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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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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欢就记得自己死的那天,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下的有多大呢?大概比她想杀人泄愤的心思小一点,又比冻死骨多一点。
她不记得自己被关在后院多久了,只是每天到了夜里都会有不同的人出现,他们一边尊称着她为“永宁长公主”,一边又把肮脏的手放到她的身上。她被挖掉了双眼,去除了四肢,舌头也被割掉半截,生不如死,就因为她是“永宁长公主”。
一母同胞的皇兄为了巩固政权将她下嫁于科尔曼部落,作为皇家子女早就做好了和亲的准备,为了国家,牺牲无可厚非,若能换取两国人民的安好绝对是值得的。所以出塞那天,沈欢是开心的,科尔曼部落拿出了将近一半的国力去迎娶双十年华的沈欢,举国上下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就在这其乐融融,祥和无比的情况下,皇弟突然违反签订的停战条约,随着和亲部队后面发动了战争,打的科尔曼部落一个措手不及,沈欢也被带了回去。
红色的嫁衣沾满了鲜血,凤舞九天的凤冠早已脱落,步摇掉的一地都是,鬓发杂乱的贴合在脸颊,沈欢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充满戾气的哥哥,“皇兄,你疯了吗?”
“朕疯了?怎么?小妹就这么想嫁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朕吗?”皇上拖拽披头散发的沈欢就往梳妆台走,吃痛的沈欢不停捶打着发了疯的皇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看看,你跟朕才是最相似的,那个狗屁科尔曼部落它也配?”
“皇兄……不要……欢儿痛……”
沈欢感觉自己头皮都要被撕裂了,只能噙着眼泪求饶,皇上松开手,轻轻抚摸起她的一头乌丝,“阿妹乖,哥哥疼你,哥哥最喜欢阿妹了。”说着,就一遍又一遍的亲吻在沈欢的脸颊,舔舐掉她流淌出的眼泪。
“皇兄……”
沈欢挣扎着想要脱离皇帝的控制,却被皇帝反手一记耳光拍打在地,原本柔嫩的脸颊顿时肿的老高,嘴角也流出血液。皇帝抽出自己的腰带将沈欢的双手捆绑住,伸出舌头舔掉她嘴角的鲜血,温热的说道:“乖,让哥哥爱你。”
那一夜,任由她如何哭喊、挣扎都无济于事,等皇帝在她身上宣泄完之后,沈欢已然成为一只没了灵魂的木偶,任人宰割。
朝堂之上闹得一塌糊涂,好多忠臣当场抛头颅洒热血,只希望能够换回皇帝的理智,然而皇帝无动于衷,一心只想立沈欢为后,反对者,杀无赦。
受到重创后的科尔曼部落整合了北疆游牧族群,大举进犯沈国边疆,高喊着“为了永宁长公主,讨伐昏庸永安帝”的口号,一路所向披靡,没过多久就打入到內境,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民不聊生。
此时传到朝堂之上时,永安帝已无大将可用,文臣大多劝解忍让,让皇帝把永宁长公主送回去并配上丰厚的嫁妆,以平息科尔曼部落的怒火,减少更多的损失。
“不可能!”
沈清猛然从龙椅上站起身,指着跪在地上谏言的文臣,“好好好,你想死是不是?朕成全你!”说完,从两侧的锦衣卫腰间抽出佩刀,直接刺向文臣。
见状,众臣皆是一跪,久久不敢开口说话。
“长公主驾到!”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
绣着龙凤戏珠图案的粉色华衣裹身,外披金丝纱衣,露出白皙稚嫩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沈欢就这么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娉婷而来。
“永宁长公主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位居高处的沈清就看见沈欢雍容柔美的向他俯身,头插蝴蝶钗,三千青丝只是简单的用发带束起,却显得更加娇媚可爱,其中一缕青丝垂在胸前,沈清看痴了,一股热流直冲身体某处,他急忙想要冲下去扶起沈欢,但被身后的东厂厂督拦下。
“厂督你这是……”
“陛下这不合规矩。”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欢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上方的东厂厂督,她听说过他,夜无痕,却不曾见过。
匆匆一瞥竟发现惊为天人,像是怕被发现她的窥视,沈欢紧忙收回视线再次毕恭毕敬的对着沈清,“臣妹自愿前去科尔曼,还望皇上恩准!”
