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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卖身契 ...

  •   苟杊早起就去了岑青苗家里,等了一天没岑青苗的消息。

      他去找百草枯也没找到,心里着急,却又无计可施,直到春生告诉他岑青苗被关了起来,他立刻踹开百草枯的办公室门。

      “岑青苗呢?”

      “他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妹妹。”

      “你妹妹?什么时候认的妹妹?”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没有资格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

      “的确,如果我只是郑安义,而她只是岑青苗,那我没什么权利和资格?但如果我说她妈妈把她卖给我了呢?”

      “卖给你?你开什么玩笑,现在早就不是旧社会了,怎么还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苟杊虽然气愤,心里也着急,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静。

      百草枯弯下身来去柜子里掏出了一张纸。

      一张薄薄的纸,暴露在视野中最明显的就是两个红红的手指印,拿近了看,就是江月娥和郑安义的名字。

      只晃一眼,苟杊其实是看不清纸上具体的内容的,但是百草枯很贴心——

      “......兹托付郑安义照看岑青苗至成年,此间郑安义对岑青苗有一切安排处置的权利......”

      “这种凭证你也让我签来吧?你要是承认你的那个是没意义的,那我考虑一下也让这个变成没意义的。”

      “但你也不用和我闹了,我和你好好说说看,江月娥死之前认识你吗,承认你是岑青苗的哥哥吗,你有把握照顾岑青苗长大,不像现在这样饥一顿饱一顿,一个人无依无靠长大的能力?”

      “你不能的苟杊,你看看你身后,年迈的奶奶,精神状况不稳定的妈妈,有心脏病的弟弟,和没文化没技术的你自己。”

      “在青城镇你靠山吃山,不用忧心生活,一旦出了事情呢?春生的医药费你不还是要一直来找我要,我给你一半已经是仁至义尽。”

      “你照顾这几个人都自顾不暇,你还想再加一个岑青苗吗?”

      “岑青苗跟着我,至少她的生活水平会变好,至少她能离开这里,你能给她什么,你什么都给不了。”

      “当然如果你非要说你可以给她爱的话,我也没法辩驳,如果你认为人靠爱就能活下去,那我自愧不如。”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争辩不过你。但你错了,我从来未曾想过让她生活在我的身边,我照顾她,是因为她年纪尚小,你照顾她,是因为她可以成为你资源置换的条件。”

      “你说你可以给她更好的条件,但你没提你这个更好的条件背后的代价和付出。”

      “可是我不会要这些筹码,我只是想她自由。”

      “而且,岑青苗是年纪尚小,还是个女孩子。但是她就没有自保的能力吗?她八岁起独自照顾母亲和自己,也一样过得好好的,你太小瞧岑青苗了,她勇敢坚韧机智独立,她不是需要攀附大树的小草。”

      “你和我扯这些文绉绉的没什么大意义。你只需知道,岑青苗是我的就好了。”

      “送客送客,把厂子大门也关上,烦得很。”

      来送客的有老熟人川水,老熟人流洋,老熟人春生,老熟人石耗子,还有三个不熟又丑的,就是在岑青苗家不远处围攻苟杊的。

      自然有川水和春生做主,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的行为,苟杊被稳妥妥地请到了门外,然后十分无奈地看着大门阖上了。

      他在门外一直等到天黑,然后绕到厂子后去,那里有第三次见岑青苗时,岑青苗带他们走的小路,果不其然,那路还在,苟杊沿着脚印一路走,终于见到了熟悉的鸭棚。

      鸭子全被卖了,所以没什么其他的声音,四周都很静谧。

      按照春生塞给他的那个纸条上的信息,关岑青苗的位置应该是一个很久都没开的仓库,那仓库很大,但被从中间隔开了,所以一半有窗户和门,一半只有个从墙上掏出的洞按上着厚重防盗铁门。

      苟杊到了的时候,突然听到脚步声,来人还打着手电筒,手里拿着钥匙——是流洋。

      流洋踹了一下门,看来是想吓岑青苗一跳。

      但是没回应,他又连续地踹了好几下,过了一会屋里才传来声音,“干什么?”

      是岑青苗的声音,哑哑的。

      “给你送饭来了,不能让你饿死。”流洋恶狠狠地说。

      岑青苗应道:“那谢谢你了,你准备怎么给我递进来呢?”

