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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祭祖 昨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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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一场寒霜,将原本还有些青翠的世界覆上了一层霜色,整个下河村就像绿橄榄被撒上糖霜一样。
雾气中,方糖哈了口气,搓了搓已经冻红冻僵的手,背着猪草穿过枣树林向村里走去。
现在太阳才刚刚露了个脸,下河村就已经活了过来,家家的烟囱都冒出白烟,与冬日的雾气融为一体。
今天已是腊月二十八,村里方、林是大姓要开祠堂祭祖,其他小姓今天也要上坟告祭先祖。
现在村里都在准备供品,家境殷实的杀鸡宰鸭,村里富户如林志文和里正家里更是买了只猪头,没钱的人也咬牙买了一刀肉,一块豆腐,一年到头了,祭祖可马虎不得,太差了别人会讲究的。
方糖一进门就看到李桂花忙着煮刀头,祭祖的时候方家族人都看着,方宽很是看重,可不能有差错,不然到时候就算自己生了方安也免不了要吃挂落。看到方糖进来她也只是转了转眼镜,也没时间讲究他回来晚了事。
这个贱种,等我忙完了再来收拾他。
李桂花挥了挥手就把方糖敢进屋去了,“还不快去烧火!”
看着方糖进来,方媛儿有些不满的看着他,都是这个赔钱货回来晚了,这灶房油烟重,把自己的脸都弄粗糙!
“啪”
一把把手里的柴火扔到地上,方媛儿出门去了了。
这油腻腻的,得细细的用腻子洗了,今天志文哥要回来,可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给样子。
知道自己今儿绕道去娘的坟前供了些山果回来晚了,方糖对方媛儿这番对待连个眼神都没给,把地上的柴捡起来坐到灶前去烧火。
哼,烧火可是个好活,就是烧一天他都乐意。
方糖刚才在寒风中冻僵的脸和手也渐渐回温了,火光映在方糖的脸上,让方糖皱了皱那双柳叶似的眉
煮好供品,李桂花收拾好香蜡纸钱把东西端到堂屋,方宽和方安已经穿好衣服了,祭祖只有家里的男人才能去,哥儿和女子是不行的,不过方糖也不想去。
领着穿着长衫做读书人打扮的方安,方宽去村中央和方氏族人向祠堂聚集,只有这林、方两个大姓才能把祠堂修在村中央,以后要是有其他姓的人要修祠堂也是不能修在此处的。
看着周围的穿着短打棉衣的族人,方宽志得意满,这满族里就只有自己的儿子是读书人,安儿明年就要考童生了,到时候这一旦考上了,这族里还有谁家比的上他家,大家可都要讨好着他。
祠堂前,族老站在族人前面,按照辈分方氏族人鱼贯而入。
族长扯着悠长的调子,念着请秀才所写的祭文:“时值新春,方氏族人,谨以果品佳肴,香帛金之仪,致祭于祖庙之前,凭吊方家先祖于……”。
几位族老拜祭过后,各家的男丁将祭品摆在供台上,各自向祖先祷告。
“列祖列宗在上,孝男方宽,有子名安,来年要进学考试,希望祖宗保佑他高中,到时一定携贡品来拜祭先祖,光耀门楣!”
方宽绞尽脑汁向先祖祈愿,方安是他的希望,想着村里当年的嘲弄,方安这次的考试不容有失。
“方安,来,给先祖磕头。”
“是”
三跪九拜后将贡品放到供桌上,午后来取就算完成这件一年中的大事了。
这时严肃的气氛中空气中褪去,一些相熟的族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论家中的子弟、今年的收成还有今日的供品。
“小弟,怎么,看到大哥我怎么都不打个招呼?”方大伯笑眯眯的踱步过来拦住了方家父子的去路
“哼!”
无视眼前的人方父扯着儿子避开靠过来的身影,他这一生最恨的人就是他大哥,就是因为这人非要闹着要分家,不然自己怎么会读不了书,要不是方虎不识抬举,现在自己恐怕早就当官了!
连童生没考上,也不知他怎么有这不要脸的想法,想把自己的哥哥当长工使还般理直气壮也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同样是娘生爹养的不知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东西,这大概就是方家的家学渊源了。
“怎么走了啊,小弟,大侄子不是在读书吗?让他念几句诗句来听听啊,大伙说是不是啊?”窜到方宽的面前,方大伯高声说道,脸上奚落是遮都遮不住的。
“对啊,对啊!方宽你就让方安念两句呗。”还没散去的人纷纷附和
“荒唐!我儿是读书人,又不是你们取乐的乐子!让开!”方宽恼怒满脸通红,一把推开方大伯
“……”
原本起哄的村民有些迷茫了,面面相觑,念两句诗怎么就是乐子了啊?
