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舟渡酉垣人

1、第一章

　　一.大婚
　　“去吧，别让赵修景怀疑。”
　　“……是。”
　　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嫁给五皇子赵修景。他已在外面喝得烂醉，回房后不省人事地摊在满是桂圆红枣的喜床上。看样子，赵修景是不愿与我成亲的。
　　我就这样，穿着一身红衣，连盖头也没掀，坐在床边的木椅上。
　　赵修景心里千百个不愿意，我亦是。
　　他在睡梦中呢喃着，又哭又笑，不停念着“小凰”。
　　是了，他想娶的一直是迟丞相府府嫡女迟凰。
　　可是迟凰怎么能嫁给他呢？怎么能嫁给爹不疼的庶出的五皇子呢？她的出身、名字就决定了她母仪天下的命运。
　　我不一样。我是嫁给五皇子最好的人选——能让五皇子彻底放弃迟凰，做个安逸王爷的最好人选。
　　但赵修景并不简单。
　　他从小在皇宫的阴沟里长大。生母不过是个常在，运气好得了皇帝一次宠幸，便怀上了五皇子。宁常在生五皇子时，不过两三个宫女在身边伺候，恰逢又遇纯皇贵妃生四皇子，嬷嬷也不甚尽心。
　　宁常在生完后就那么去了，留下五皇子，留在整日青灯古佛为伴、膝下无子的娴妃身边。
　　除了吃斋念佛，娴妃对什么都不上心，包括这个便宜儿子。赵修景就被别人遗忘般地成长起来了。
　　恐怕到现在，除了我和太子，没有人知道赵修景藏在黑暗处的真正面孔。
　　大家都说太子继承皇位板上钉钉。太子却认为不尽然。他把这个最不受宠、存在感最低的五皇子视作皇位之争的最大竞争者。
　　所以，我就来了。

　　二.从前
　　我在勾栏边的院子长大。其实日子也不是那么苦，有徐嬷嬷从小照顾我。
　　我总是不听徐嬷嬷的话，跑到勾栏里去痴痴地看台上一出出戏。每次我被赶出来时，徐嬷嬷总是一边揪着我，一边赔着笑脸对勾栏老板道歉。
　　可戏我总是看不够。
　　老板终于懒得赶我走了，他问我：“看了这么久，会唱几句吗？”
　　我就这么留在戏班子里了——当然不是去上台唱戏，是在幕后为那些戏子们忙前忙后，或整理劣质的服装，或扶正发黄的头饰——徐嬷嬷当然不同意，我却央了她好久好久。
　　我好喜欢唱戏啊。
　　突然一天，徐嬷嬷从外面慌慌张张地回来了，连菜也没有买。
　　她紧紧抓住我的衣领：“小婳，等下嬷嬷和你一起走。你姓迟，是丞相府三小姐迟婳——一定记得，记住了吗？？！”
　　我脑子已经混混沌沌了，只记得那天的徐嬷嬷好凶。
　　我竟然坐上了马车，和徐嬷嬷一起去了气派的丞相府。
　　府上一个穿得很漂亮的娘子把我抱过去，对我轻声说：“小婳，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三小姐迟婳了，好不好？我就是你娘亲，那个就是你的爹爹。”
　　她指着坐在主座上的一个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我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我爹娘不是他们。
　　我爹娘很多年前就死了，死在那个罕见的下着暴雨中秋节。
　　徐嬷嬷把我安置好后，转身去找了那个漂亮娘子。或许是我从小不怕生，我偷偷溜了出去，全然没有在新环境中的恐慌。
　　我逛到了花园。
　　徐嬷嬷在和娘子说着话。我实在好奇，悄悄凑近了。徐嬷嬷哽咽着：“夫人，您和太子真真是好的，老奴和婳儿全依仗太子和夫人了…”
　　许夫人很久没有回话，我还以为是她发现了我。
　　后来，她终于缓缓开口：“是啊，婳儿能够得太子庇佑，也是好的…”
　　我当时好想冲出去问：太子是哪个？为何对我好？我为什么没见他呢？
　　直到现在，我也是一直想问问赵修寅的。当时为何帮我？既帮了我，却为何又这样对我？
　　可我实在不敢开口的，也是不能开口的。

　　三.相见
　　那是和他第一次相见。
　　他坐在迟府正堂主座上，低着头摩挲着手里似乎并不那么精致的玉钗。
　　徐嬷嬷把我领过去，叫我行礼。
　　我行了。
　　他听到我的声音，惊喜地飞快抬起头，在看清我的脸之后又换上微笑，招呼我走近些。
　　他笑得好温柔。他问我会些什么。
　　“我会唱戏，”我说，又怕他不信般地，又急急地说道，“《谢瑶环》《花木兰》都会的…你别不信。”
　　徐嬷嬷吃惊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又不敢说话。
　　他笑得更开怀了些：“哈哈哈好啊，改日唱给我听。”
　　他走后，徐嬷嬷拉着我：“婳儿啊，那是当朝太子，你怎么能这样这样与太子殿下…”
　　我却不甚在意。
　　徐嬷嬷又回到了像我小时候那样，板着脸教育了我。我无奈极了，只好一一应下，却并未真正做到。
　　我总以为，太子殿下对我那样温柔，我与那些人总是不一样的…

　　四.玹王
　　赵修寅不常来迟府，但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好多精致又好看的珠钗和头花，还会很温柔地对我笑。
　　我每次都会表现出乖巧开心的样子。
　　其实我并不是很喜爱这些繁杂的珠花，但这些都是他送的，我便都很小心地收好，在每次他来时，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戴上。
　　不知不觉，我来迟府已经六个年头了。
　　大夫人和老爷对我真的很好，他们应该是真的将我当做亲生女儿在看待吧。故而，府里的小姐们除了大小姐迟凰，我应该是最受宠的了。
　　六年真的好快，仿佛弹指一挥间，我便快要及笄了。我已经从那个市井气的总角小儿长成了知书达理的迟家三小姐。
　　唯一可惜的是，我也再没有听过勾栏里咿咿呀呀的《谢瑶环》，再也没有唱过荡气回肠的《花木兰》。
　　不过，以我现在的身份，也不是全无好处，可以离他更近些了。虽然我永远知道他身侧之人不会是我，但少女怀春，不都是喜欢地不管不顾的吗？
　　及笄之礼过去了，母亲要为我挑一门亲事，她问我可有心仪之人。
　　我心下正疑惑，嘴里却道：“还未有。”
　　母亲笑了笑：“婳儿也到了及笄之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想当初你来府上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呢。前几日皇上身边的吴公公来了，说皇上有意给你和五皇子玹王赐婚呢，你太子哥哥也说，说他最是温柔会疼人，跟你般配得紧。”
　　我心里一惊，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母亲，我…”
　　“夫人，太子殿下来了。殿下命我来唤三小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