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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李安平的困扰 两位教授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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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教授瞧着他们着实太忙,也不忍过于打扰,连饭都没吃一口便匆匆离开了,搞得余秋格外不好意思。何汉文在临走前,问余秋春节的打算。余秋说今年的春节可能就没得休息了,这棚子里的接茬忙起来,怎么着也得到三月初去了。何汉文听了,表示理解,啥也没有多说。
除夕那天,余秋与伟叔给工人放了三天假,而他们二人则被张书记拉家里去吃年夜饭。菇子已经前后运了三批走,后面的慢茬,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张书记儿子一家四口都回来了,家里热热闹闹的。张书记高兴,搬来一箱白云边,非要跟伟叔他们喝个痛快。那箱酒是之前余秋搬过来,她一次买了十箱,当时就给张书记两箱、李书记两箱,还有伟叔家里留了两箱。余秋想着找时间把家里的那几箱搬过来都给张书记,这人,对酒,格外热爱。
张书记对她们的帮助太大,感谢的话,余秋说不出来太多,只是将所有的真挚都放入了酒中、饮进胃里。一顿年夜饭,从中午十一点吃到了晚上九点钟,三个男人外加余秋,一共喝了整整一箱白酒,六瓶。这一次,余秋真的有些醉意了,头重脚轻,好在意识还算清晰,搀着伟叔回到他家。余秋暂时住在伟叔家的二楼,就是之前李明住的那间屋子。关于建房子这事她想等年后再说,眼下有个地方住就还成,倒不是多么着急的事情。
两人回到家,便各自回了屋,连澡都没洗倒床上就睡死过去。
屋外,鞭炮声炸透了天,持续了老长时间不见停,伴着烟花声、大人小孩的尖叫声,这个年,好热闹。
大年初一,晴天,不到六点,外面的爆竹声就此起彼伏,扰人清梦。余秋被吵醒,趴在床上晃了晃脑袋,还好,头不晕。
她摸出手机,看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还有短信,何一帆打了三个,短信也都是她发的,问她在干嘛,怎么不接电话,最后一条信息提十二点发的,祝她新年快乐。别外的电话是陌生号码,她没存,也不知是谁。
余秋看着时间还早,就没有给何一帆打电话,先去洗了个热水澡,微烫的热水从头倾泄而下,她感觉人瞬间活了过来。
因着醉酒的关系,她今年没有祭祖、没有买鞭、亦没有守岁,这些老祖宗要求的事一件没办,余秋暗暗自责,心里暗暗祈求着余家列祖列宗不要怪罪自己才好。
收拾好自己,余秋给何一帆打了个电话,响了好久没有人接,余秋猜想那女人应该还在睡觉,不好打扰,就挂断了,改发了信息,告诉她自己昨天的事情。完事后,与伟叔讲一声,自己回了余家院。这一次,她是开车回去的,因为买的纸钱、鞭炮等东西太多,骑车装不下。还有些礼品,过年,该走的亲戚还得走动走动。
这阵子忙,一直住小张湾,家里好多天没有人,推开门竟有一股淡淡的霉味,生气全无。余秋心里莫名寂寥,一瞬之间,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孤独感。
本该年三十完成的祭祀,只能等着元宵节时再一起弄了。她将车里的东西运进家里,然后烧了两大锅水,开始马不停蹄地搞卫生、洗被子。
忙忙碌碌中,上午时间很快过去,何一帆一直没有回电话,信息也没有回一个。余秋中午简单地煮了碗面条,边吃边给何一帆又打了通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在余秋挂断前电话方才被接起,电话那端传来何一帆沙哑的声音,余秋心下一紧,忙问她是不是生病了,何一帆回她只是因为昨晚喝多了,没多大事,说话的语气低沉沉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两人第一次没聊上两句,便挂断了电话,余秋捏着筷子,瞬间失了味口,心里更是空落。
下午两点多,余秋家里迎来了个不速之客:李安平。
当时的余秋正在屋前的水井边清洗被子、床单,一辆漆黑光亮的小汽车直接开到她家门口停下,并在她车旁边。余秋那一瞬间以为是何一帆来了,但是看清车上的人后,温和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李安平从后座推开车门下来,看到余秋,眸光变得深遂,难以捉摸。见到余秋只是扫了自己一眼,又弯腰径自压水洗被子,对他完全视若无睹的样子,他面子上挂不住。隔壁的张妈妈听到动静,特意过来观望,见到余秋,她很高兴,立即走过来打招呼:
“小秋哦,好多天都没看到你了哦,很忙吗?”张妈妈知道余秋在忙的事情,她很是心疼这个命运多舛的丫头。
余秋停下手里的动作,满眸笑意地跟张妈妈寒暄,又跑进屋里,拿了给她买的东西,一件大衣几盒糕点。张妈妈痛痛快快地接过去,喜笑颜开地握着余秋的手不撒开。两人说得热闹,把一旁的李安平给晾在一边。
张妈妈刚刚就注意到了李安平,看着有些面熟,只是想不起来是谁。她凑近余秋,小声地问她旁边的男人是谁,余秋瞥了眼李安平,回她说是买菇子的客户,张妈妈笑着点点头,又多看了几眼,还是想不起来时谁。
这也不能怪张妈妈,李安平虽说是“嫁”到余家院的,但是他在家的那几年,要么是出去四处晃荡要么深藏家中不出门,村里人极少有人知道有这么个上门女婿的存在。再加上那时的他不修边幅成日灰头土脸,与现在这模样判若两人,不认识他,也是意料之中。
张妈妈跟余秋唠了好一会儿,边唠边帮着压水,帮余秋拧干被套的水,直到自家孙子叫自己,方才回了家,临走之前,还让余秋晚上去她家吃晚饭,余秋愉快地应下。
张妈妈一走,余秋的脸又阴了下来,冷若冰霜。李安平刚刚一直站一旁,观察余秋与旁人的寒暄,不插一句,蛮有涵养的样子。
“你这样洗,不冷吗?没有洗衣机么?”李安平走过来,像刚才张妈妈的样子,想要帮余秋压井水,余秋瞄了他一眼,眼神冷得李安平心里抖了好几下。
“我想跟你谈谈,有些事情,还是谈清楚些比较好。”李安平恢复了往常的淡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余秋一声不吭地抱着洗干净的被子床单去了二楼,边晾边想,感觉总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李安平想要说清楚,那就好好谈一谈好了。余秋不明白,这大年初一的,这李安平不在家好好呆着,跑她家来搞不痛快是想闹哪样?