      “我并没有准备给你吃,我准备自己吃。就坐在门外吃我自己的晚饭。”

      “你没想到吧岑青苗,现在你是阶下囚了,当初你设计让我和川水被裁员的时候就该想到,风水轮流转。”

      “自然是风水轮流转,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设计绊你一脚,是因为你以前的所作所为呢?”

      流洋一时没说话。

      岑青苗站在一片黑黝黝之间。

      关于这个仓库的隔板,岑青苗真的有话想说。

      这个设计应该是后来才决定,所以这两个房子中间的木头隔板并不结实。

      岑青苗刚被关进这个黑黢黢的地方的时候,拍了一会门,发现的确从里边打不开,她萎靡了一阵,又累又饿就睡着了。

      却突然被一抹刺眼的阳光晃醒,这阳光从隔板下的缝隙里传来。

      所以!如果是封得死死的,那肯定是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必然是她还有缝隙。

      虽然她心里也知道这缝隙不会太大,但她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看了看——这个隔板和地面有一个5厘米的缝隙。她尝试着把手从这个缝隙伸过去,发现不行。

      她又反复试了几次,手没伸过去,却发现沾了自己一手木屑。

      她感觉不对,又用手抠了几下这木质隔板,发现这个隔板已经糟了。

      木制的家具总容易招白蚁,这还是父亲和她说的,所以她家防虫意识很强。

      这隔板已经被白蚁啃食得很严重了,用手一碰都碎掉了,一用劲整片都能扣下来。

      岑青苗大喜过望,她加速用手扣着,木板中的白蚁还活着,岑青苗此刻也顾不得恶心,一心一意地扣着木板。

      虽说木板已经糟了,但它的厚度也还在,所以还是花了岑青苗很久时间才抠出来一个手可以伸过去的缝隙。

      透过这个缝隙岑青苗摸到了大大小小的东西。

      原来这旁边的隔间被当作了仓库。

      既然是仓库那工具一定不会少,岑青苗拼命去够,期间先是拿到了绳子,没什么用。随后拿到了塑料袋,可能是厂子出品的废料,还有抹布、衣服、火柴盒,纸盒等等。

      她摸索了很久,胳膊在隔板下来回磨蹭都掉了皮出了血。

      岑青苗累得倚在隔板上喘粗气。

      那边还有东西,万一就能用得上呢?

      她不放弃,继续够,一只老鼠像是跳着舞一样跳过她的手掌,她的掌心有点痒。

      摸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她摸到一把下绣的菜刀。

      她把菜刀拿过来,开始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用刀砍门?不太行,刀不快,声音还大,最重要的那个门加厚了,轻易打不破。

      除非有一个更趁手的工具。

      岑青苗决定把这个隔板砍掉一块,让它变得再大一点。

      就这样在别人以为她被关在这里泪流满面的时候,她其实是在用生锈的破刀,一点一点地砍着隔板的一个角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是用手,又是用脚,终于,砍出了那个隔板一个不规则的方块形状。

      这方块不仅方便她拿新的工具,就是翻过去也没什么问题了。

      只是没想到这时候流洋来了,她还没彻底找到逃出去的方法,她不想惊扰流洋。

      她走过去借着一点点的月色看这个门,和那个一样是厚重的防盗大铁门,硬突破不开,至于从窗户?也不太行,因为这个窗户位置太高了,屋里她还可以借着这些杂物爬上去,但外边在没人接应的情况下,她贸然跳下去会受伤,不仅跑不了,还会激怒百草枯他们。

      岑青苗一边想,一边敷衍地回复流洋。

      流洋开始吃饭了,她很饿所以对这饭香味道很敏感。

      她继续翻那些破烂杂物,什么扳子、斧子都太人工,直到她看到一个电锯,她尝试了一下,已经坏到了,不能用了。

      “你别想跑出去,我今晚就在这里看着你。”

      岑青苗心里一紧,她还想着流洋走了后找机会偷偷溜走,神不知鬼不觉的。

      没想到流洋不走了。

      但她已经找到了电锯的替代物,是一个电钻,只需要钻掉门锁就可以了。

      她环视一周,这四扇窗户,她左边的离流洋最远——

      她捡了个扳子,直接抛向那扇窗户,流洋在吃饭在,只听刚才安静的屋里传来嘭的一声。

      那声音又接上了,一下接一下的。

      流洋二话不说放下饭就往那边跑。等她到了只看到一个破碎的玻璃,并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不对啊?岑青苗没被关在这边,那这肯定是苟杊的调虎离山之计,糟糕!

