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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赵安冉 她在心里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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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冉在餐厅里跟他聊作品集的事,聊在英国的趣事。古兰经有云,宗教没有束缚。她却从来没见过那位□□朋友摘下她的Khimar,许多事她都是心里有底的,质疑被放在深处,取而代之的是“能理解”。
叶凌程也偶尔发表几句,毕竟聊到国内几位,他们的情感不再宽容。艺术上比起冷军这样的照相机风格他们还是更欣赏范曾徐悲鸿,但是在个人情感上,他们倒是可以揪着后二位的为人聊上几天。
不过这也就是一些谈资,她没有扒人底的爱好。
赵安冉这姑娘属于没什么野心的那种,高中就去了英国,身上带着几代人old money浪漫主义气质是叶凌程学不来的。
其实这里要出现一个问句,叶凌程关注的是踩着Jimmy choo拎着LV looping一身Chanel的赵安冉,还是赵安冉本人。即使他自我说服,应当是后者,但是他骗不了自己心里早就给出的答案。
连他自己内心默认某手表品牌那句高傲的广告语,阶级是永恒的。
女孩在英国读了三年正好也要申美妍,他们之间有很多话题的。但是他在这个时候想到了那条祝福短信。
到底谁和谁是同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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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东四环,窗外的风景在变换,往外看就不是郊外那般的萧索景色。万户千门气郁葱,汉家城阙画图中,她无心领略。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徐霜认得那个logo。听他那语气,这家酒店应该跟他朋友有关。其实她真的不太单纯的,社交也是,她羡慕敬佩吴琳,但是促成如今这样亦师亦友的关系,她也抱有一些私心吧。
女管家早在门口等候,看到车停下立马迎上来。沐朝羽递给她一张卡,他交代了一句,女管家点头,诚意十足。
此时徐霜猜到了大概。
女管家帮她扶着段雪璃下车,微风里透着凉,她不禁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入鼻的是一股清幽的檀香与麝香混合的气味。她抬袖贴着西服布料又闻了一次,确认这就是她提前送叶凌程的生日礼物,一瓶香水。
徐霜回头一看,身后的车已经消失在这夜色里,好像从没来过一样。金融街由于限高没有摩天大厦,一栋一栋的写字楼都是低调的存在,唯一高调的恐怕就是各座楼上方几个大字。
女管家贴心地给她拿了解酒药,奢华酒店培训出来的人,连微笑都带有温度。
徐霜看着手里这张特殊的房卡,正面是统一的黑底,白色logo,另一面上面写着一个“羽”字,应该是主人的名。
给她一种无声的冲击,沉默地告诉她人和人之间真的不一样。
《卡萨布兰卡》里有句话,世上有那么多的城镇,城镇里有那么多酒馆,她偏偏走进我的。
这句话在她这里是否有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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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霜安顿好段雪璃才去洗漱的,手机搁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她几欲打电话给在香港的江靳言。少有的伤春悲秋与孤独感席卷而来,她不想看到朋友一步步走向悬崖,她不想要一眼就看得到今后人生节点的未来,她厌恶自己种种走捷径的自弃想法。
她到底没给江靳言打电话,只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
【江靳言!亲爱的哥哥!好好吃饭,不要熬夜,好久没见你了】
香港的国庆只放一天公假,她不想这么晚还去打扰江靳言。不用猜,江靳言那种工作狂估计这个时候也就刚入眠。
自来水通过镀金的水龙头成柱流淌,她拿酒店里润肤露勉强卸妆。洗手台下绛紫色包装洗护是来自英国的奢侈品品牌,倒是契合这家酒店一贯如一打出的名号,优雅。
而偏偏镜子里的她又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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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霜醒的时候段雪璃还没醒,她手贴在段雪璃脸颊的时候那姑娘就眼睛已经惺忪地睁开。
徐霜端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段雪璃接过,摇了摇头。
一夜宿醉,酒精刺激药物产生副作用,带来生理上的头疼。
徐霜坐在床沿盯着地毯上波形的编织纹发呆,段雪璃出声,“双双。”
“嗯?”徐霜回过神来。
“没事。”段雪璃继续喝水,模样很乖。
徐霜伸出拇指帮她拭去嘴角挂的一滴水,她像个被撩的小姑娘,瞬间耳热。徐霜顺势捧她的脸,“不要这样喝酒了,好不好?吃药期间喝酒肯定有副作用,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现在不舒服。我只想要我们小雪花健健康康的,有事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嗯嗯,”段雪璃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双双。”
再也没有比这更温馨的时候了,她们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彼此说着向往美好的话,以为生活总要带给她们一些绝望之外的东西。
绝望之外,不能再是绝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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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管家昨晚嘱咐徐霜check out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就行。
管家的微笑服务时刻在线,她贴心地问徐霜要不要备车,小姑娘连忙拒绝,她很优雅地点头,付之淡雅一笑,说剩下的交给她就好。并且交给她一张折叠卡片,说这是沐先生交代的。
她们步行到丰盛胡同公交站,企图用一些接地气地方式远离那些鬼魅的诱惑。徐霜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栋轻钢玻璃的灰绿色建筑,那些曾经认为遥远的东西,如今离她这样近。