想开后的余秋,下楼来面对李安平时,眸光不似刚刚那么充盈着敌意。她走到李安平跟前,望着他说:
“行,你想要谈,那就谈吧。进屋吧,你车上那位,要不要也下来喝杯茶?”
余秋看到车里坐得端正的青年男人,猜想那人应该是李安平的司机。、
“不用了,他就那样呆着吧,不用管。”
余秋点点头,径自进了屋,李安平跟着她进去,他边走边四下打量,虽说离开余家院有二十多年了,但他依稀记得这地方应该是之前的老屋所在地。他看着屋里头的摆设,问余秋:
“这房子看着蛮新,刚建的?”
余秋拿了只杯子,朝里扔了嘬茶叶倒上开水递给李安平,答道:
“前年建的。”
“哦,蛮不错的。”李安平称赞道
余秋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径自倒了杯白开水捧在手里,冷然地望着李安平,静待他开口。李安平被余秋看得心里有些恼羞,他对于余秋这样冷然沉稳的模样并不是很满意,觉得与她的年纪不是很相符。
“你,对于我,是怎么想的?”李安平问
“对你?我没有想过。”余秋淡淡地回答,这话问得,她能想什么。
“我想,你有空去城里,我们一起去医院做个鉴定。”
“做什么鉴定?亲子鉴定?”余秋唇角挤出一抹讥笑,挑眉问
“是的,这事还是做个鉴定确认清楚好一点。”李安平坐得端正,表情略显严肃。余秋哑然失笑,她冷笑一声,反问:
“然后呢?”
李安平不明白她意指何为,看着她,挑眉,表示疑惑
“我说,做完鉴定然后呢?如若我与你没有关系,你会怎么做?如若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又将如何处理?”
“你觉得你应该就是我女儿,做这个鉴定,只是让这件事情变得有据可依罢了。我上次说过,我会补偿你的,你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补偿你的。。”李安平目光灼灼地盯着余秋,语气却平静,无波无澜
“哦?那,你想要怎么补偿?”余秋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喃喃问
“我会接你去城里,这些年,我在江城三镇有一些房产,商铺也有,嗯,还有工厂。你过去后,我会亲自带你,教你做生意,以后,我现在的这些,都将慢慢的转交给你。你知道的,这些年,我一直是一个人,没有成家没有后人,你,是我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李安平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接着说:
“我知道,这些年,我亏欠你的太多。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过去的那个年代,身不由已的事情太多,如果我当时留在这里不出去,说不定,一辈都会困在这小小的余家院里,一辈子当个没有出息的农民,我实在不甘心。。。。”
“不甘心?为了你的不甘心,你就可以抛家弃子?为了你的不甘心,你就可以一走几十年?如若,我不认识小帆,没有去城里见到你,我想你也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你的不甘心,代价真是够大的。。。。”李安平的话激恼了余秋,什么一辈子没出息?什么不甘心?这些,都能成为他不负责的借口么?
“我承认,在没见到你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与你妈,在你之前,有过一个儿子,但没多大点儿就因病没了。你妈怀上你的时候,我正好跟别人在谈个项目,一忙起来就没有顾得上,后来,因为忙着生意,就没有再回来了。小秋,你妈余荣华是个执拗的人,个性极强,在家里从来说一不二,我一个大男人,还是个上门的,被她压得死死的,还有她那个妈妈你外婆,脾气更是古怪,总是说些怪里怪气的话伤人。我在她们面前,没有一丝尊严,天天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出。但是,话说回来,对你妈,我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再重新找一个。只是,有感情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你妈长得好看,又勤快,离了我,她可以活得更好些,反正,那时的婚姻,没有证也作不了数,你妈离了我,看上谁都可以再嫁。我确实,在农活上忙不到她半点。而她,也应该一直都瞧不上我吧,觉得我好吃懒做。没办法,我就不是种田的那块料,只能离开。事实证明,当初离开,是正确的。只是,可能走的时机不对,不然。。。。”李安平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好像在回想当年的那个场景,双唇微抿,眉头微蹙,表情凝重,他漠然地点了支烟,寥寥白烟,将他的面容印衬得有些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