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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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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长念没想到她躲这里偷听,荣涉川竟然知道。
她理了理裙摆,将垂散在胸前的长发抛到身后,直了直背,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我不过是路过,你叫我进来做什么?”林长念丝毫不觉得厚颜无耻。
荣涉川好脾气的指了指窗外,林长念看过去,院外的一颗榕树影子投射在了窗纱上,叶子的每片缝隙投射的光亮也都十分清晰,立竿见影。而林长念刚刚贴在那里偷听,想必也很一清二楚,甚至这个人影还显更加的鬼鬼祟祟。
林长念尴尬一笑,“我…我看乔策气势汹汹的闯进来,恐对你不利,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我还能给你叫人。”
荣涉川没好气的笑了笑,“你啊你啊,要是以前也是这般性子多好,就不用那么累了。”
虽然知道荣涉川这句话是对荣夫人慕长念说的,但林长念听着却内心有些暖意上头。她这五年来,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之位,当真是做到了绝情狠辣,盛世凌人,谁又何曾关心过她累不累,恐怕就那随身的太监,也会因为她批阅奏折而让众人不得歇息,才会上前虚伪的关心几句吧。
可她原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她累了这五年,重活一次,自然要用最舒服的姿态来活。
思及此,林长念又说:“我和乔玄……”
她还没说出后面的话,荣涉川就立马打断:“长念不必再说,我心里清楚。”
“……”
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有情意,却在荣涉川眼里就只是简简单单这么一句话。
他到底是爱护妻子爱护到了什么都不计较,还是他真的好男风,是个断袖?亦或者,他早就知道慕长念和乔玄的事,却还是迫于压力娶了慕长念?可他明明可以拒绝的啊,以他的实力,何曾需要攀附慕府?
林长念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
她又说:“你真不介意?”
“有关系才会介意,你和乔玄压根没关系,我介意什么?”荣涉川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了杯茶,试了试温度,递到了林长念面前。
看林长念还站着,便招招手:“先坐下喝杯茶。”
“哦。”林长念提起裙摆走过去跪坐在茶案前,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嗯,味道不错,和我之前在宫……”
她意识到什么,急忙刹住,转移话题:“味道醇厚,茶香扑鼻,清香留齿,嗯,不错,是上等的好茶叶。”
荣涉川也没去接她那话,更没有去揪着她差点说漏嘴的话不放。
和荣涉川这几日相处下来,林长念觉得很是舒心。至少,荣涉川不会因为一件事或者她说错了话,而问她为什么,他直接就是选择性没听见或者没看见,不会给她留有难堪。
“我为你准备了明日进宫的服饰,已经差人给你送去芳菲院了。”荣涉川淡淡开口。
“好,那多谢了。”林长念说。
“从你嘴里说出多谢二字,我还真是有些受不起。”荣涉川端凝着她的脸,认真又心疼。
“……”林长念蹙眉。
这怎么那么像似的骂我呢?
但看他表情,怎么还有些难过。
骂我他自己还很难受?
她说:“你骂我啊?”
“……”荣涉川摇摇头:“没有。”
“那你说从我嘴里说出多谢二字,你有些受不起是什么意思?”林长念那双杏仁眸子,再怎么凶巴巴说话,也展现不了她女帝时期的不怒自威。此刻她就像个气鼓鼓的包子,有些奶凶奶凶的。
看的荣涉川不由得笑,“你将来会明白的。”
“……”忒,又打哑迷。
林长念端起桌上的茶又泯了一口。
他们二人今天一天都待在一块,荣涉川写个奏折都要她研磨,看个书卷也要她帮忙找,那么大的书房书柜,爬上爬下可把她累着了。再或者就是吃饭逛花园逛街也得一块陪着,她可能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多路。
虽然啥也没干,但林长念当真是腰酸背痛,突然就很怀念以前出门就坐轿撵的日子。
她回到芳菲院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了下来。
也不知道白羽消息怎么那么灵通,看到她回来,立马关切了起来:“夫人,听说你今天一直陪着相爷?”
“嗯。”
林长念疲惫的点点头。
她回到屋内,栽头就睡。
但白羽这丫头,真是不让她好过些啊,竟然急冲冲过来拉她起来:“这么早,夫人就要睡,这身子将来要是怀孩子,可得让你给整虚脱了。”
“啊不是…”林长念眯着眼睛说:“身子不就应该将养着些吗?你怎么还老是让我走动,走动就算了,现在还都不让睡觉了。”
“夫人,你总是这样执拗。”白羽态度突然转变了。
“……”
林长念也懒得和她废话,直接抱起枕头就睡。
但白羽还非得说给她听:“之前,我让您给相爷送些吃食点心过去,你也是执拗的不行,非但不去,还把自己让风给吹坏了,病了好久……”
“要不是相爷及时……”
白羽一转头,林长念已经呼呼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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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外面还黑沉沉一片,林长念在睡梦中就被人给唤醒了。
“夫人,快醒醒,相爷等你呢。”
林长念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半眯成一道缝儿没看清来人是谁:“再睡会儿,上朝还早着呢~”
“夫人,您看您又糊涂了。新帝未登基,也还未开始掌管朝政,文武百官都还为女帝服丧休沐呢,相爷不需要上朝的。”白羽说:“况且,您忘了?今日就是新皇登基大典,文武百官皆要三更起身赶往皇宫。”
“三更?”林长念眯着眼睛,含糊不清的说。
“是啊,您快点起身,相爷就在门外等着呢。”白羽找了昨天荣涉川送来的服饰。
林长念拖着还未清醒的脑袋,起身眯着眼穿衣梳洗,等她弄好之后,门外的荣涉川才走了进来。
荣涉川盯着她身上的衣服看了会儿,才淡淡说:“走吧。”
“嗯。”林长念应了一声。
两人一路行至府门口,林长念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
上马车时,荣涉川伸手刚要扶她,她又打了个哈欠。
虽然她之前做女帝时总是熬夜批阅奏折,第二天还得起早上朝,但那时候她真的是累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过了几日荣夫人的清闲日子,不过起个大早,这娇小的身板就有些受不住了。
她将手递给荣涉川,放在冰冷的大掌里,她才惊觉清醒了几分。
他手怎么这么冰凉?
