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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8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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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屿丞看他们研究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论,不禁无语,难怪朝中办事效率这么低。
他一指景平帝的那幅字,“墨不一样,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们没发现?”
将他提醒,八人再次针对墨的颜色、气味进行对比、甚至有人用舌去品尝。
最终得出,遗诏所用的墨,并非御墨。
王阁老强辩,“可能景平帝写遗诏时并不在宫内,当时遇刺是在南巡途中。”
钟良摇头,“这封遗诏所用的玉轴和绫锦完全合乎规制,字体工整,显然不是仓促写成的。按照景平帝对先鲁王的重视,传位这等大事,绝不会用其他不合规制的墨。”
鲁王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一步上前,端详两份字,“这墨哪里不一样?分明就是你们胡说八道。”
几人于书画上的造诣可称名家,何曾被人这般质疑过,奈何对方身份尊贵,他们只好耐心解释。
“王爷您看,在光下御墨的颜色如同孔雀尾羽,遗诏上的字遇光后颜色偏灰,其次,您近些细闻,不同的墨有不同的香气,虽然时间久了,香气随之退去,可御墨用的是独有的龙涎。您这份遗诏上也没有。”
鲁王将人挥开,语气急切起来,“不可能,遗诏一定是真的!是你们,一定是你们颠倒黑白,皇祖父明明将皇位传给了我父王!”
商屿丞补刀,“王叔,说不定你父王也被人蒙骗了!毕竟,矫诏可是死罪。”
鲁王目光环视殿内众人,忽的笑了,“功过是非,由赢家说了算。”
负责拱卫皇宫的天子近卫突然闯进来,殿内众人脸色大变。
其中一人的刀直接架在邵院判脖颈上。
鲁王浅笑,“邵院判,本王再给你个机会,知道该怎么说吗?”
邵院判不止腿抖,全身都开始抖了,“太子殿下用药不善,导致陛下病重。”
鲁王听完,眉头微蹙,“跟我说,陛下驾崩,商屿丞杀父弑君。”
这是公然造反!
一时间,殿内安静极了,大家好似都在权衡。
齐阁老肃着脸,道:“鲁王,皇宫岂容你放肆!尔等是天子近卫,如今作为是要为虎作伥吗!”
距离最近的一名近卫提刀朝他砍过去。
商屿丞身形一闪,拦在护卫身前,右手一握一推,刀就到了他手里。
“退下!”他喝道。
近卫畏惧他的威势,回头去看鲁王。
鲁王目中凶狠毕露,“拿下商屿丞,生死不论。”
商屿丞横刀在前,一人对战十人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把这些人逼得且战且退。
等去了外面还有上千近卫,任凭商屿丞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思及此,鲁王下令,“退!”
说罢,他率先一步跨出门去。
下一刻,寒光闪过,雪亮的刀锋贴着鲁王脖颈,但凡他这一步踏下去,刀锋都会划破他的喉咙,叫他身首异处。
鲁王维持在一条腿跨门槛的动作,一动不敢动,心中惊涛骇浪。
外面的一千近卫去哪了?
为什么会让这么一个少年靠近自己!
少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侧身,露出身后铁甲戎装的万人军队。
再看他安排的那些近卫,被卸了武器,悉数跪在一旁。
鲁王难以置信,筹谋数年,他竟然输了!
龙床上的鸿晖帝悠悠转醒,侍候在侧的汪平第一个发现,惊喜的唤道:“陛下,您醒了!”
殿内众人齐齐朝龙床方向行礼问安,殿外的人一听,跟着跪拜起来。
鸿晖帝被汪平扶着靠坐起来,看清屋子里跪着的人,疑惑问:“你们怎么都来了,还有外面是怎么回事?”
