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问道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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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幕下坠着一颗硕大而明亮的黄色灯泡时，周也正坐在旷野之中的黝黑坚硬的岩石上，细品独属于这里的盛大。
身后时翻涌着的，又逐渐归于沉寂的漆黑沧海，而眼前一望无际的，正是常年冰雪覆盖的成岛。
陨落之日成为了这片天地间一次盛大的狂欢，诡秘的橘红色铺天盖地，时浓时淡，赶着短暂的落日时分呼啸而至，连续半个月到一个月，都会如此。
周也的手指脸上已经生出了冻疮，之前的伤口终于迎来了结疤。
随着灵力衰退到了无踪迹，此刻他从昔日名满天下的修真奇才，沦落为被层层因果桎梏的怪物。
虽然这个时候的修真界已经名存实亡了，整片大陆都再也拉不出几个像样的修真者了。
数年前的末法时代，以悄无声息的开端和声势浩荡的姿态，强势而不加遮掩，摧毁了这个维持了数万年的游戏世界。
头发油腻到层层打绺，身上的勉强能留下全貌的衣服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令人头晕目眩，而当事人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背对着遥不可及的海线，呼吸着宛若来自凛冬重山的海风。
但是，周也并无心欣赏眼前难得一见的壮阔。
“为什么会这样？”
“游戏设定了其他玩家可以隐身的模式吗？”
“可是，我选择的是单人模式啊。”
没错，山洞里那位数日前被周也抓到的眯眯眼NPC，是一位和他一样的玩家，这是他精神力低于百分之二十时想出来的。
因为他不止一次捕捉到对方透过他的头顶在看什么，而对于这个动作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后来他才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在照镜子嘛，因为他也总是形成习惯，如此观察每一个人。
突然想到，这样的动作他也曾见到别人做过，那人正是对他前后不一的主角。
如果游戏设定中的主角从NPC变成了玩家，如果不止这么一个玩家匿藏在游戏里，如果这一切只有他从头到尾都不曾被告知，那么这一切的背后，究竟又是为什么？
由此可见，那位被关在地笼里的刺客，总是在凝视空无一物的前方，尽管被周也废了灵力都在靠出卖消息和物资苟活，都是情有可原。
毕竟游戏还剩三天就要结束了，只要活到那个时候，哪怕任务进度条没能推到底，哪怕身受重伤即便是濒死，但只要能在结束时安全登出游戏，就能在现实里活下去。
大片大片的橘色不断加深，随着光亮递减，直至化作一团散不开的稠腻。
这是他看到的第十七次陨落之日，从夕阳西斜，到天地诡秘，最后归于孤星寒夜。
“烦死了，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难不成其他玩家背着我偷偷氪了金开了会员？”
他还是想不明白，或者说他给出了太多假设与潜在的可能。
常住的山洞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尽管天色已经暗到并不支持他看清前路，但凭借着对这段路的熟悉，周也裹紧了身上动物皮毛制成的简易衣物，伴随着落雪回到了山洞里。
抖了抖身上的冰碴，将皮毛大衣挂在闪烁着微光的火堆旁，路过火坑时往里投入了几颗干燥的木柴，接着一屁股坐在一摞难得的干草堆上。
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被灰色布块反复包裹的肉干，通过颜色不难看出他们绝对不止出自一个动物身上。
拿出一条颜色发黑的放在嘴边，一股酸涩味像是兽潮般袭击了他的味蕾。
通过独特的味蕾体验，不难判断出这是低阶魔兽食根鼠，这种带着一股浓重土腥气，拳头大小的亚麻色老鼠，在环境恶劣的地方尤为常见，生命力顽强，能待在地下数月，依靠腐烂的植物根部存活。
看到它的菜谱也能想象到它的身体一定过于“美味”。
“妈的，什么玩意这么恶心，像是擦厕所的抹布。”
嘴里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的将肉干细细嚼碎，然后咽下。
挑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好，朝着洞穴更深处的昏暗里瞥了一眼。
“说吧，今天要讲什么故事？”
洞里一片死寂，唯独烈火燃烧干柴的声音细细作响。
等到洞穴里的温度随着潮气与寒意逐渐变低，周也往篝火里加了第四次木柴时，几声低咳后一个虚弱的声音才从地牢里传出。
