大剂量……”
      “喂!你什么意思啊!还有下次啊?”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稚嫩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杨大哥,你们起了吗?我把午饭热好了,我进来了哦!”
      还不等杨霄练回话,门就被吱扭一声打开,李阿玉端着饭菜出现在门口。杨霄练和云瀛慌张地加快了穿衣的速度。还不等李阿玉抬头,谢翊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李阿玉背后窜了出来,一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一手稳稳当当地接过餐盘,道:“荀探长找你,饭我来送。”
      李阿玉被谢翊之干脆利落地拉到了旁边。谢翊之端着餐盘,探身拉上门,压低了声对着里面说道:“赶紧收拾。”

      杨霄练和云瀛吃午饭时,谢翊之抱着胳膊坐在旁边,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想,唐先生马上就能离开了。”
      云瀛低着头吃饭,若有所思地咀嚼着。杨霄练抬头问道:“查出来了?”
      谢翊之道:“亓老爷子上门找了陆老帅了。亓家就一个少爷,前几个月刚暴病没了,如今的亓家也大不如前,多半靠着徐先生这个亲家帮衬。荀探长把亓家的心腹抓了,不就是打亓家的脸,说亓家害死了徐先生吗?而且宝雯小姐不久就要生了,已经没了丈夫,家里都怕走漏消息,若是知道如今又没了兄长,亓家唯一的血脉怕也保不住。老爷子听说了这事急得不行,专门上陆家求情,想让荀探长放了唐先生。”
      “那荀探长怎么说?放了?”杨霄练问道。
      “还不知道,但亓老爷子的面子总不能全不给。”
      杨霄练笑着说:“你不也是炎城少帅的副官吗?你的面子也不小啊!宋少帅怎么不来捞你?”
      谢翊之笑道:“宋家向来公正,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他们觉不干涉。再者,我也不愿意不清不白地走出这座房子。”
      “对了,阿玉呢?”
      谢翊之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随意地朝后看了一眼,道:“指定在哪儿瞎逛吧。”
      杨霄练道:“你可得把他看好了,要是他乱跑出了事,你小心肠子都悔青。”
      谢翊之诧异地指着自己笑道:“我?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杨霄练嬉笑着指着谢翊之,道:“你可别装了,我都不用起卦,这一趟你怎么也得带个媳妇回去。”他说着拍了拍谢翊之的肩膀,“你放心,我替你保密。”
      谢翊之无奈地摇头笑道:“借你吉言,我倒不期待多少,只希望不虚此行,也好抵折我让人禁在此处的坎坷了。”
      云瀛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由得心中一惊,又想起谢翊之一路袒护李阿玉的模样,更相信谢翊之与自己有一般心境。再看杨霄练大大咧咧地与谢翊之谈论这事,凭着人家一点言语动作便猜出了七八分,想必对这等事也不是完全陌生,甚至十分敏感通透。云瀛心里不免担忧自己是否已经在杨霄练面前暴露了心思。
      云瀛忧心忡忡的,猜不透杨霄练的想法。若说杨霄练是借谢翊之的事敲打自己,那么是在暗示自己,他也有此心吗?杨霄练说话时,不曾扫过云瀛一眼,难道是在暗示他,自己早已对他的花花肠子了然于心,但对他毫无感觉、甚至是劝他疏远吗?

      云瀛胡乱用完午饭,覃迈请他去问话。
      “覃警官!”杨霄练腾地一声站起来,抬手试图挡住他俩。
      云瀛被杨霄练激烈的反应吓得动作一顿,又缓缓地坐了下去。他登时心乱如麻,一面疯狂地猜测杨霄练的意图,一面颤抖着期待他护着自己。他的心里却如有虫咬一般瘙痒,好像有什么力量正在他胸口蠢蠢欲动,快要迸发而出一般。
      覃迈按下了谢翊之的手臂,摇了摇头,道:“只是普通问话。”
      杨霄练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大声道:“你们把他当什么了?有嫌疑打一顿,想审问了又要带他走,没命地折腾人!你看看都打成什么样了?要不是这家伙小时候泡过药缸子,今天醒得醒不过来都另说呢!”
      云瀛见杨霄练袒护自己,嘴角不经意地浮起一丝笑意,但理智让他伸手将杨霄练拉了回来,道:“我跟他们去。”
      杨霄练急了:“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啊!不行,我得跟着去!”
      谢翊之也打抱不平,上前说道:“覃警官,既然是萧城出事,我尊重您和荀探长办案的规矩,但嫌疑未定就严刑逼供,有辱萧城风范,更有辱陆帅的风范。”
      覃迈见谢翊之拿陆家来压,只能无奈地张张嘴,一下不知如何回答。他充满怨念地看向云瀛,道:“打他也不是我和荀探长的意思啊……今天这儿荀探长做主,肯定就……不打了呗?”覃迈说着,试探性地看着云瀛,眼神似乎在说:“今天没有特殊要求了吧?”
      云瀛心虚地起身,道:“无妨,我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杨霄练怒了,要不是云瀛有伤,他恨不得不顾一切地给人绑回去。
      “要是你不放心——”荀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一步步地走近,“你也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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