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清醒梦》长安逢夏

2、段雪璃 大概只有这

　　十月里，北京的夜有点凉，徐霜身上本来穿的开衫在傅琼包里。她现在只穿着一条吊带裙在走廊单手抱臂讲电话，感到丝丝凉意穿过皮肤，进入身体。

　　这时候叶凌程从包厢出来，手里拎着一件外套，看到靠在墙上的徐霜。她那件吊带，没有开口很大的v领，就是平口，倒是高开叉的设计给了一些朦胧的性感意味。走廊的顶灯带有诡异的蓝色，照在她身上有了些风尘感，他有点嫌弃这家店的品味，不应该照到她脸上的。
　　叶凌程不合时宜地想到《金陵十三钗》里的赵玉墨，恰巧徐霜身上那件吊带的颜色和赵玉墨第一次出场时穿的那件旗袍的底色相似，都是暗红色。电影里的这位女子颇有秦淮八艳的风骨，色艺双绝，一颦一笑就是风情万种。
　　其实不一样的。

　　他把外套披在徐霜的身上，遮住了她大片裸露的肩背。
　　足够绅士。
　　徐霜朝他道谢，“我有个朋友有事，我得过去一趟。”
　　在宁城就认识的朋友，她灰暗的学生时代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现在？”
　　“嗯，很重要的朋友，抱歉，你们去酒吧吧，我得先走了。”她小鹿般的眼睛看着他。
　　“这么晚，我送你吧。”
　　“这太不方便了吧。”徐霜若有似无地推脱。
　　“没事，我让他们先过去，我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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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霜说的那地方叶凌程知道，在通州。

　　伴着一阵起哄声，叶凌程带徐霜离开包厢。
　　他说，他们瞎起哄的，别介意。
　　叶凌程总是如此，很好地把握着他们之间相处的分寸，不会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逼着她做出决定。

　　他为她开车门，示意她上车，为她整理了一下过长的裙摆才拉下车门。今天的车是一辆全黑的迈凯伦650s，他的生日礼物。
　　生日未到，礼物先到。

　　其实他平日里低调，很少在学校里开这类车。今天在外面，所以就开了这辆招摇的车。他和很多年轻的二代们一样喜欢玩车，甚至有时会有些“情商堪忧”行为，喜欢跟徐霜科普跑车。但他不拿这些吹嘘，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家庭赋予的。
　　良好的修养体现在他骨子里。

　　他每次科普那些的时候，徐霜都听得认真，像个好学的学生。
　　这一点，她真的没有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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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挺远的。
　　车子下东五环高速的时候赵絮打电话过来，“哥们，还没回来？您这送人还是开房。”
　　叶凌程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声音通过中控在车内响起。

　　“学长原来这么喜欢开玩笑。”徐霜听他这样说，出声调侃。
　　赵絮长叶凌程一两岁，他们这群人都是一起长大的，徐霜一律喊他们学长。

　　“学妹，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他人呢？”赵絮问。

　　“叶凌程在开车，怎么？”徐霜计上心来，“学长，你是不是帮叶师兄物色到什么好姑娘？这么急着让他赶回去。”

　　赵絮也乐得跟她说道几句，“哪能给他物色姑娘，妹妹，你家师兄那挑剔的眼光看得上谁。”
　　徐霜嘴角漾开笑，丝毫没有注意到叶凌程在看她。江南水乡长大的姑娘，笑起来如江南丝丝烟雨般浅淡，却勾人心魂，沁入骨髓。
　　你家师兄，赵絮的措辞多么引人遐想，他看到的徐霜分明把重点放在后半句。
　　也许叶凌程在那一刻才明白这个小姑娘的冷漠之处。

　　他移开眼，目视前方，“说正事。”
　　“叶叔刚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搁哪儿呢？”赵絮似乎也处在摸不清状况的状态，“没头没尾的，就这一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徐霜收敛了自己的笑，她隐约感觉到的确有正事，刚才不应该叽叽喳喳地。

　　叶凌程面上没什么改变，只说“知道了，你们好好玩儿，记我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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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到了地方，叶凌程准备开车门的时候徐霜按住她的手。
　　“你先回去吧，。”徐霜迅速收回相贴的手。

　　她一向懂眼色。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徐霜就开了车门，“我有事会给你打电话的，生日快乐，叶凌程！”

　　已经够麻烦他了。
　　徐霜说了句客套话就直奔酒吧，那酒吧看起来像是私人会所里开的。

　　她在门口看到一个人在讲电话，讲的像是法语，她以为是个外国人，回头看了眼，就在这时服务生拦住她，“小姐，这里不可以进去。”
　　沐朝羽本身敏感，在她下车的时候就一眼就认出她。
　　不过小姑娘好像没认出他。