若不是夜无痕拦着,怕是沈清已经冲下去了,他气急败坏的叫喊着,“朕不准,你是朕的人,死也是!你休想去科尔曼,那群恶心的蛮子,你与朕一母同胞的血液怎可让那群蛮子玷污?你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未落便在朝堂上引起渲染大波,朝臣之间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之前只是彼此多半猜测到,心知肚明,但这是撕破表面直接拿出来讲,那引出的后续问题,不可不干预。
历经两代君主的太傅更是气的站不稳脚,他浑身颤抖着指着面目狰狞的沈清,又指着跪在地上的沈欢,“惑乱朝纲!惑乱朝纲!天要亡我沈国!先皇啊!您睁开眼看看吧!”说完,便一头撞向一侧的圆柱上,顿时血花四溅,没了气息。
血液在地面上流淌,不一会儿就流到了沈欢腿边,她呆愣着望着地上猩红的液体,下意识用手指摸了摸,是热的呢!她缓缓站起身,取下头上的金钗抵在自己的颈项,尖锐的头部已经陷入皮肉,她感觉不到痛,毫无波动的说道:“臣妹自愿前去科尔曼,还望皇上恩准!”
“臣妹自愿前去科尔曼,还望皇上恩准!”
“臣妹自愿前去科尔曼,还望皇上恩准!”
每说一次,手上的金钗就插的更深一寸,沈欢已然失血过多,脸色煞白,但是仍旧不服输的昂起头颅与沈清对峙,沈国儿女哪有天生怕死之辈!
“好好好!你们!你们!你们一个个都在逼朕!你们都该死!”
沈欢越来越虚弱,视线也模糊起来,但是她还是想看一眼那个大名鼎鼎的东厂厂督,夜无痕。听闻他是个无恶不作的佞臣,掌控着朝堂的半壁江山,挟天子以令诸侯,她望着他,也是在求救,他不应该压制皇帝哥哥的吗?
可惜,直到她晕过去,都没有看清夜无痕,就记得他清冷低沉不似普通太监尖锐的嗓音,他在说:“长公主殿下……”
再次醒来时,沈欢已经被浸泡在一个坛子里,她被挖去了双眼,也没了四肢,成了一个靠药水浸泡才能吊着命不死的人彘。每晚都有不同的人出现在她的旁边,嘴里喊着“永宁长公主”,手上却在她的身上乱摸,她想反抗却发现根本没有办法,她连自己的头都没法控制往前撞击的动作。
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长公主殿下……”
是夜无痕的声音。
沈欢吃力的挪动脑袋,想要循着声源望去,眼眶留着鲜红的血泪,嘴里呜呜咽咽,夜无痕,夜无痕,夜无痕。
一根冰冷的手指触摸到她的脸上,沈欢不自觉瑟缩,只能疯狂呜呜咽咽,夜无痕夜无痕,夜无痕,她心里不停喊着他的名字。
“殿下莫怕,臣送长公主回家。”说完,沈欢就感觉装着自己的坛子被人抬起,药液随着移动在自己的身上晃荡,她吃力的扬起残端的胳膊想要试图触碰身边的人,这一举动似乎被夜无痕发现了。
他停下脚步,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药水与腐肉浸泡的腥臭味很是难闻,残端上甚至还挂着泡的发白褶皱的肉糜,沈欢小心翼翼地感受夜无痕的轮廓,最后低下头,微微一笑。
走出偏院时,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久违的新鲜空气充斥着沈欢的肺部,她贪婪的吸收着养分,居然并没有觉得寒冷,她仰起头想感受雪花的温度,她好像又自由了。
失明之后,沈欢的耳朵就越来越好使,她依稀听见远处有惨叫声跟乒呤乓啷的声响,她呜呜咽咽的发出询问,夜无痕,夜无痕,夜无痕。
夜无痕抱着坛子轻轻移动方向,让沈欢的身体面对前方正在燃起熊熊大火的宫殿,“长公主殿下,沈国已经完了,您自由了,您听。”
顺着风声,沈欢抿住呼吸仔细感受,果然在寒风中感受到了火的炙热,在寒风中听见了痛苦的哀嚎,而她,沈国长公主沈欢,终于自由了。
夜无痕不知道走了多久,沈欢感觉自己身体已经飘飘然,硕大的药坛已经约束不了她,她可以随风飘荡,翩翩起舞,但是她还是喜欢坐在夜无痕的肩头然后看着自己发青的尸体。
“这么看,本宫可真丑。”
“夜无痕,你可真好看,本宫以前为什么都没有见过你?”
“你准备带本宫去哪里呢?”
沈欢趴在夜无痕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是夜无痕听不见,他只是抱着坛子漫无目的的走在雪地里,一直到一个湖边,他才把她放下,挖了个坑,把她埋了。
埋好沈欢之后,夜无痕并没有直接走,而是坐在墓碑望着结冰的湖面发呆。
“夜无痕……”
“夜无痕……”
“夜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