“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机缘是有限的吗？”
眯眯眼蜷缩在岩坑的一边，眼周一片青黑，面色惨白，身上更是惨不忍睹，似乎早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大小便的痕迹布满全身，得亏这里温度低不易挥发，否则这味道一定四散弥漫。
“每位修真者极力追求的大道，都是一场对既定资源的瓜分。”
“咳咳咳——分的人越多，每个人拿到的就越少。”
他深知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外面那个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少年，其实有多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现在的半死不活都是拜他所赐。
听着那位眯眯眼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游戏世界的设定，周也搓了搓手指上发红发紫的冻疮，再次挑了挑火，点点火星浮了起来，没走多远便隐于黑暗。
他们两人现在对于彼此的身份早已深知杜明，但是碍于游戏规则无法直接表述，于是每句话都这样似是而非。
眯眯眼一边痛恨着周也的残忍，一边悔恨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接了这单。
他迫不得已，以这种方法换取一线生机，又在暗自期待，快一点到结束时间，他想脱离游戏，这种对生的贪婪与对现状的焦急布满他整张晦暗不清的面孔，在发白的雾气里若隐若现，透露出几丝诡异。
“所以人人都在争抢，战火四起，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于此。”
眯眯眼呼出一口浊气，但下一口空气不禁令他五腹六脏一片寒霜，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一抹血色久违的浮现在脸上。
“你知道成岛为什么会成为这样吗？”
那人话题一转，低声问了一句，但似乎并没有期待有人能回答他。
“曾经的成岛是不存在的。”
“它只是与大陆连在一起的土地，后来有人一怒之下，执剑削了一片山河，漂流至此，成了岛屿。”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一片沉默荡漾在冰冷的山洞里。
“因为大道是个人的，机缘也是。”
断断续续的话语在岩洞里独自徘徊，周也不慌不忙毫不催促，似乎正在无聊到发呆，甚至还打起了瞌睡。
看了看时间，天要亮了，系统提示的游戏时间不足48小时。
【任务进度：99%】
“那人的兄长，即将成为登上大道独占鳌头的第一人，而其他人就自然无法容忍，一场密谋于此开始，换来的便是如今的末法时代。”
“天道无情，遁地而走，自此漫漫数载岁月，再无登大道者。”
凌晨的雾气更重，寒意四散开来，四肢开始发麻。
周也朝着火堆的方向再次靠近，几乎要贴在火苗上了，但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毫无热气，如同一幅会动的画，火光摇曳。
“如今种种，皆是那人全部修为换来的一场诅咒，他自爆灵丹杀了数万修士，又一剑捅死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
“因为他的兄长，自小一起长大的兄长，选择杀亲证道。”
听到这样的故事周也一挑眉头，但这毕竟是数万年起前的神话传说，遥远的不像样子。
讲故事的人气息又弱了几分，周也抛了一小块肉干扔进地牢里，很快话音暂停，传来大口咀嚼的声音。
似乎眯眯眼也沉迷于这个故事，吃了两口后紧接着感慨到。
“多么可笑又可悲，自那以后，他靠着一种特殊魔药活着，沉寂多年后又换了身份，要不是我在——里碰巧遇到了前尘往事，也不会得知此事。”
周也明显捕捉到了被游戏消掉的空缺，他心思一动。
“这里被禁言是什么内容呢？”
“秘籍？”
不等他细想，那边又继续开口，带来一个令人心悸的信息。
“你可知他现在叫什么嘛，你不仅认识他，还有过一段密切关系呢？”
此时雾色彻占据了整个岩洞，仿佛要在阳光出现前抓紧最后的时间再一次盛大，有几丝光亮在洞口透了进来，像一道深井。
周也瞬间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这个消息不仅仅是陈年秘闻，而且可能还是游戏通关的钥匙。
他停留在这里太久了，久到饱经风霜满眼沧桑，归来却仍是少年模样。
他想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问道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