难道在她屋外站久了?
她眸子咕噜咕噜转了两下,才接着踩上脚踏上了马车,随后荣涉川也进来坐下。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对方,荣涉川的气色明显也不好,看着也很累。
她昨晚回去后,也不知道荣涉川又去干嘛了,总之精神看着都没她好,但奈何人家不打哈欠啊。
这一点,林长念很是佩服!
她眼眸稍稍下移,落在了荣涉川的手上,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不由得蹙了蹙眉:“你很冷吗?”
没错!荣涉川的手在发抖,也有些通红。
荣涉川抬起眼皮,赤褐色的眸子无神的望了眼林长念:“嗯,昨晚受了凉。”
“可这气候,也不至于受凉啊。”林长念询问道:“你是不是去了极寒之地?”
“嗯。”荣涉川没说去了哪儿,但也没否认,直接点头。
林长念看他不想说,只能就此作罢。
她想了想,伸手过去:“那我给你暖暖?”
“啊?”荣涉川眸子突然放了光,诧异不己。
他可能听错了。
一定是他听错了。
荣涉川还在回味林长念那句话,忽然感觉手背一暖,一只小手就覆盖了上来。
“你往旁边坐过去点。”林长念说。
荣涉川被手里的暖烘烘的小手哄的迷了心智,竟然神奇般听话的往旁边挪了挪,一双眸子充满了说不清的情绪和期待。
林长念用两只小手裹着他的大手,给他暖手。
这一刻,仿佛暖的不是荣涉川的双手,而是他隐藏了这几年那颗冰冷又包裹着无数不可能的心。
要是这一刻,早在五年前实现该多好!
但好像,这一刻,也不迟!
就是晚了一点点。
这一路,荣涉川都小心翼翼的,后来林长念收回手时,他的眸子依依不舍的跟着移动了半天,最后看到对方藏到袖子里,才肯罢休。
宫门口早就停留着好几辆马车,看来已经有人早早就进宫候着了。
林长念和荣涉川下了马车,立马有宫人来上前问候。
林长念默默想:自己当初登基的时候,是不是荣涉川也是这般早?
不过,她可能记不起来了,记不起来当时登基大典时,她是何时起身的,是不是三更,亦或者比三更早。
她也记不清当时到底有没有荣涉川,也记不清当时究竟怎么行的流程,更记不清她当时拜了那些祖宗,仿佛这些事情,真的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宫人卑躬屈膝地走了过来:“荣相,陛下已经安排好了休息之所,您且随咱家去往林阳宫。”
林阳宫是之前林长念为纪念兄长而设,她活着的时候,当个纪念亲人的宫址,没想到,她死了,却成了林炝接待荣涉川的行宫。
“嗯。劳烦公公了。”荣涉川说。
“荣相这是哪里的话,以后,咱家还早仰仗荣相呢。”这公公笑的合不伦嘴。
林长念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这公公之前好像在她殿里伺候过,没想到她才死几日啊,对方就已经爬上高位了。
突然,林长念对自己选的这位储君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林阳宫内的陈设还是那样没变,倒是喜庆了不少,明明国丧期间,但这新帝却将整个皇宫布置的富丽堂皇。
一时间,林长念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
这到底还是她面前宅心仁厚,勤俭居节,富有仁者之心的林炝吗?
她没说什么话,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喝茶吃点心,荣涉川今日似乎真的很不对劲,一直心不在焉。
她拿了块糕点递过去:“你吃不吃?”
“不了。”荣涉川说:“等五更时,我就要去陪新帝去祭祀天地,然后去扶光殿同群臣参拜新帝。在此期间,我会差人将你送到能看见的地方,让你全程看着新帝登基。”
林长念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荣涉川带她来宫里看登基大典,不会这么简单。
隐隐约约中,仿佛荣涉川是要她看清什么。
可这天下,她唯独看不清的就是荣涉川啊!
林长念垂眸继续吃点心,边吃边心里盘算,不管如何,她倒要看看荣涉川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五更时分,宫门口看到的那公公又亲自来接荣涉川,荣涉川走的时候又嘱咐了一遍她:“会有人接你。”
“嗯。”林长念点点头。
总感觉荣涉川话里有话,好像是怕她受打击似的,关心的有些过于密切。
荣涉川走后,林长念又待在林阳殿喝了些茶,差不多外面的天色渐亮,终于有人来了。
一个穿着宫服的婢女,冲她行了一礼:“荣夫人,荣相让奴婢来接你去看登基大典。”
“哦!那麻烦姑娘带带路。”林长念跟着她离开了林阳宫。
宫女将她送到了祭祀不远处的高楼上,她站在此处,对于底下的人一览无余。
而她在茫茫官服中,一眼就认出了荣涉川。