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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修行路上多八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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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藏于高山云雾中的各大修真门派,不知怎的自千年前神魔大战后,兴起了瞧别人乐子的风气,什么《上古魔君情仇录》、《青丘帝姬风华册》、《青莲佛事》等稀奇古怪的话本,百生书局早已不知修订过几版了。
而清渊派作为近年来大小书局遍布各地界的门派,其门徒自然是引领吃瓜潮流,可谓是人手一本收录了千名修士恩怨情仇的《仙魔禅道痴情记》。
你瞧,隐月峰中那远近闻名的情人坡后头的假山处,几个道君正脑袋对着脑袋在热情交流各大门派翘楚们的风流韵事呢。
其中着粉衣的男子是隐月峰的赵沅月,作为百生书局新晋的大主管现下风头正盛,只见他开口道:“这可是鄙人昨日忍痛舍了青丘新产的枯雪烟,才从孤月道人那处得来的消息,诸君可仔细听好了。”
此人身前立着个手拿一包藕饼的男子,听闻此话不耐烦的催促:“晓得,晓得,快说到底是什么瓜,半个时辰后四方堂便要开盘,在下可得前去押注呢!”
这急脾气的剑修便是清音峰峰主的大弟子欧明离,该修士对面的女子,是今年才晋升为清音峰副峰主的柳拂水,与其互怼已有数百年,此时自然开口嘲讽:“赌海沉浮,如坠深渊,明离道君可得仔细点,莫把本命法器都折进去了~”
男子还未开口,他那懒洋洋斜靠着假山的竹马眉头微皱,当即迎难而上:“不打紧,我家小栗子的胆儿比柳峰主的个头可大多了,从来不怕输。”
眼看柳拂水的指尖已经触到发髻上那根青莲白玉簪,其他几名同门可不想和仙魔大战中的雪魔似的灰飞烟灭,当下为小命着想赶紧圆起场来。
这一个劝,“拂水君莫要理这泼皮,来,这是晨星堂的招牌——红枣枸杞糕,口感软糯清甜,再带有湘天枸杞特有的香气,可谓是别有一番滋味,定和你胃口,快多尝几个。”
那一个转移话题,“朔雪兄你说慢了,不但糕点没了,第一真瓜的称号也要被人夺走了啊。”
剩下一个不忘捧场,“沅月君还是如此直爽,听说上次明离兄的押宝受你指点,改日咱们能否相约小酌几杯?”
几人一边安抚暴脾气的道友,一边挤眉弄眼给手握八卦的修士递台阶,小小角落顿时喧哗起来,使得在假山旁那棵百年桃树枝头休憩的灵鸟们不堪其扰,纷纷展翅而逃。
其中一只玄色归云雀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与其他灵鸟的反应截然不同,只见它抖抖羽毛,径直飞到几名修士附近的伴生云灵芝上,伸着小脑袋开始偷听。
而假山后的众人对此一无所知,人群中被簇拥着的粉衣修士待气氛平和后,赶紧顺水推舟开始说书。
“诸君都知香衣仙子是千年前沐雪而生的金莲子所化,却不知她所生何处。诸君也都知孤月道人于八百年前掏出老本来修葺仙堂,用以放置一把神魔之战时被封存的仙剑,却不知此仙器上加持的封印近日已被解开了!”
他讲到此处略微停顿,欣赏一下同门面上的茫然之色后,继续讲述:“这一仙器与姻缘之法有些联系,孤月道人便将其命名为斩缘剑,剑身篆刻的阵法内藏玄机,掌门他几经波折才寻得解除之法,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生师兄因历练时被妖女纠缠之事恰巧在场,得知了香衣仙子两百年前实力猛增竟是因为绘影道友的水芝塘,而这又与五百年前白虎道君在无声崖渡劫一事相连.........”
一众修士听得入神,谁也没注意到八卦中心的正主顾瑾儿,她常用的法器寒梅飘带就静静地浮在自己个儿脚边。
这位平生乐事唯有扬名的清竹峰新晋峰主探着身子,听够“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飞”的痴情戏码后,掐指唤来云团踏上,退到距离假山几步远的位置。
她从荷包里摸出几个有“神憎鬼厌果”之称的诺蓉子,利索的往那群修士中间一扔就开溜,那只玄色归云雀被这动作一惊扑扇着翅膀飞走了,而假山背阴处片刻后响起一片尖叫。
“啊!谁带的这劳什子!在下新制的外袍被毁了!”