“我看方安是没学到什么本事,方宽怕他在大家面前露了短才恼的!”方大伯煞有其事的说
“不是吧,你怎么知道的啊?你不是嫉妒他儿子读了书吧!”人群中有人起哄道
“对啊,方大,又不是你儿子你怎么知道他书读的怎么样?”想到方家分家的旧事,人群中传来附和的起哄声
看大家伙好似都有些赞同他的观点,说话的人有些自得
方大伯不屑的撇了撇嘴,向周围的人说到:“我是不知道那方安读书怎样,不过那方宽是我弟弟我可是情楚的很。当初我们分家大家也是知道的,还不是为他读书,我到20都还没有讨媳妇,可他考了三四次都没考上,那银钱跟水一样就花出去了。”
方大伯顿了顿接着说:“你们是不知道,我媳妇怀着孕呢,连鸡蛋都卖了给他买纸笔了。就那样他方宽现在还不是在地里刨食吃!我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不过还是听说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那方宽是个什么种?难道能生出来个文曲星!”
“嗯,好像也这么回事!”
“哎,那方宽前头的女人好像就是为了供他读书死的吧!”来接自家男人的女人们想到了方家的事,纷纷讨论起来
“对啊,可怜了糖哥儿,看样子这方宽还想让他供着他儿子读书呢?那方安也不是个东西,跟个水蛭一样就想吸自己哥哥的血,那方糖可是个哥儿,他们还没给他议亲,真是狠毒啊!”人群中林七婶乘机说到
“那方宽是个不知所谓的,我们这些人能在地里刨食吃就该感念老天爷了,偏他事多,还不想当着泥腿子,方家可不是要被他败了!”
“好像是啊,我前几天还看到糖哥儿从山上背柴回来,那家会让自己的小哥干这样的活!”有个婶子突然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事忙插话道
“对呀,对呀!”一些热衷于聊天的婶子纷纷出声,说起方糖的遭遇,大家都念了句可怜。
冬日天长,这可是个好谈资。
掩在人群中的林七婶露出了个笑,有人记起来就好了,人言可畏,话积多了,到时候就有用了。
方大伯看到这种状况心里也是火热的,他是不会放过这样报复方宽的机会的,当年把自己当长工,家产也大都给了自己这个弟弟,能抹黑方宽毁掉方安的名声,他心里可是美得很的。
“气死我了,方虎这个短命的东西,他把我儿子当什么了,个泥腿子配让我儿给念诗,出门的时候也不照照镜子,买不起的话洗脸的时候也不知照照。”
李桂花刚迎出来就听见方宽的话,忙问:“宽哥,怎么了,那方虎又惹你生气了?”
看到李桂花,方宽把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拍着大腿,李桂花咬牙切齿的:“那方虎就是嫉妒我们儿子读了书,是有大造化的,他儿子是个没用的,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对他呢?到时候把他给扔到山上呢!”
“确实确实,也是该这样。”方宽和李桂花站在自家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述说这方虎悲催的晚年,那言之凿凿的样子,好像这方虎的未来就跟他们描述的一样了。
看着兴奋的爹娘,方安翻了个白眼,打断方家夫妻的意淫:“爹娘,明年六月就要考试了,我回房去温习了。”
“对,这才是我儿子,知道上进。方宽欣慰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看着自己爹高兴的样子,方安连忙说:“爹,明天就二十九了,志文说年终了要请我们请我们去镇上酒楼里吃饭见见世面,我想着不能光让他付钱,我们不是这样的白占人便宜的人家,你说是不是爹。”
“拿二两银给安儿。”
“这、别人请吃饭还要付钱。”李桂花有些舍不得
“娘~这读书人相交怎么能只知道占便宜,这让别人这么想我啊!爹~”方安有些急
“还不快去!这眼皮子浅的婆娘,读书人的事你懂什么!”方宽有些不耐烦了
没办法,李桂花只得进屋翻出个箱子,开了锁从里面数出二两碎银子。
“安儿,你省着点花,这二两银家里都能用三个月了!”
一把接过娘手里的银子,方安漫不经心的回道:“娘,你怎么这么小气呢?等我以后考上了,有的是银钱给你用,你不知道什么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吗?现在用出去的的以后都会翻倍赚回的!”
“方安说的对,果然是个无知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好了,安儿,去温书吧,钱没了就来给爹说,这个家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方宽向方安许诺道
西厢房的门开了一道缝,没有人看到里面有一双愤恨的眼睛。
家里的东西都是方安的,那她方媛儿是什么,听到爹娘的交谈,方媛儿搅紧了手中的绣帕,一颗心像是放在火上煎一样。
方家原本还算和谐的家出现了一点裂隙。而在屋里打扫的方糖对着桩官司都是半分都不知情的,他也听到了方父的话,不过他对方家的家产是半分兴趣都没有的,家产是谁的都不是他方糖的,再说,方家除了13亩地哪有什么值钱的家产,与其执着于此,还不如多努力点,以后嫁出去了自己挣家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