商屿丞道:“父皇,诸位大人担心您的龙体,特意前来探望,至于王叔······儿臣自会为他解惑。”
鸿晖帝点点头,“朝政上的事你处理就好,记得多向几位阁老请教,可不许摆太子的架子。”
商屿丞:“儿臣谨记。”
鸿晖帝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言洄,你留一下。”
待众人离开,汪平将殿门重新关上。
鸿晖帝一指床边的位置,“你坐。”
秦言洄也未推辞,端坐在一侧,等着鸿晖帝开口。
“朕刚刚做了个梦,梦到咱们一同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鸿晖帝陷入回忆中,“你自小学东西就快,却总喜欢研究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太傅说你浪费天赋,若是肯潜心读书,将来必能担任首辅。”
秦言洄笑,“我那会儿玩心重,不爱待在上书房里,太傅他老人家严厉,我没少挨戒尺。”
鸿晖帝也跟着笑,“不过,你的手真的很巧,仅凭自己摸索就将玉雕学会了,雕刻的物件栩栩如生,宫里的玉器师都比不上你的手艺。”
秦言洄一僵,笑着摆手,“小时候贪玩,被太傅发现,直接让人告知我父亲。当天我就挨了顿家法。”
鸿晖帝抬手一指百宝阁上的某个匣子,“你送的那枚印章,朕一直留着。”
秦言洄抬眸,四目相对,片刻后他笑了。
心道:难怪钟良敢一把火烧了御史台库房。
他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鸿晖帝思索道:“大概是欢儿接连失了两个孩子以后。她性子是有些跳脱,可十分在意腹中的孩子,不会接连两次小产。朕的皇位虽没有先帝来的那般艰难,那些年,却也把卉太后的手段看在眼里。”
秦言洄此刻方才意识到自己这位待人宽和,优柔寡断的表兄,早已知晓一切,暗中坐看这些事情的发生。
他问:“你知道,为何不阻止我?”
鸿晖帝语气淡淡,“因为谢妍,你我之间生了隔阂。你在用自己的方式发泄仇恨,朕都知道,也容忍你。因为朕觉得孩子多了没什么好处,只留一位储君细心培养就是。”
秦言洄凄冷一笑,这一局,他败得彻底。
他说:“你的病也是假的?这一切,都是你对储君的考验?”
鸿晖帝神情有些落寞,口中说道:“他在外待了太久,朕不确定他有没有继承大统的能力。”
秦言洄:“他给出的答卷,你可还满意?”
鸿晖帝笑笑没有说话,目光看向窗外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凤凰非梧桐不栖。你心中自有天地,朝堂不适合你。从前你喜欢海,待夏日过去,你去南边看看吧。”
宫城之中,三位内侍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捧着一个托盘,来到了姚贵嫔的玉芙宫。往日热闹的宫殿如今只有两个守门的小太监。
屋内,姚贵嫔喊累了瘫坐在榻上,宫装华美依旧,此刻却成了笑话。
晚膳后,她叫茶,奉茶的却是秋瑟。
这事往常都是秋瑾做的,她便留了心,结果发现宫里侍候的宫人除了秋瑟外,其他人全都不知去向,殿门口更是多了两个脸生的太监把守。
姚贵嫔想要出去,却被他们拦了下来,不管她怎么喊叫威胁,那两人就是不为所动。
关闭的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月光照进来,地面宛如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银,一直延伸到姚贵嫔坐着的软塌前。
姚贵嫔借着月光看清了来的人,正要开口,目光落到其中一位太监手中的托盘上,瞳孔猛的一缩。
那抹白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明明圣洁如白雪,却用来做最残酷的事。
姚贵嫔站起身来,鬓边的步摇随之摇摆不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冷笑一声,“真是变天了,连你们这些奴才也敢闯本宫的玉芙宫。”
为首的太监脸上带着假笑,“娘娘,奴才们不过是奉命办事。”
姚贵嫔蹙眉,“奉谁的命?陛下还在病中,谁敢放肆!”
太监朝东边拱了拱手,口中答道:“能下令刺死宫妃的,您觉得还有谁。”
姚贵嫔惊惶的瞪大眼睛,“陛下!是陛下!不,不可能,陛下还在病中,太子也失了势,定是你们这些下贱胚子假传圣旨。”
那太监面露不屑,语气也没了以往的恭敬,“娘娘千金贵体,在您眼中我们这些奴才自是下贱不堪。不过要委屈娘娘了,今日就由我们这些奴才来送您最后一程。”
他朝前一摆手,另一位太监抖开白绫,缓缓逼近。
姚贵嫔仰着下巴,任由那人将白绫缠在自己的脖子上,布料光滑冰冷像是一条毒蛇爬上脖颈。
姚贵嫔自知今日难逃一死,她一生高傲,就是死也不愿意跟这些奴才求饶。
“你等小人妄图颠覆正统,将来的下场定会被本宫惨百倍。”
随着太监手上用力,她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呼吸越发艰难,双手不自觉抓紧白绫,就连反抗也越来越弱。
在意识消失前,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她不知是西厢里的崇凰哭了,还是自己那个未曾降生的孩子来寻她了。
步摇坠落在地,名贵的宝石摔得四分五裂,同它的主人一般,在最美的时刻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