　　“你们这边给我打电话的，我朋友段雪璃在这。”徐霜不知道是这情形，话说的急，怕他没听清，又强调一遍，”段雪璃。”
　　服务生比她从容多了，给她指了个方向，“我知道了，她在二楼。”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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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设计复古，胡桃木色是主色调，红棕色的墙上挂着一幅裸女画，暗色墙上唯一亮眼的，看着是有些瘆人的。里面没什么人，吧台上坐着一个女人抽着雪茄，这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目光。女人穿着一身旗袍，就坐在这晦暗的灯光下，动作优雅，烟雾屡屡。
　　和她记忆里某部电影里的人物重合。

　　这时候有个男人出来破坏画面，拿走了女人手中的雪茄往自己嘴里送。
　　那女人冷笑，瞥了她一眼茫然的徐霜，神情淡漠。好像抢走她手里东西的是徐霜。
　　她不敢乱看，往二楼走。

　　此时二楼只有段雪璃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地上躺着一瓶martell，她一眼就看到那条蓝色丝带。

　　她叫起段雪璃来，段雪璃已经醉的走不正步子了。
　　徐霜半拉半拖地把段雪璃带到一楼，正巧又碰见韦焘在跟韩宜调情。
　　此地不宜久留，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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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扶着段雪璃走出酒吧，她要处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这里压根打不到车。

　　她在门口看到沐朝羽依旧没走，还在讲电话，这次她看得真切，确定就是他。
　　今天他穿的很是随意，一身黑，只有胸口那块蹦出T恤领口的玉是白色的。
　　最上等的羊脂玉，近于无暇，大概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沐朝羽把它挂在脖子上。

　　一辆黑色的奔驰在这黑夜里出现在眼前，沐朝羽往车的方向走。
　　不管了。
　　那天她就抱着这般心态拦沐朝羽。或许大胆承认这是搭讪的借口也没什么。

　　“那个……”她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朋友喝醉了，可以搭一程吗？这边地方偏，现在快后半夜了，也打不到车，不会麻烦你很多的，到时候路过一个能打车的地儿，您把我们放下来，我们自己打车就成。”她讨好地笑，希望这个人还记得她这副面孔。

　　沐朝羽就这么看着她说这一大堆车轱辘话，心里闪过一刹的念头，“你刚……”
　　带有玩味的，戏弄的念头。

　　沐朝羽的反应让她有点相信他并不是一点印象都没，她本来想多说一点的，比如客气一番，或者再扯得深一点……
　　“真的麻烦你了。”她的表情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沐朝羽那一瞬间的念头不知怎得就突然湮灭，只是开了后车门，“上去吧。”
　　随后也没管她还抱着一个醉鬼，就坐到副驾的位子上。

　　徐霜艰难地往后挪，扫了一眼车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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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徐霜是抱着段雪璃跌坐到后座的，段雪璃终于在头撞上车框的时候有一点清醒，关上车门。
　　“双双。”段雪璃往徐霜怀里钻。酒精刺激大脑皮层带来令人愉悦的多巴胺，也带来胃部的灼烧感。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沉积在心里，一切都在慢慢吞噬这个姑娘，把她一步一步往悬崖边推。
　　徐霜抚着她的头发，企图能减轻一些她的痛苦。

　　司机耐心地等她们收拾好才开口，“沐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儿？”
　　徐霜没什么好矫情的，直接开口，“师傅，您把我们就近放到一家快捷酒店就好。”

　　沐朝羽回头，看了一眼徐霜，“带身份证了么。”
　　身份证！
　　一向做事细致的人，却在今天一而再地冲动行事。
　　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沐朝羽却一直看着她，看得她内心发怵，像是一定要等她说一个答案出来。
　　“上了我的车，那就听我的吧。”他终于转过头，对司机说，“去齐柏恒那，金融街那儿的。”
　　徐霜半晌才反应过来，说好。
　　车子总算发动。

　　徐霜一路上在担心段雪璃，准确来说，她担心段雪璃会吐在这车上。
　　这件事不好解决。
　　她赔不起，也不好跟这位沐先生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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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一路开得顺畅，快要零点的时候，她掏出手机，赶着时间跳到00：00的时候给叶凌程发了条消息——师兄，生日快乐，祝你申请顺利，前程似锦。
　　所有祝福里，她只想要前程似锦，现在也祝他。

　　她真诚的打下这一行字，却也不忘观察段雪璃有没有要吐的的动作。
　　而这些小动作沐朝羽通过中央后视镜看得一清二楚。

　　站在沐朝羽的角度，他的确对这个小姑娘印象深刻，在酒吧门口也一眼看到她下车，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其实，他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个看起来冷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