“明日峰主便要召见,小可的脸却.....却,这该如何是好——”
一片骂声好似夏日蛙鸣,全因此果遇土即炸,其四散的墨绿果汁气味异常难闻可留存七日之久,且基本可破所有避息术法,一向是修真界中远近闻名的整人必备品。
这群倒霉修士如何顶着满头满脸的墨绿汁水寻亲访友,就不是我们这位顾峰主关心的事了,她此时刚听了一耳朵故事,倒对掌门坑自己收徒的缺德事不太在意了,驾云去寻没良心的师兄商议两百年后要举办的清潭酒会。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有八卦的地方就能瞧最有趣的乐子,那掌管百生书局的莫帆、坐镇五行堂的游释,因着众修士喜好的改变,近年来成功跻身修真门派红人前十行列,门是难进得很。
而顾瑾儿很不巧的没赶上好时机,莫帆这厮为避风头,打着“自步入化神期修为停滞不前,百年来甚是羞愧,无颜再面对同门,如今急需另寻机缘”的名头,溜下山去拜访一众凡俗好友了,还在临行前百般叮嘱留守的徒弟们非紧要事不可传信。
隔着白玉大门听完小侍从的话,顾瑾儿沉思片刻后决定暂且放下酒会之事,顺路去找另一位当事人问一下那红线解开后,是如何给她传出了个多角恋的吧。
被她惦记上的孤月道人在几百年前就挪窝儿,现下从门派主峰的东北角搬到了西南角,整座山峰暗藏的守护阵法也随之大变。
而顾瑾儿从三百年前追着顾子临下界历练,结果丢了一身修为以及五百年的记忆后,就一直闷在林子里同谷思之酿酒,偶尔才用水镜和友人联系,已有百年之久未上主峰去西南角猎杀灵鹿了。
因此她瞧见原本遍地青翠林木的地方,如今桃花纷飞,简直变成了一大团粉云时,立在门口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待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陷入回忆的顾瑾儿才醒过神来,抬手结印收起身旁的行路云,转身用未盲的那只天生灵眼向远处的身影望去。
隔着重重桃树隐约可见来人是名身着粉白衣裙的侍女,此女子左手提着一个盛满瓀香莲的竹篮,右手拎了把黑曜石为骨、绫罗绸缎为面的折扇,身侧还跟着只毛发漆黑的踏云豹,当下正慢悠悠向入口走来。
顾瑾儿的视线扫过此女寡淡似水的五官,在她乌发中别着的姻缘枝上略微停顿,最终落到腰间挂着的翡翠玉牌,心中明了,这大抵又是掌门一时兴起新收的侍从,腰还挺细。
左右今日无事,可浪费的时间多的很,她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纳物戒,在各色各样的座椅中挑出那把从竹闲道君处诓来的躺椅,躺下吃起金玉阁新出的奶香莲子来,七分注意力落在面前那些挤成一团的桃花上,三分心思留意着不断接近的侍女。
哪成想脚丫子小的人步子也挺小,她将莲子全被吃个精光又啃了两个烤猪蹄,粉衣侍女才堪堪走到拐角处。
所以那人从桃树后走过来时,正好瞧见顾瑾儿面目狰狞的从纳物戒中往外扯大红色的面巾,银白色衣袖上的油点子格外引人注目。
小侍女视若无睹的走上前去行礼,粉唇轻启便是红枣馅糯米团子似的甜腻嗓音:“顾峰主可是来寻掌门的?道君恰好近日新得了几坛佳酿,正要差人去邀您呢。”
这女子口中的掌门便是执掌清渊派近千年的孤月道人,此人常年一身板板正正的红绿混搭色门派派服,配上那雪白的山羊胡,瞧着就像屡屡落第后无奈教书的古板老秀才,实则是个爱逛花楼的老酒鬼,同喜欢酿酒的顾瑾儿从前臭味相投,关系很是要好。
可惜顾峰主一场历练让脑子变成浆糊后对各类酒局毫无兴趣,假借闭关之名躲在洞府里头不见人,与掌门可以说许久未照过面了,但此事也就三四人晓得,场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顾瑾儿将躺椅收回纳物戒,走上前柔声回道:“这倒是巧了,在下亦是新得了一坛九百年的红梅酒,来寻师弟共饮,只是一向以传送阵前来,都不知主堂在何处了,还需劳烦仙子带路。”
听闻此话小侍女的杏仁眼弯了一弯,“折煞婢女了,不知多少道君以与顾峰主相谈为荣,今日有幸引路,小奴甚是欢喜,还请前辈随青竹往此处走。”
顾瑾儿跟随这叫青竹的侍女,绕出主杀伐的守灵阵法,踏上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向桃林深处走去。
一路上她在逗弄黑豹之外观察园子如今的布局,发现多了不少凡俗花草,心中不禁寻思,掌门师弟这糟老头莫非是误食了聚丹峰出的什么丹药?性子转变如此之多。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青竹突然在一株枯死的桃树前止步,转身道:“前方便是主堂所在之处了,顾峰主再行三步便可踏过隐匿阵,掌门每日这个时辰都是在西北角的书房中静修。”
顾瑾儿说声多谢,右手食指于虚空中轻微一点,灵气波动片刻后青竹腿边的那只黑豹的脖颈上便多出一个项圈。
眼看小侍女面上浮现出慌张之色,她轻声安抚:“这是在下数百年前同竹闲道君游历所得,和清安寺那群和尚有些联系,对付雷劫属实不错,外形可随主人心意而变,暂且作为仙子引路的谢礼吧。”
为了避免各自说上七八句场面话的这档子麻烦事,顾瑾儿讲完就快步进了结界。徒留拎着一篮子莲花的侍女立在原地。
一阵清风袭来将青竹肩上落着的桃花悄然吹落,也使得这呆站着的侍女缓过神来,她蹲下身抚摸黑豹。
青竹白玉般莹润的手指覆上玄金石制成的项圈,摩挲着石面上由金丝勾勒而成的并蒂莲,半晌才叹息道:“还是这么的没良心,一点人情债都不想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