      有时候人太聪明也不是很好,在流洋绕回去看到关岑青苗的门完好无损之后,他松了口气试探地向里喊。

      “你别想着跑。”

      “我饿了。”岑青苗气若游丝。

      “饿着。听我吃。”流洋大快朵颐,越吃越香。

      岑青苗用电钻钻掉了那扇门的门锁,她轻轻推开门,不管不顾向前跑去。

      忽地撞进一个怀抱,是苟杊,苟杊拉着她,两个人一起奔跑,像是私奔一样,一起跑,穿过小路,穿过河岸,穿过茂密的芦苇荡,终于两个人在岑青苗家门口歇下来了。

      进了屋点了灯,苟杊刚才拉着岑青苗的胳膊,手指上蹭了点血,光亮起来岑青苗胳膊上的伤痕明显得很,深深一道沟壑。

      苟杊洗了手绢帮岑青苗擦脸。脸上只有点擦伤不严重,主要是胳膊和手掌都是划痕,指甲也受了伤。

      他帮岑青苗用云南白药一点一点地擦,这药还是岑青苗买给妈妈的,妈妈总是不小心磕到,没想到最近常用到了。

      虽然苟杊一直低着头,但是岑青苗看出来苟杊心情不是很好,他戳了戳苟杊的脸。

      “这是怎么伤的?”

      “我在那个仓库隔板下发现一个缝隙,我把手伸过去磨的,没关系的,谁不受伤呢?你看这个和你脸上的那个还很像。”岑青苗甜美一笑。

      苟杊捧起她的脸。

      她的眼睛亮晶晶像月亮——好想摸一摸。

      “我有东西给你!”说罢,岑青苗从苟杊的捧脸中挣扎出来,解开自己的褂子,从里边拿出一个鼓鼓的小纸袋。

      “你看!这是我去市里别人送的饼干,很好吃,我特意给你拿回来的。”

      似是提到了饼干,苟杊想起岑青苗被关了一天多,于是认真地问:“你不饿吗?关了那么久。”

      “饿了,我现在就很饿很饿了。”岑青苗示弱,眼睛眨了眨。

      “那怎么不吃饼干?”

      “明知故问,不是给你留的嘛!看在这是我饿着肚子给你留下的,你一定要全部吃光。”

      “我先去给你煮点粥。”苟杊拍了拍岑青苗的头。

      岑青苗在床上等着,竟然慢慢睡着了。

      苟杊拍她起床吃饭的时候,她还蒙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去那边接我?”

      “我猜的,我想着你不是干等着我去救的人。”

      “你很聪明嘛,苟杊同志。”

      “聪明是没错的,但苟杊同志还是没搞清楚岑青苗同志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我就好心地给你解释解释吧。”

      “......就是这样,我先砸了窗户让他以为我要从那边走,结果他过去没发现我的影子,可能会以为我在调虎离山,其实我就是要从这边跑走,不过是要走门!”

      岑青苗笑了,苟杊也笑了。

      劫后余生。

      还以为要多关几天,或者是多些折磨才能从百草枯的手中逃脱,没想到今天竟然悄无声息地跑走了。

      岑青苗心里其实有点暗喜,吃了点苦,但不值一提,只要等到上边的人下来,一切就皆大欢喜地结束了。

      苟杊手里攥着那袋子饼干,心里却一直想着岑青苗的卖身契。

      “你怎么闷闷的?为什么还不开心?”

      苟杊摇摇头。

      “我要回家一趟,妈妈今天有点糊涂,怕她出事情。”

      “好的,但是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门窗关好,谁来都不要开,尤其是百草枯他们。”

      “我知道了。其实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的。”岑青苗热心提议。

      “不用了。”苟杊拒绝,语气有点强硬。

      岑青苗凝眉。

      苟杊推门走了,岑青苗扒着窗户确认苟杊走的是回家的方向才躺回床上。

      她心里总不安,总觉得这一件接一件发生的祸事解决得太过轻松,轻松得诡异。

      心里忧愁,但身体却不允许,她太累太困,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苟杊太了解岑青苗的聪明,他故意往下走了一段距离,看岑青苗熄了灯才往上走。

      如果流洋没发现岑青苗逃出,那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现在是偷那纸卖身契最好的机会。

      他一路向上,沿着刚刚逃跑的小路再次走进工厂。

      此一路静寂安逸,工厂黑黝黝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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