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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问道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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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里传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周也一边坐在篝火边听对方有一没一的瞎扯,一边打着瞌睡在脑海里慢慢地进行着复盘。
整个人带着浊气,氤氲在白雾里。
明明处于这般不堪的环境里,周也却给人一种窝在自家沙发里的惬意与舒适。
他一直都知道,每个人身上都有缺点,有些自己能看到,有些就看不到。
比如说,他的执拗,看到了但也不愿看到。
自己想做的事,认可的事,会千方百计地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然而不认同的,就会拒之门外。
俗话说得好: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周也深知,他就是这样的人,固执到可怕。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似乎是很小的时候就便如此了。
那时他还富家之子,娇纵数年,溺爱包围着他,良好的教养使其成为上流聚会时独占鳌头的贵族子弟,当然,这样的待遇大部分都来自于他的父母荣耀与地位。
一次他去雪山游玩时看上了一条藏獒,遗憾的是那是有主的,他的主人无法割舍,周也与其离别时哭了一场,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宠物,时隔数年,他仍记得那团火一般耀眼的金红色在茫茫雪原里上下闪烁。
七岁时家里出了场意外,那场似乎永远无法扑灭的业火,带走了他的家人与一切的一切,自此以后孤身一人远离故都,父母的遗产被那些面目扭曲的亲戚们夺走,他与他的灾难,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尽管警方数次调查,乃是闻名遐迩的侦探介入,最后的结果只有一句话——只是一场意外,但周也不认为,或者是,他无法接受,这只是一场意外。
“一定是有什么被所有人忽略了的,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于是,他在大脑中将那场毁灭反复上演,仔细推敲,没什么结果,唯有超忆症和格外怕死。
他始终记得,为了让他活下来,七位至亲的灵魂,永远和熄不灭的焰火融在了一起,留在了漆黑的地下。
上了高中后,他在遥遥无期又莫名其妙的嫉妒里,迎来了最单纯的厌恶——校园暴力,因此,固执的他认为成绩是虚假的,学习也没有用,毕业后就直接养老。
此刻,他明知道在这个游戏里,不是所有的NPC都是真的NPC,但是他依然在忽视一件事实:他杀了的,也许有和他一样的玩家,只是出于某种未知原因,他无法分辨。
他杀人了!杀了真的人!而不是游戏数据!
这样的醒悟在潮湿又刺骨的山洞里,伴随着寒气与无力的焰火,拉扯着他的神经。
一方是他的正义,一方是当代法律与道德,周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精神力正在飞速下跌。
朦朦胧胧之间,他又听到眯眯眼说出了一个名字。
水无真人。
他的师父。
有一瞬,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抓住,空余下一腔浊气。
“我真的杀人了,那是要坐牢的。”
“回去又该怎么办?会不会被其他人看到?”
精神力仍在减少,即将进入个位数。
伴随着外界突如其来的的巨响,以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他眼前一片眩晕,眯眯眼的声音似乎从亘古飘入耳朵,夹杂着期盼和热切。
“终于要结束了,外面应该是水无真人,你不去吗?”
要结束了?
什么要结束了?
思绪就想从百米高空坠落的西瓜,砸在地面上,留下一滩猩红。
地动山摇,整个山洞开始掉下碎石,爆炸声从岛屿的那一端传递过来。
周也看了一眼任务时间,还有近三十个小时,但是他的各项指标都低的可怜,幻觉如影相随,如果遇到任何一个心怀恶意的人,都会送命。
巧了,在这个游戏里,对于周也来说,四处皆敌。
阳光从洞穴外打了进来,太阳出来了,可是,然后呢?
少年缓缓起身,提着黑刃朝地牢靠近,喧闹在成岛的另一端,短时间蔓延不过来,此刻他需要在自己失去意识前,解决到唯一的不稳定因素。
鞋底摩在地面发出沙沙声,步履缓慢。
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对方。
“我不去了,太危险,惜命,就在这儿等到结束吧,我们一起。”
一小包肉干被落在身后的篝火旁,石洞一侧的墙边堆起矮矮的干柴,这些都是他这一段时间的劳动所得,不远万里。
在这样恶劣的低温环境里,既要保持身体热量,又不能消耗过多热量,所以周也每隔几天都要去一趟与成岛相连的大陆边缘,获取足够的物资。
毕竟在成岛,这些都没有。
离洞穴越来越近,视线模糊,像是彻夜宿醉。
【精神力低于8,玩家进入狂暴模式】
地牢里有人扶着墙站了起来,一脸防备地盯着来人,表情带着几分“果然如此”。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杀了那么多人,一定不会少我一个,是吧?”
