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舟渡酉垣人

7、第七章

　　二十三.遇刺
　　出了碎茗阁，天色已不早。众人又在东宫正堂汇合，前往宫中玉辞楼参加宫宴。
　　酉时刚过，圣上与贵妃驾辇到了。先皇后故去多年，重大宫宴均是由七王生母明贵妃伴君参加。
　　宫宴开始，六十四名身着彩衣的舞女在水榭起舞，一跃一动都激起小小浪花。舞女之后，另有八名蒙面舞剑小生。他们均着水蓝色氅，如有八朵水蓝色浪花绽放在玉辞楼内。
　　变故突生，一位舞剑小生途经七王时，竟径直将剑刺向七王。赵修墨躲避不及，生生挨了一剑，肩胛处已渗出大片血。
　　圣上大喊侍卫，侍卫很快入楼内将所有舞剑者制住。圣颜震怒，好好的中秋宫宴，七皇子竟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遇刺，这无疑是对天子威严很大的挑战。
　　“传令，宗人府、刑部、大理寺，三天之内给朕一个交代！”皇帝怒火攻心，一边咳嗽一边喊。这宫宴想是也办不下去了，于是在侍卫护送下，各人便回了府。
　　我第一次经历这种明晃晃的刺杀，有些失神。想起方才那名舞剑者舞至我和赵修景身前，若他要杀的不是七王，若他的剑法再准一些……结局都不敢想象。
　　赵修景似乎看出我的担忧：“回府后安心睡一觉吧，老七会没事的。若是你害怕，可与本王……”
　　他脸上闪过一抹红，低头咳了咳。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噢，与你如何？”
　　马车里徒余寂静。我突然醒悟，有些尴尬，只好把眼神放向别处。
　　良久，赵修景低声开口，“没事，若觉为难，今后还是分房睡。”
　　我抬头笑了笑：“你我是夫妻，若被有心人看见分房睡，怕是不太好。早晚的事。”
　　“嗯。”赵修景低应一声，随后一路无言至府中。

　　二十四.花园
　　近日，关于我和赵修景的传言越来越多。什么“玹王公然包庇罪臣之女”“迟府三小姐身世成谜”，在京城里愈传愈烈。不用说，定是太子的手笔。
　　赵修景倒是来问过我一次关于我入迟府前的事。我只能尽量糊弄过去。但他与谢渊南相熟，谢渊南既认出我来，想来赵修景也该知道。
　　回迟府探过嬷嬷、父母后，母亲的话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我知道你和玹王迟迟未曾同房。唉，玹王是个好的，只是为情所困，一直念着你阿姐。但你们毕竟成都夫妻，这成婚都多久了，还未同房，只怕太后那边知道，是要怪罪下来了。”
　　倒不是因为母亲让我们同房的事，只是那句“一直念着你阿姐”让我心中有些郁郁。虽然平心而论，平日里赵修景对我真的不错，但他对我更像是对不太相熟的妹妹的照顾，而非早已成亲的妻子。想起他大婚之夜的喃喃之语，我心情更复杂了。
　　我倒是不觉得我爱上赵修景了，便将这种莫名的情绪归作女人的占有欲，于是想去花园里闲逛一番，权当散散心。
　　正当我散完心想回屋时，我不经意瞥见旁边的凉亭里正是阿清和赵修景。阿清坐着，脸上仍有犹豫和几分我看不透的哀伤，赵修景面上带着恳求静伫一旁，反倒更像个护卫。
　　良久，阿清站起，拍拍赵修景的肩，低声说了句什么，不再留恋地走了。赵修景倒是留着，独自坐在凉亭里对着黑下来的天一杯杯地饮酒。天渐黑渐凉，我突然发现我对赵修景真是没有丝毫的了解。他与阿清的恩怨羁绊、他所思所愁，我好像统统无法参与。这个王府的半个主人，又全然是个旁观者，静静回了屋。

　　二十五.变故
　　一日赵修景自出府上朝后，便再没回来。距离他下朝已过了三个时辰，他依旧不知踪影。平日赵修景最信任的侍卫樾乙这次竟被他派去抓一副难买的药，对赵修景下朝后的去向毫无所知。和赵修景一起不见的，是原本该在府里的阿清。
　　“偌大的王府竟没有一个人知道王爷的去向吗！？柯壬，你带人去王爷下朝必经之路打探，务必打探到王爷马车的去向。樾乙，你多带些人出城去京郊找王爷。京城和京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我实在不知养在深闺里多年的我在面对赵修景失踪时还能迸发出惊人的冷静。
　　“对了，末子，你去查一下那个阿清。”
　　听了我的话，末子有些犹豫，“王妃，据属下所知，阿清姑娘跟着王爷的时间比我跟着王爷的时间还要久……她…”
　　我揉了揉眉，“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是。王妃。”
　　待所有人退下后，我瘫坐在椅子上。我承认我担心过赵修景和阿清私奔，但这如何可能？我不过是个名存实亡的王妃，赵修景若真想纳阿清，大可以抬她为平妻。更可能的是被太子党或其他人劫了去，或是刺杀。
　　想到这，我更坐立难安。若是赵修景无恙，私奔便私奔吧。柯壬打听回来说没人见过王府的马车，也没有相关的出城记录。樾乙派人从京郊回来传话，说暂未发现王爷踪迹，已派人跟着马车印子寻去，发现了两具腐烂的尸体，但死亡时间与赵修景失踪时间对不上。
　　总之，寻了五六日，寻遍了京城的每一个小巷、京郊的每一个角落，还是未见赵修景一星半点踪迹。这几日上朝，我都代赵修景称病请了假。太后、皇帝和迟府派人和医正来探望，我都努力挡了回去。赵修景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和来自各方的压力让我颇有些心力交瘁，夜里甚至出现了幻听以为赵修景回来了。
　　可我不能倒，王府不能倒。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赵修景失踪的消息传出去，政局还不知会怎样动荡，多少人会伸出不该伸出的触手想要分一杯羹、暗地搞动作，我只能笑着拒绝来访探望的帖，吩咐樾乙他们再快些、再细心些，关起门来自己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