然而心里凭空浮现出一种未命名的不真实感。
段雪璃和她手里各握了两瓶依云水,她们在离开酒店的时候做了件看起来“很没档次”的事情,把矿泉水全都带走了,徐霜还特地问了,mini bar的也都是免费的,不过她只拿了两瓶无色的。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段雪璃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你认识呀?昨晚那个。”
徐霜瞬间知道她问的是谁,“不太认识,我们老师认识,上次跟你说履历很牛的那个老师,沃顿phd。”
段雪璃打了个哈欠,“不过说实话,还挺帅的。”
“你还记得?我以为你都断片了。”
段雪璃笑,“谁不记得呀,行动不便,但是脑子还有意识的。我难受死了,憋了一路,真不敢往人家那车上吐。幸亏找了个近的就停。”
“你还笑,我昨晚扶着你走……根本扶不稳,你下次说减肥我肯定不拦你。”徐霜忽然看到公交车朝她们驶来,“车来了。”
段雪璃起身,却依旧嘴硬,“看在你幸苦的份儿上不和你计较。”
公交车上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小声讨论早餐吃什么,时不时还有些笑声,炒肝配包子还是卤煮火烧,面茶还是豆脑。
徐霜一会儿说她闻不了麻酱的味道,一会儿又说不吃大肠……
没有公主命,却有公主病。
是谁的悲哀。
那是北京里最普通的一个秋天,她们放下心里一切沉重的色彩,纠结着新的一天要怎样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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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霜打开女管家给的卡片是在图书馆看法理学的时候,傅琼也在她身边。她夏天去上了UCB暑校,回来后就坚定了大干一场的想法,准备今年拿下GMAT。徐霜一直很佩服她这种强大的执行力,小姑娘放弃了一圈的社交邀请,一心想拿750+。
她把目光放到手中的这张卡片上。
这张卡片是酒店给每个客人都准备的,用来写欢迎词,空白的地方写着“沐朝羽”三个字,并附有一串号码。她觉得号码的尾数熟悉,和记忆里他的车牌号是一致的。
打开手机备忘录求证,果然一致。
是的,她不傻,上车前她特意留意了车牌号,并且记到备忘录里。
如果,如果有什么意外呢……
她看着卡片上苍遒有力的字迹,心中却有种说不上的感受。
徐霜承认自己在猜测他的用意,脑海中有一万个想法,不过总不能是留下联系方式来跟她玩一出有借有还的游戏吧。
她脑海中浮现出出现上次在咖啡店里见到他的情景。
坐她对面的傅琼正在跟Verbal语文部分作较量,压根不知道对面姑娘此刻的内心活动是如此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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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上午的返校的学生并不多。她悠闲地起床,准备享受不用在图书馆抢座位的最后一天。
沐朝羽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在刷牙,她看到记忆中的那串数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就警铃大作。
徐爽直接漱口,点接听。
“是我。”沐朝羽声音低沉。
“嗯。”其实她不知道说什么。
“有兴趣吃早餐吗?”
徐霜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人类的语言有多优美,到底是对早餐有兴趣还是对人有兴趣……
徐霜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在这一点上纠结。
“跟我一起吃饭吧。”
你看,他是能大大方方说这句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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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霜出现在那家店里时针刚好走向八点,也许根本不存在一些天意,只是时针恰好指向了一个整点的数字,她却认为那一刻是无比神圣。
那顿饭她吃的小心翼翼,沐朝羽提了一嘴他知道她是s大经管的学生,徐霜表现惊讶。
内心戏又开始上演,他为什么知道这些,他有什么用意。
但是天地良心,他知道的信息只有这么多,从吴琳口中知道她的专业,在酒店靠着不必要的心系登记表要到了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徐霜的那顿饭吃得并不安生,一个一个信息从沐朝羽口中无意蹦出,她却在心里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安了家。
信息太多,导致她吃完饭后在图书馆打开文档写论文的时候都在回味,咀嚼他话里更深层的东西。
这顿饭能换来什么呢?通讯录里多一个联系人吗?
可是扪心自问,到底有没有少掉一些步骤,没有人生来就是谁的朋友。
没有这种说法的。
他们都选择在一切开始前装聋作哑,是理性占上风还是感性更胜一筹,为什么这样说不清呢。徐霜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为别的,只为他绅士地为她拉开那张椅子,只为他的谈吐间都透露着谦逊有礼的良好品质,只为他长着一张帅气的脸庞,只为他在咖啡厅里对她回应了一个不需回应的笑,只为国贸桥上初见的惊艳……
再也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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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你看看她,自己回家连钥匙都不带,指望谁给她开门呢。家在北京了不起呀,有本事住万柳书院呀。”傅琼指着陈灿的桌子说,桌上那一串钥匙是宿舍的。
其实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吴语区天生的软糯,难听的话在她口中也并没有那么刺耳。
陈灿是这个寝室里唯一的北方人,生活习惯差异大在所难免。
在傅琼抱怨的时候,寝室里另一个室友默不作声。
“宝贝不气,吃个圣女果。”徐霜学着傅琼的语气,给傅琼喂了一颗圣女果。
却也学不出傅琼独一份的软。
“张木晗。”徐霜拿着水果盒递给刚刚沉默的她。
张木晗朝她淡笑,说谢谢。
大家同寝室一年,徐霜最不了解的是她。她喜欢独来独往,在学校的存在感也很低。
班里的其他同学亦是如此,上学期上微积分课的时候,同一个班的萧沉问徐霜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但是徐霜又总能找到一些同属于小地方出身的共鸣。
这一点也许是傅琼明白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