“我一直在准备着,防备着,只等这一刻。”
他苍白的面貌瞬间红润起来,身形再无半分狼狈,甚至隐约透露出几分末法时代前的意气风发。
破碎的衣摆无风自动,只见对方轻轻一跃,便从地牢里跳了跳了出来,站在不远处活动手脚,甚至看不出它们曾被人挑断过。
“啧啧,一个未成年的新手,你难不成以为,你所知道的,我所说的,便是全部了吗?”
“井底之蛙而已,原本以为你有多厉害,竟然在——上排第二,现在看来,真的是,太可笑了。”
说着便往前走来,身上的气势越发凌厉,狂暴中的少年似乎察觉到危险,握紧黑刃停了下来。
“新人,在你临死前,给你看看真正的——吧。”
裹挟着被系统屏蔽掉的话语铺天盖地,撞击在周也的大脑上。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但没有全部告诉我,还留有一手,准备反杀我?”
十六七岁的少年人,经历终究是太少,少得可怜,甚至可能毫无意识地因此葬送生命。
本就年岁清浅无所凭借,后来依靠无人能敌的灵力与天资称霸一时,现在一切散去,他似乎什么都没有获得,还是原来的样子。
天光大亮,雾气迅速散去。
成岛恢复了往日的惨白,但今日的喧嚣打破了数千年的沉寂。
外界已是刀光剑影,洞内即将短兵相接。
狂暴模式已开启,周也除精神状态以外,战斗力与其他都进入巅峰状态,甚至隐约超过巅峰之时,二人一时间竟然不相上下,但周也知道,对方可能是依靠积分商城的商品达到这样的状态,或者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这个垃圾游戏,随机活捉玩家,害他太深。
他原本只需要当一个没用的废人,躺在出租屋里的沙发中看漫画,现在倒好,在这里用生死做赌注,来赢一场遥遥无期的游戏。
长时间未洗的头发有些油腻,在眼前飘下来几绺,左右摇摆。
因为身上铁索般的因果束缚,周也的战斗力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实力突增,那些束缚的存在感几乎实质化,乌泱泱的浊气围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四肢被从地下伸出的无数锁链紧紧勒住,每走一步都艰难万分。
这就是因果,最显而易见的因果。
周也站在原地,以黑刃支撑身体,艰难地从地上起来。
归墟的小电视前,由于观众不明白,为什么周也这样的游戏操作居然能被分到前方高能区,所以属于周也得小电视前观众寥寥无几,唯独剩下那么两三人,也不看好。
“我觉得这小哥要白给,在修仙世界里乱背因果,真的太蠢了,我怀疑他91点的智力可能是系统有问题。”
“上一局他分那么高,我还以为有多厉害,还有不少玩家追杀他,这一看,啧。”
“太小了,不懂现实。”
就这样,唯独的几位观众也离开了这儿,周也的直播数据太差了,再这么下去就会被踢入坟场,除非玩家死亡,否则再也无法获得额外金币。
想要在游戏难度降低,金币是必不可少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曾有不少玩家靠着观众的喜爱度获得了巨额资金,在游戏世界里如鱼得水,甚至有幸运的玩家能够通过观众的投币从坟场中出来,不过那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数目,很少有人能做到,我们暂且不说。
先说这一边,气势大盛的眯眯眼脸上绽放出得意的笑容,周也惊恐地察觉到,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身上的衣服明明早就脏乱不堪,胸口处本该有一处破损和大片血污,那是他们第一次交手时他留下的,衣袍下摆应该有一个豁口,袖口的地方也应是刀痕,这些都是割断手脚留下的,可是这些痕迹都消失了,它们就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这是什么道具?”
尽管整个人陷入狂暴,但察觉危机后周也一边暗自思索一边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腰背微微弓起,紧握黑刃,全身呈防备状态,充血的双眸紧紧盯着对面的中年男子,一寸不移。
这个道具太奇怪了,似乎是将时间倒退了过去。
“为什么他之前不用?这难道是一次性道具吗?”
外界已然是地动山摇,冷风里传来血腥味,厮杀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